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呼声穿透人群，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周烬遥，胜！荣膺本届武魁！”

喝彩声轰然炸响，周烬遥兴奋地跃下擂台。

寒昭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武魁大人，”寒昭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不是该请你阿昭姐我好好喝上一杯？”

周烬遥站稳了，斜眼瞥她：“阿昭姐，你这天天净惦记着我请客，不地道啊。”

“哟？”

“上次，还有上上次，都是我请的。”周烬遥掰着手指头数，一本正经。

寒昭哈哈大笑，伸手狠狠揉了揉周烬遥的脑袋：“真是长大了，忽悠不动了。”

“阿昭姐！”周烬遥护着自己的脑袋，“你真是的！”

两人笑闹了一阵，周烬遥忽然停下来，目光往场边那个熟悉的木棚扫去。

棚下空荡荡的，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没有人。

她踮起脚，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阿昭姐，阿攸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寒昭神色一顿。

周烬遥又往四周看了看。

她今天打得很漂亮的，枪法比上次的还要凌厉几分，收枪的时候她特意往木棚那边看了一眼，想着阿攸肯定在看着她。

可那个位置是空的。

还有那个姜螭也不在。

周烬遥想起昨晚那条窄巷里，姜螭站在雪中问她的那些话。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阿妹她昨晚出去了。”寒昭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今天早上才回来，阿娘在照看她。”

出去了？

周烬遥愣了一下。

阿攸那个身子，大半夜的能去哪里？

寒昭提了提手里的小食盒：“我正打算回去，一起吗？”

周烬遥点了点头。

芷园内室。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寒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手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慕容芷坐在她身侧，指尖拈着银针，正缓缓刺入她腕上的穴位。

寒攸有些心虚，她刚从外面回来就被慕容芷逮住，按在这椅子上施针。

慕容芷起针，又换了一个穴位，动作轻柔，可眉头越皱越紧。

“昨晚暗卫来报，说你甩开她们，一个人出了城。”

“去做什么？”

寒攸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这身子不能受累。”

“你甩开暗卫，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阿娘……”

“我知道。”

“可我有些事，必须去做。”

慕容芷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

三年了，这张脸她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心里都觉得疼。

“什么事，非要你一个人去？”

“……说不了。”

“说不了，还是不想说？”

寒攸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母亲的质问，只是靠过去，把头抵在慕容芷肩上。

“阿娘，我错了。”

“让您担心了。”

“对不起。”

慕容芷伸出手，把女儿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那只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你这孩子……”

寒攸靠在母亲怀里，闭着眼，不说话。

半晌，慕容芷叹了口气。

“针还要再留一刻钟。”

“坐着别动。”

“嗯。”

寒攸应了一声，往母亲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周烬遥和寒昭的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近。

周烬遥走到芷园门口，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回廊下那个青色的身影，愣住了。

姜螭。

“你怎么在这里？”

姜螭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寒昭也看见了姜螭，她微微挑眉，目光在姜螭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百草谷的弟子？”

姜螭点了点头。

“你是蛇母的徒孙？”

姜螭又点了点头。

寒昭拍了拍周烬遥的肩膀：“别紧张，自己人。”

周烬遥一脸茫然：“什么自己人？她怎么就是自己人了？”

寒昭揽着她的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蛇母老人家年轻时教过阿娘医术，阿娘算是她半个弟子。”

“她们师徒之间常有书信往来，蛇母的徒孙，自然也算是咱们寒府的世交。”

周烬遥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头看了姜螭一眼。

姜螭依旧站在回廊下，没有跟进来。

她看着。

看着屋里温馨美好的画面。

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算什么。

也许阿苍是对的。

她现在活得像个人了。

不像她。

一个只会找人的空壳子。

找到了，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她与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要不就这样吧。

远远看着就好。

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周烬遥和寒昭走进了内室。

寒昭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

什么“大半夜跑出去多危险”

什么“这身子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可在看见妹妹脸色的瞬间，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寒攸的鼻头。

“阿妹，看阿姐给你带回什么了？”

寒攸睁开眼，眼里带着一丝倦意。

寒昭提了提手里的食盒，眼睛弯成两道缝：“刘家糖铺的桂花糯米糕，你最爱吃的那家。”

“今儿个可是限量，你阿姐我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才抢到的。”

寒攸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阿姐。”

“昭儿，”慕容芷看了大女儿一眼，“你就宠你妹妹吧。”

寒昭眨眨眼：“阿娘，您还好意思说我？咱们家最宠阿妹的，还不是您？”

慕容芷被噎了一下，伸手作势要打，寒昭早就笑着躲开了。

笑闹间，寒昭又凑到寒攸耳边，看似压低声音，实则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小遥赢了武魁，咱们待会儿去蹭她一顿，怎么样？”

寒攸这才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周烬遥。

那丫头从进门就没说话，就站在那，看着她，带着一点小委屈。

像是在说，你今天没来看我。

寒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抱歉，阿遥，今天没去看你的决赛。”

周烬遥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我能想到你在台上的样子。”

“肯定很亮眼。”

周烬遥的耳朵悄悄红了。

“武魁大人。”寒攸看着她，那声“大人”喊得轻轻柔柔的，带着只有周烬遥能听出来的揶揄。

周烬遥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阿攸……”她别过脸。

寒昭在旁边笑出了声：“哟哟呦，这会害羞起来了？刚才是谁一路念叨着‘阿攸怎么没来’、‘阿攸要是看见我赢了肯定很高兴’？到正主面前，倒装起乖来了？”

“阿昭姐！”

寒攸看着周烬遥那张红透了的脸，唇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寒昭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桂花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她招呼着：“快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寒攸看向周烬遥，又看向远处的姜螭。

姜螭还站在回廊下，青色的衣裳落了些雪，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寒攸跟寒昭低声说了几句，寒昭也看向姜螭。

“诶，”寒昭扬声喊她，“那位百草谷的妹妹，别站着了，进来暖和暖和。”

“买的甜品不少，”寒昭拍了拍食盒，“正好大家一起分着吃，不然放久了该凉了。”

姜螭沉默了一瞬，抬脚走进屋里。

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糕点的甜香。

她站在门边，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暖融融的氛围。

寒昭已经把糕点取出来摆在桌上，招呼周烬遥：“小遥，去拿几副碟筷。”

周烬遥应了一声，起身去拿。

慕容芷看着姜螭，目光温和：“螭儿，别站着，过来坐。”

姜螭微微一怔，在椅子上坐下。

周烬遥拿了碟筷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先端着一碟糕点凑到寒攸跟前。

“阿攸，快尝尝，”她眼睛亮亮的，筷子已经夹起一块送到寒攸嘴边，“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寒攸从周烬遥手里接过筷子。

“我自己来。”

周烬遥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却还是蹲在她椅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寒攸咬了一口，细细嚼着。

“好吃吗好吃吗？”周烬遥凑得更近了。

寒攸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块递给她：“你尝尝。”

周烬遥接过那半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寒昭在旁边看得直乐：“小遥，你这是来分糕点的，还是来蹭阿妹剩下的？”

“阿昭姐！你这就是羡慕，羡慕我独得阿攸恩宠。”

“啧啧啧！”寒昭夹了一大块糕点塞进她碟里，“吃你的吧！还独得恩宠，看把你美的。”

寒昭又分了一块给姜螭，姜螭接过，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寒攸身上。

寒攸正拿着一碟糕点递给慕容芷，余光不着痕迹的瞥向姜螭。

瞥向那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人。

“阿娘，您也尝尝。”

“好。”

姜螭垂下眼，慢慢咬了一口糕点。

很甜。

可心里却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