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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听竹苑内,木槿身着月白浅绿的衣裙,眉眼温婉,气质沉静,脚边还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而此刻那只猫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寒攸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有劳木医师。”寒攸伸出左手。

“客气了,寒少侠。”

木槿微笑还礼,笑容柔和,然而姜螭与苏木莳都心知肚明,这位大师姐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此趟来看诊,除了治病,只怕也是存了三分想见识见识这位引得师妹们如此维护之人的心思。

起初,她神色如常。

但不过几息,秀眉便微微蹙起。

指尖下的脉搏虚浮无力,更有一股枯败之气从深处透出。

她凝神细探,温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寒姑娘这……”

“可是受过极重的伤?”

寒攸点了点头:“三年前的事,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伤能养到如今这般,已是万幸,慕容前辈的医术,当真令人叹服。”

寒攸微微抬眼,有些意外:“木槿姑娘认得我阿娘?”

“嗯,年少时多受前辈指点。”

“能把这等重伤续到这般地步,天下间屈指可数。”

“师尊和苏长老或许可以做到,但手法不会这般温和。”

寒攸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啊。”

出来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还真有些想家了。

那间药香弥漫的屋子,那些个总是絮絮叨叨嫌她不好好吃药的人。

她将怀里的猫儿搂紧了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还有机会能回去吧。

木槿将袖子轻轻推上去,露出小臂上那片暗淡的阵纹,那纹路像是褪了色的刺青。

“如今手臂已经能用得上力了,只是偶尔还会窜起一阵刺痛。”

木槿明白了,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清露:“阿露,你可看过了?这阵纹,还有没有办法从寒少侠身上引出来?”

清露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若要引动阵纹流动,需要消耗持有者大量的真气,而小攸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强行引阵,只怕中途便有性命之危。”

“这……可若一直留着它在身上,也会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每发作一次,便是一次损耗,长此以往,身子只会越来越虚。”

玄挽戈一直压着情绪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周烬遥小声说道:“我就知道孟夙她没安什么好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阿攸去跟她谈什么话,直接杀了她便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烬遥叹了口气,望向那边正安安静静摸着猫的人身上。

寒攸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还在挠着小猫的下巴,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会这样……”苏木莳拽着木槿的袖角,“大师姐,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木槿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一时说不出一句狠话,她轻轻拍了拍苏木莳的手背,语气放缓了道:“你们先别着急,我先回去与师尊书信商议一番,看看她老人家还有什么法子。”

而眼下,她能做的也只是施针布药,暂且压下寒攸身体上的疼痛。

临别时,木槿将两位师妹叫到一旁,细细留了用药的时辰和禁忌,末了,又添了一句嘱托。

“尽量少让寒少侠再动武,也不能再受伤了。”

“不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位师妹在医术上的研究也不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姜螭的脸色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沉默,袖中的手指也渐渐地收紧。

“小云走了。”

那只白猫不止什么时候从寒攸怀里跳了下来,正绕着姜螭的脚踝打转。

木槿弯下腰将猫儿捞进怀里,顺势在姜螭肩上轻轻拍了拍。

“师妹,若是疗养得当,总归还有几年可伴,眼下寒少侠的身子还算稳得住,你们还能做很多事,只是……不要强求更多了。”

寒攸觉得堂上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那些担忧又夹点无奈的盯着她,竟让她生出点心虚起来,她找了个由头,说想歇一歇,便起身回了房。

门刚合上,玄朱的声音就想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你还老瞒着她们。】

“我只是不想让她们太过于担心了,而且孟夙身子也不好,不也撑了那么久?难道我就不行吗?”

【啧……你怎么不挑个身子好的比。】

“先别想那些了,你看……这是什么?”寒攸从桌子上拿起一沓幻音阁的银票,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这是把人家家抄了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只是跟某人收点利息。”

正说着,门被轻轻扣响,姜螭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寒攸献宝似的把银票递给姜螭,笑着跟她说:“阿桢,你看财务危机是不是解决了。”

姜螭看着那沓银票,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解决了……很好。”

但神色和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开心的样子。

寒攸的笑容凝在嘴角,见此状况她老老实实地喝完了药,打算躺床上歇着去,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姜螭攥住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怀抱里。

姜螭从背后抱住了她,与平日克制的触碰不同,她这次抱得死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寒攸一愣。

“怎么了阿桢?是哪里难受吗?”她轻轻覆上姜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姜螭依旧沉默着,她只是把脸埋进寒攸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烫,一下一下喷在脖颈上。

隔着衣料,那具紧贴在背后的身体传来灼人的温度,烫得寒攸心慌。

姜螭从小就是这样,每次心里难受了,委屈了,从来不会哭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深的地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和我说说?”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还不是因为你身子太差了。】

“可我身子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啧……你是装傻呢还是充楞呢,你现在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

“这……”寒攸想辩解一句,因为她确实觉得最近比之前更有力气了些。

可话还没出口,便感觉到玄朱丢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彻底懒得理她了。

那股沉默比骂她还让人难受。

寒攸叹了口气,想把姜螭拉到床边好好坐下来说话,可刚挨到床沿,姜螭便借着她的力道顺势将她压了下去。

一只手撑在耳侧,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怎么挣都挣不开。

她抬起了头。

那双墨绿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睫毛湿漉漉地,眼眶红了一圈。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寒攸,委屈的、害怕的。

“阿桢?”

“阿攸……”姜螭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你又想骗我,你又想骗我。”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寒攸张了张嘴,她本能地想说出那些安慰人的话,可那些轻飘飘的承诺,给予不了安全感。

“是我不够强,没有办法保护你,也没有办法救你,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到头来……”

什么都做不到。

姜螭说不下去了,她紧紧抱着寒攸不肯撒手。

寒攸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她没想到身边人已经如此煎熬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比任何伤病都要折磨人。

而她居然到现在才看见。

寒攸把手环过她的腰,收紧了,紧到两具身体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姜螭头发,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停在她的下巴上。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可那层涟漪却安抚了姜螭眼里的慌乱与不安。

她微微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姜螭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别怕,我在这里。”

姜螭把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而此时,周烬遥就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来送东西的。

可当她走到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的那一瞬,却从门缝里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落在唇上的吻。

那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她收回手,将手里的纸包轻轻搁在门边的石阶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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