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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周围的光影剧烈扭曲,沈清如一行人脚下一阵踉跄,再睁眼时,发现已经回到了那个村落入口。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但村口的气氛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黑压压地聚集了几十号人,大多佩刀带剑,气息精悍……全是闻风赶来的江湖客。

他们将村口堵得水泄不通,正看向她们。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沈清如身形就自然地一晃,她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另一只手按紧了肋下正在渗血的绷带,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

“哎哟……”晏辞倒吸着冷气,大半个身子都挂在褚承刚身上,手里的扇子晃晃悠悠,“小爷这腿,怕是折了……”

褚承刚低头看他:“你伤的是腿,捂肚子干什么?”

晏辞一愣,赶紧把手往下挪,脸不红心不跳:“疼岔气了,不行吗?”

仲英抗着昏迷的清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东倒西歪的众人,忽然“哎呦”一声,甩了一下胳膊,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这胳膊!抬不起来了!废了废了!”

晏辞赶紧拽她:“英姐,你小点声……”

星七虚弱地靠在玄筹肩上:“师兄……我内息乱得厉害……怕是伤了根本……”

玄筹扶着她说:“师妹,一共三十金,记你头上,回阁记得送过来。”

“我哪来那么多钱!”星七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重新变回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师兄……你别说话……我头晕……”

步容与斜倚着红伞,满脸倦色:“唉~这一趟……真是亏大了……”

琳琅跟在她身后,步子一深一浅,她一手拽着步容与的袖子,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里小声嘟囔:“师姐……我胸口好闷……”

“你闷什么?”

“刚才那杀手扇过来,我躲的时候撞树上了……”

步容与眉头一皱,轻声说:“诶呦!来,师姐给你揉揉。”

云渡走在最后头,手里的长棍当成了拐杖拄着地。

晏辞回头看了他一眼:“云兄,你也装装样子啊,这么站着像没事人似的。”

云渡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捂着膝盖:“贫僧的腿好麻。”

“……”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们这副惨样,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看样子伤得不轻啊……”

“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连武盟的人都挂了彩,这阵不简单……”

戏刚演到一半。

玄挽戈抱着寒攸从阵法出口冲了出来,周烬遥和姜螭奋力开路。

四人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惊惶与急迫。

寒少侠……

清露深吸一口气,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星七和玄筹:“你们两个!”

“若不是寒少侠拼死护着你们……你们以为自己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喘气?!”

她不敢回想那样后果。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要怎么跟天机阁交代。

怎么跟自己交代。

“行事如此鲁莽,不计生死!”

“若不是她……”

话说到一半,清露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云心观……欠她的。”

“天机阁……也欠她的。”

人群中又响起议论。

“看这阵势,哪里有什么宝贝啊。”

“命都快丢了!”

“就是!快走快走!”

与此同时,残破的孤亭周围,出现了几道身影,是绯和幽她们。

“痕迹……到这里就乱了。”绯喘着粗气,看着亭内碎裂的石案和满地血迹,“还有残留的阵法波动……她们已经破阵出去了。”

幽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处石案碎片的边缘,缓缓站起:“她们走得还不远。”

“可恶!”绯猛地一挥匕首,砍向树身,怒道:“还是让她们逃了!白白浪费了主司大人赐下的东西!”

“绯,不要着急。”幽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她们即便出去,也未必真能带走什么。”

“此次任务,变化太多……和我们设想的出入很大,那个病丫头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从幻境脱身。”

就连她们都不敢触发众生迷障的时候出去,就是怕陷入幻境。

要说天机阁的人有能力破阵,这她倒是理解。

但她呢?

原本这些三脚猫功夫的人,处理起来最简单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寒攸打乱了。

提到她,绯眼中戾气更盛:“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坏事,武盟那群人早就死干净了!”

“还有那个诡异的人影,究竟是谁!”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让她求死不能!”

“日子还长,我们先养好伤,处理她们的机会还有很多。”幽安慰着绯。

“主司大人那边,我去汇报。”

“此次失败,也不全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先出去,查明她们的去向,确认那东西的下落。”

她取出破界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缝隙。

“走。”幽拉着绯走进缝隙中,几道黑影跟随其后。

夙蹲在破碎的石案前,扫开一堆堆碎石和灰尘。

在那底下找到了一个碎裂的玄黑石板。

她眸色一沉。

找到了。

把它收到了衣兜中。

她站起身的时候,述就在她身后。

“夙,你要做什么?”

夙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的事,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

“所以,别惹我。”

述扇风的手停下了。

夙一刻未留,直接从缝隙走了出去。

“唉……”

“这录名司里的人,怎么一个个戾气都这么重。”

“还是我的小地方好。”

她扇着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啊切~”

她收了扇子。

“大冷天我老扇什么风呢。”

“真是职业病。”

回去的路上,星七玩着手里的铜钱。

“师兄,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不当讲就不要讲。”

“啧!说正事呢!”

“到底什么事?”

“在我们去钟楼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清如姐醒了。”

“……你怎么感觉的?你背后还长眼睛了?”

“你懂不懂杀意感知啊!那种阴寒气息,也就只有清如姐符合啊。”

“我看是把你吓出癔症来了,给清如姐造谣。”

“我哪有,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的。”

“反正我没感觉到。”

“嘶——说到背,我的背好疼啊。”

“我要回阁,外面世界太危险!”

