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阁听竹苑内,翠竹掩映,清幽宜人,是阁中专为款待贵客辟出的静院。
几人在院中分配了屋舍,各自去放置行李。
从外面看,每间屋子都极为宽敞,处处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气派。
苏木莳咋舌道:“这比百草谷的堂屋还大。”
而其他人也难掩震惊。
寒攸推开自己的房门,简单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张床上。
那床比寻常客舍的大了整整一倍,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特意布置过的。
她眼皮一跳。
她怀疑某人又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步容与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边,斜倚着门框。
“为了防止寒少侠夜深寂寞,我可是特意挑选了样式呢,就算是四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哦。”
“步容与,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许我好好玩玩吗?”
寒攸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以前这人以暗杀她为乐,如今改调戏了。
换汤不换药,横竖都是以折腾她为趣。
看到寒攸连番吃瘪的模样,步容与心满意足,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容退场。
“步少侠。”寒攸忽然叫住了她。
步容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能不能劳烦你,带我逛一逛这幻音阁?”
“毕竟好久没来了,样子……应该大变了吧。”
她眉头微微一挑,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笑意盖了过去。
“当然可以,只不过……让你那两个相好看见了,别吃醋才是。”
“……”
寒攸决定收回方才那一瞬间对她产生的一切正面评价。
步容与领着寒攸穿过游廊,沿途不时有弟子驻足行礼,礼数周全,但目光中总是好奇中掺着点打量,还有几个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步容与的声音懒懒地飘过来:“寒少侠,你想知道什么?”
“最近……紫前辈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哦?师尊她应该有什么动静吗?”
“步少侠,我们之间就不用打哑谜了,你有没有把秘盒的事告诉紫前辈。”
步容与绕着一绺头发,漫不经心地卷了又松,松了又卷:“没有。”
寒攸看了她两眼,眼神明显的写着不相信。
“怎么?我们之间,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她叹了口气,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唉~不过呢,就算我不说,师尊也会知道的,你们那点小九九,在师尊面前还不够看。”
寒攸心里有了底,果然如她所料,她们已经进了紫前辈的视线范围。
这一行,不会容易。
正沉默着,又有几个弟子迎面走来。
“大师姐,寒少侠。”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
寒攸与步容与一同还礼。
只是从方才到现在,有好几个弟子看寒攸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而面前这个正擦身而过的弟子,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兴奋,更是格外奇特。
擦肩的瞬间,寒攸瞥了她一眼。
几乎同时,那弟子也在瞥视她。
“步少侠,刚刚那人是谁。”
“欢戚,这会儿应是接了什么任务,正要出去。”步容与的目光从欢戚的背影上掠过,“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这样啊。”步容与弯了弯嘴角,语气忽然一转,带上几分促狭,“寒少侠走到哪里都招人惦记呢,这一路过来,对你格外关注的人,可不少哦。”
“这不是正好应了你的意吗。”
步容与脚步一顿。
下一刻,寒攸后背贴上了墙壁。
步容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微微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只剩咫尺。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寒攸看着她,语气多有无奈。
“我喜欢,而且这样没人会注意。”
你确定大道上随便把人按在墙上就没人注意了吗?
难道幻音阁的弟子都知道她们的大师姐又要开始调戏人了吗!
心累……
步容与似乎对她的配合颇为满意,指尖绕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唉~寒少侠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辣,可叫人家怎么办呢。”
“呵。”寒攸不为所动,“你把我们抵达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不难想象,你到底想让谁知道。”
“你把我当成诱饵,来逼隐匿在幻音阁的录名司探子动手,而你借机,清理那些藏在暗处的小老鼠。”
“对吗。”
步容与的指尖从她的发梢滑到颈侧,停在那里,好像在感受着她的脉搏。
她轻轻叹了口气:“寒攸,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让我利用一回吗。”
“这么聪明,作甚。”
“步容与,白吃白拿,可不合商人之道,况且三年前,你定下的赌局,我可是赢了的。”
“你的报酬,至今还没给我。”
步容与的眼睛眯了起来,慢慢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我会继续当你的诱饵,但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寒攸微微偏过头,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听着听着,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她出手了。
因为方才寒攸所说之事,正好戳在了她的软肋上。
“寒攸!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寒攸抬手接了几招,可她的身子终究不比从前,几招之后便被步容与扣住双手,按在了墙上。
后背撞在墙上,寒攸闷哼了一声。
那一声惊得步容与脸色骤变,慌忙松开地松开了手。
她也没有料到寒攸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看着寒攸因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神色复杂。
“没想到,你如今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怎么?”寒攸喘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这副狼狈模样么?”
步容与沉默了一会,掩去了刚刚那一瞬的失态,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臂:“怎么会呢?我看寒少侠看得……可是十分心疼呢。”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一个人的口头承诺,是作不了数的。”
“你所说的事,我想做就能做,不想做就不做。”
“而你,没有任何办法。”
“我知道。”
“啧……好吧。”
“不过得容我考虑一番,在这之前……”
她抬起手,指腹在自己的唇上轻轻一抹,沾下一点嫣红的唇脂,然后涂在了寒攸的脖颈上,那颜色衬着雪白的肌肤,像一道新鲜的吻痕。
“你做什么?!”寒攸一把捂住脖子。
“怎么?”步容与一脸无辜,“悄悄聊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事都没做吧?”
寒攸用力擦着脖颈上的唇脂。
正擦着,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游廊尽头,周烬遥和琳琅正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诶呀,真叫你相好看到了,可怎么办呢?”
步容与朝寒攸抛了一个媚眼,便施施然朝琳琅的方向走去。
与周烬遥擦肩时,她停下脚步:“不好意思了,周妹妹是来找寒少侠的吧?方才聊了会儿天,耽误了些功夫。”
琳琅抱着胳膊,看她的眼神已经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师姐,你能不能不要破坏别人的感情,换个人祸害不行吗。”
在琳琅看不见的角度,步容与的拇指还捻了捻指尖,似乎还在贪恋着刚刚触及的温热。
“感情?她们有确认什么关系吗?没有的话,谁都有机会啊。”
她走了,但那句话却扎在周烬遥的心口上。
“阿遥。”寒攸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急切,“我跟她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好。”周烬遥应了一声,嘴上答应得痛快,可那蔫蔫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寒攸张了张嘴,正要将前因后果从头解释一遍,却被周烬遥打断了。
“……没事,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寒攸第一次这么想着急的解释一件事情。
“阿遥,刚刚我们讨论的是——”
周烬遥不想听她解释,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我知道,我明白,我不会在意的……”
你很在意!
“我们先去找木医师。”
“阿桢她们说,她们的大师姐正好游历到此处,而紫前辈恰好又多留了她几日。”
“正好可以给你看看这来路不明的阵纹究竟该如何应对。”
“好……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