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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穿过那道屏障,眼前的景象突变。

黑夜退去,天光清朗,柔和的光线洒向四周。

众人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那座孤亭前。

只是这里和刚刚那阴森诡异的样子完全不同。

亭子还是那个亭子,却干净完好,周围的树木疏朗有致,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甚至祥和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阵中阵?”周烬遥皱起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清如目光扫过亭子内外,说道:“天机阁给出的诗谶,指向的地点只能是这里了。”

星七点头,拿着铜钱在手里翻转比划。

众人各自探查。

晏辞靠在亭柱上,没精打采地扇了两下。

“说实话,来这幻阵走这一遭,小爷我都快累死了。”

“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潜力。”

琳琅翻了个白眼。

“你那是潜力吗?你那是逃命的本能!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喂!阿琅,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晏辞把扇子往腰后一别,撸了把袖子,就找琳琅理论去。

琳琅边哼边走。

仲英把五花大绑的清风往地上一放。

“阿露姐,他应该是晕过去了吧,不是死了吧。”

清露刚刚已经稳住了他的伤势。

她给他服下的药物也有催睡的效果,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了。

“嗯,不过他暂时应该是醒不来了。”

她又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这里的幻境。

都已经走到这最后一步了,这孤亭看着又如此平静,想必也没什么难以破解之处。

只要仔细搜寻,肯定能找出阵眼。

大家早就散开来。

亭子角落。

寒攸掩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漏出。

苏木莳凑近了些,满眼担忧。

“阿苍姐,你的伤太重了,不宜拖得太久。”

寒攸摆了摆手。

“大家消耗都很大,先破阵要紧。”

不远处,步容与漫不经心地在亭子里晃悠,眼神却时不时往寒攸这边飘。

姜螭一直挡在寒攸和步容与之间,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步容与轻笑一声,识趣转开视线,伞尖在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嗒。

伞尖点在亭子中央一块石板上,声音发闷。

步容与脚步一顿。

这声音……好像不对。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块石板。

在她的视野里,那石板表面像蒙着一层薄纱。

这手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师尊的暖阁中好像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看来这地方真和师尊那辈人脱不了干系。

“有点意思。”

沈清如闻声走近。

“容与,发现什么了?”

“这块石板的表面好像覆盖了一层薄纱,手法很高明。”

“纱?那应该不能暴力破解。”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好是用纯净温和的真气化去。”

沈清如点点头,立刻招呼众人。

大家围在石板前,各自调息运功,将真气覆盖上去。

在步容与的指挥下,小心保持均匀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层薄纱开始变得不稳定。

“咔——”

那无形的禁制应声破碎!

下方露出一块玄黑色的石板,在周围一片青灰色的石板里显得格外醒目。

还不等众人细看,异变陡生!

亭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土和落叶,呼啸声阵阵。

但这风只在亭子周围几丈内肆虐,十息之后,风又突然停下,尘埃落定。

玄黑石板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古朴厚重的玄黑石案!

案面上,有一道深色的焦痕,蜿蜒的样子像一株梅枝。

沈清如碰了碰石案。

“旧约须从石火寻……难道这就是石火?”

“这样的话……”

“那旧约又是指什么?”

众人围着石案,都一脸困惑。

这石案除了材质和焦痕奇怪,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周烬遥盯着那道焦痕,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她转向寒攸:“阿攸,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你以前讲过的那话本里面的内容?”

寒攸点点头,她也正想着此事。

不过拿话本里面的内容来做破阵的关键。

这……

算是前辈们的恶作剧吗……

她走到石案前,轻轻拂过案面,指腹顺着焦痕的走势移动,停在几处颜色深得像花苞的位置。

沈怀宁。

你的出现,是指引吗?

「若遇至诚热血相激,或可重现当日雷火一瞬之光,洞照虚妄,得见真实。」

她想起了隺的诡异举动。

那满亭的血印,要证明的……

是他的至诚热血吗?

可笑。

但……我的血还热吗?

这难以判断。

不过当时祖母的血既然可以,那自己身上流着她的血。

应该也没有问题。

「寒槊默然抽剑,剑锋轻转,血染“梅萼”。」

祖母的血,染的是梅萼……

她取出了一柄短匕。

“锵——”

一声清响打破了寂静,引来周烬遥等人的警觉。

她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滴在了其中一处梅萼上。

温热的血碰到冰冷的玄石。

最初几秒,血液只是在石面上微微晕开,没有任何变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着。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等待中,变化发生了。

那块被血染红的地方,玄黑色的石质像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血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丝丝渗进了石头里。

紧接着,那处梅萼竟然从内部透出了一层鲜活的红色!

石案被岁月封存,此刻终于被这同源的血脉重新唤醒。

寒攸解释道:“我看过一个话本,里面写了十几年前,七位豪杰在风雪孤亭沥血为盟的旧事。”

“其中,沈怀宁盟主割破手掌,将血滴在石桌焦痕的梢头,其余六人也相继用血点染了梅枝的不同部位。”

说到这里,众人再看向石案上那抹被寒攸的血浸红的梅萼,心里都是一震。

“我也只是……照着书里写的,冒险一试。”

“看来‘至诚热血相激,或可重现真实’这句话不是妄言。”

“这石案上的梅图,恐怕得用当年立誓那七个人的血脉后人,至诚各自用血点亮对应的位置,才能完全显现。”

“我祖母正是寒槊。”

“她当年血染梅萼,我的血能引发变化,证明这法子是对的。”

“当然,用至诚热血,应该也是相同的……”

沈清如上前一步:“这样的话,我身负沈家的血脉,梢头与花蕊,由我来。”

星七也说:“天机阁前任阁主壬戌,是我表叔祖。血脉虽然远了点,但或许可以试试梅干。”

步容与嘴角一弯:“幻音阁的紫迦心,是我师尊,也是家姑,这梅枝,合该我来。”

只剩下梅瓣和梅根两个位置,却没人出声了。

亭子里的气氛,再一次僵住了。

江成统领,是孤儿出身,没有后代。

释武元帅,后人早就没了音讯。

两条线索,好像都断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眼看就要熄灭。

沈清如眉头微锁,已经开始思考至诚热血的破局方法。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静坐的云渡,睁开了眼睛。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惆怅。

一个被尘封很久的名字,伴随着早逝舅舅当年的呼唤,在他心底回响。

怀舟。

舅舅……

他看向众人:“梅根那一处,贫僧或许可以一试。释武元帅,是贫僧的俗家舅父。”

满座皆惊!

谁能想到,这位佛门高僧,竟然和当年那位铁血沙场的镇岳军主帅有这种关系!

步容与嘴角一翘:“有趣”。

周烬遥更是惊得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云渡大师,你这……藏得也太深了!”

“并非贫僧刻意隐瞒,只是贫僧早已脱离了尘世俗缘。”

“这些事。”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已经解决了梅根,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梅瓣。

寒攸站在石案前,手指抚摸着石案上的梅瓣。

她抬起头看向姜螭。

“阿桢。”

姜螭的手收紧,也缓缓应了一声。

“嗯。”

江成是她的父亲。

姜青灵是她的母亲。

这事是她四年前在百草谷养伤,被蛇母收入门下的时候才知道的,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

但现在。

寒攸知道。

原来……

你也一直在找我么。

阿苍。

你总是这样。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又很快平息。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七家的血脉后人,竟然在此刻此地,阴差阳错,又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全都到齐了。

这是巧合?

还是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们这些散落天涯的棋子,一枚一枚,按死在了这盘棋局上?

寒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众人。

“那么——”

“可以破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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