“我的胳膊也好疼……”

“不知道寒少侠她们怎么样了。”

夜已经深了。

后院净室里药气很重,木桶中的药汁黑得发沉,热雾一层层往上浮。

寒攸靠着桶壁,浸泡在药汤里。

姜螭坐在几步外,右手臂的伤已经被苏木莳妥善处理。

其他人要么伤得不轻,要么一看就不会照顾人。

她不放心把寒攸一个人丢在这里,索性亲自守着。

寒攸闭上眼,想着这几天的事。

这泉阴城之行,她最想做的是复仇。

现在人找到了。

仇……也算报了。

隺这个人活着才更有价值。

一个死人只能填一时火气,撬不开半点真相。

他作为掌教和云心观执戒堂的长老,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录名司这些年安插过多少人,做过多少局,手里染过多少血,主司到底想把手伸到哪里,这些都要从他嘴里拷问出来。

但他现在神志不清,只能先押回云心观了。

录名司肯定不会放任他透露司里的秘密。

云心观……

最近应该难以消停了。

这场风波,才刚开始。

水声轻轻一响。

寒攸把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药液漫到锁骨下面,热意裹着伤口,刺得她后背发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理。

比隺更麻烦的,是主司。

她们这群人凑到泉阴城,绝不是巧合。

这布局方式肯定是主司的手笔。

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她们。

以她们现在的分量,还远没到能撼动录名司根基的地步,不该值得主司下这么大手笔。

要么就是提前扼死未来的威胁,要么就是她们身上本就有主司忌惮的东西。

她知道秘盒的消息。

那只需要处理她。

可其他人呢?

她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共通之处,能让主司这么大动干戈。

身份?

实力?

还是资格?

能碰到,碰到沈怀宁旧局,碰到初代七人旧约的资格。

她想到这里,眉头一点点蹙紧。

主司要除的,也许从来不是几个人。

是钥匙。

她们这些人,恰好都是钥匙。

想到这里,寒攸心里一阵发沉。

还有沈怀宁。

那一眼太怪了。

她现在越想越觉得头疼。

活人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必定只是留在幻阵中的一道意念。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很多年后会有人走到这一步。

寒攸抬手按了按额角。

事情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险。

这局往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边。

她或许该把人推开。

趁现在还能推得动。

但要怎么说,她知道这几个人一个字都不会听。

寒攸轻轻叹了口气。

雾气一层层往上浮,她垂着眼,指尖搭在桶沿上,慢慢捻着木边。

她仰起脸,湿透的长发贴着脖颈滑下去,露出细白的侧颈和薄薄的肩。

水面轻轻晃着。

胸前柔软的弧度半遮半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把黏在颊边的湿发拨到耳后。

手臂抬起时,肩线往后一拉,腰身也跟着侧过去,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慢慢没进药汤里。

姜螭本来只是守着。

可看着看着,心思就乱了。

寒攸的脸本来就生得好,平日里总冷着,病气又重,看着让人更多的是心疼。

现在被热雾一裹,眼尾和脸颊都浮出一层薄红。

姜螭喉咙发紧。

她本来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刚偏开一寸,又忍不住看了回去。

寒攸屈起一条腿,膝弯从水下微微抬起,带得水面晃出一圈一圈细纹。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贴着桶壁,头往后一靠,胸前那道起伏便越发明显。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间漏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尾音发软,贴着人耳边擦过去。

姜螭指尖一下攥紧了布巾。

布巾都被她攥出褶来。

她面上平平的,但耳根一点点红透了,连脖颈都开始发烫。

寒攸又低低哼了一声。

姜螭没忍住。

“阿攸,药太热了?”

寒攸这才从那些杂乱心思里抽出来。

两人隔着一层白雾对上了视线。

她看见姜螭的耳尖红得厉害,还怔了一下。

她朝前挪了挪,离桶边更近了些,那双眼因为热气浸得更加水灵。

“没有,水温正合适。”

“怎么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姜螭的视线先落在寒攸眼睛上,下一刻滑到她唇上。

那唇瓣被热气蒸得微润,看起来很软。

她心口一跳,竟生出一股想低头碰一下的冲动。

那念头一冒出来,就烧得更厉害。

不行。

自己在想什么。

姜螭把视线扯回来。

“没,没事。”

“……好吧。”

姜螭怕她再这么看下去,自己真要失态,赶紧偏开目光:“水有些凉了,可以出来了。”

寒攸应了一声:“……好。”

她扶着桶起身。

黑色药汤顺着腰线往下滑,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沿着锁骨滚进胸前,又顺着纤薄的腰腹没进布巾里。

她垂着眼,慢慢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姜螭站在几步外。

手里拿着干净的中衣,目光定在寒攸身上,半天都没动一下。

寒攸拿过中衣穿好。

见姜螭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尖轻轻动了动。

她先叫了一声。

“阿桢?”

姜螭没应。

寒攸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阿桢?”

姜螭这才回神应了一声。

“嗯。”

寒攸看着她,眼里带了点不解。

“想什么呢?”

姜螭张了张口。

“没……没想什么。”

“哦。”

“不过今天晚上,多谢你。”

姜螭还在看她。

“嗯。”

“又是帮我准备药浴,又在这里守了我这么久。”

“嗯。”

“你今天明明也很累了,还帮我做了这么多。”

“嗯。”

姜螭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听。

可寒攸说的话都从姜螭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飘出去。

她满脑子想的,是那双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

近在眼前。

软得过分。

寒攸并没察觉她的走神,还在慢慢说着。

“总之,辛苦你了。”

“阿桢,也早点歇息吧。”

“嗯。”

寒攸顿了顿。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姜螭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

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寒攸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榻边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桢这是怎么了。”

姜螭站在原地没动。

一直到寒攸坐上榻边,她才缓过那口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脸是热的。

耳朵也是热的。

她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喉咙还在发干,那股燥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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