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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小嘴巴,今天讲的不错。”

“赏你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抖着腿,随便把桌子上的一块肥肉扔到地上。

阿函捡起那块肥肉,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殷勤劲儿。

“诶呦!头儿,您可真是大方!”

“这年头像您这样又体面又会疼人的管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了!”

“跟着您干,体面!”

那工头被她这一顿连吹带捧,渐渐浮出几分受用的笑意,剔着牙,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少搁这儿贫嘴。”

“滚吧滚吧。”

阿函哈着腰,连声应着“诶诶诶”,转身便溜了。

出了那片矿场,阿蕙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见她过来,眉头才松了几分。

阿函把揣在怀里的那块肥肉掏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灰,递了过去。

阿蕙接过肉,眼里带着笑。

“阿函,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个工头可不好对付,偏你每回都能从他手底下捞出点什么。”

“嗐,有啥的。”阿函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连忙岔开话头。

“你先看看,这肉怎么弄合适。”

“大家伙儿可都指望着你呢。”

阿蕙想了想,认真道:“嗯……省着点用,这肉能撑好几天。”

“熬点油出来,炒菜的时候沾沾锅底,菜叶子都能香好几个档次。”

“就这么点油腥,能做那么多花样?”

阿蕙笑着点点头,把那块肉仔细包好。

“好厉害啊。”阿函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嘿嘿,走吧走吧。”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拉起阿蕙的手,两人往村子的方向小跑着回去了。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

阿函靠在门框上,搓着胳膊,冷得直缩脖子。

“阿蕙,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格外的冷啊?”

“冷?”

今天太阳高照,算是这几天最暖和的一日了。

阿蕙忽然觉得不对,伸手贴在阿函的额头上。

滚烫。

是她发烧了。

她们这种人,风里来雨里去,头疼脑热是常有的事。

阿蕙起初没在意,只是让阿函好好休息,她来照顾她。

但阿函的高烧持续了两天,人烧得迷迷糊糊。

没有大夫肯来这种地方,她们也买不起药。

以往所有的病,都是靠自己撑过去的。

撑得过去就活,撑不过去就埋。

这一次,阿蕙真的有些怕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落在了门前。

阿蕙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站在门口。

那衣裳的料子她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光滑得像水一样,和这村子里满眼的破袄粗布格格不入。

“贵人,您这是找谁?”

那锦衣女子笑了一下,可那双眼睛暗沉沉的。

阿蕙的后背一凉,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什么善类。

“不找谁。”

“我听闻这里有人生病了,便过来看看。”

“这……”阿蕙攥紧了门框,“冲撞了贵人可不好。”

“什么贵不贵人的。”

“在下百草谷弟子,行医救人是本分,还请姑娘不要推脱。”

百草谷?

阿蕙想起阿函之前跟她提过的事。

是城外来的那几人。

她只好让开,带她去看了阿函。

那女子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阿函的腕上,片刻后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包药。

那药包像是早就备好的。

“服下几帖便能退热,一日两次。”

阿蕙连忙伸手去接,口中道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那女子手腕一翻,将药收了回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

阿蕙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告诉我,你们在那林子里,发现了什么?”

冷汗顺着阿蕙的脊背往下淌。

感觉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把那股心悸压下去,开口说了那朵黄花的事。

那女子听完,将药包放在了桌上。

“谢谢姑娘。”

“对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那花的叶子,可以泡在药里,会让药效更好。”

阿蕙点点头,目送那人离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终于走了。

那个人——好危险。

阿函服了药,烧果然退了。

又歇了一日,精神渐渐恢复过来,靠在床头,听阿蕙说那个百草谷的人来过。

她眼睛亮了。

“阿蕙,我就说嘛,这人一定能救我们。”

“嗯。”

阿蕙把那包药又往药罐里添了些。

她看向阿函,那双眼睛里,全是对一个好世界的期盼,深信这世上总会有好人,总会有出路。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把那朵黄花的叶子也丢进了药罐里。

“也许吧。”她说。

寒攸三人在小娟家忙活到深夜。

老婆婆在姜螭的照料下烧已退净,人也清醒了不少,拉着她们的手连连道谢。

周烬遥笑着摆摆手:“婆婆别客气,要吃果子吗?”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软乎的野果,递给婆婆和小娟。

“谢谢。”

小娟捧着果子小口小口地啃。

寒攸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顺势开口。

“婆婆,听说二十年前这地方被一伙贼人霸着,后来有人过来把她们平了。”

“那伙人里,有几个留了下来,婆婆可知她们去哪儿了?”

婆婆顿了顿,摇头道:“这……俺也不知道。”

“当时确实是有一伙人救了俺们,可俺们连人家是谁都不晓得。”

“后来去了哪里,更没人知道了。”

寒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藏得倒是干净。

那几个人本就是道上的老手,隐匿行踪这种事,对她们来说是看家本领。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从这些老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怕是不容易。

“不过,当年的事俺还晓得一些。”

“那些贼人没死全,剩下的人又凑到了一起,在城外不远的山上起了个新寨子。”

“听说他们还想把这里打下来,怪哈人的。”

“不过有城主在,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平时很少下来。”

寨子。

当年在九幽当兑换的那份情报,已值三品。

明明写的是“贼寇尽剿”。

九幽当的消息,不该出这种差池。

她想起进城之后遇到的那两拨探子。

一方盯梢不避人,那客栈的老板鬼鬼祟祟的,十有八九是城主府的眼线。

但另一方隐在暗处,从不主动寻人,懒懒散散的,说是盯梢,更像是一个交头地点。

那药店的掌柜很明显是另一方人的。

本来还在猜想是哪方势力。

现在听婆婆这么一说,答案倒是对上了。

“婆婆,那些寨子里的人,平时会进城吗?”

“偶尔吧,换点盐巴布匹什么的,也不敢惹事。”

“城主的人见着了也不怎么管,只要不闹大就成。”

不怎么管。

山上的贼不剿,眼皮底下的探子也不抓。

看来这山上的与城里的,早已暗通款曲。

寒攸眸色一暗。

二十几年了,物是人非。

希望在这里,还能找到答案。

她低低咳嗽了几声。

姜螭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她身侧,为她行针缓解不适。

“这几日,少劳顿。”

寒攸点点头,顺势靠在她肩上,阖了眼稍作歇息。

姜螭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不过,这个怪病还没解决。”

“那个病村,我们需想个办法进去探查一番。”

周烬遥压在姜螭另一边肩膀上,探出脑袋:“可是小娟不是说,这病有传染性吗?”

“唬人的。”

“这病十有八九,是人为。”

“人为?为何?谁闲得没事天天给人下药,也太闲了吧。”

“……”

“我也搞不懂。”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有理的事,有些恶不需要动机,有些账也不需要理由。

姜螭收了针,侧过头,发现肩上的人呼吸已渐渐沉下去,身子软塌塌地靠着她。

她没有动。

不过没多久,寒攸就睁开了眼。

门外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小娟家而来。

周烬遥转身面对着门口,手已经搭在了枪上。

门被推开。

十几个穿城卫服的人涌进来,领头的却是个高挑女子,腰间别刀。

她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寒攸身上。

“几位,城主听说有外地的侠士在病村施药,特命我等前来相请。”

“请?”周烬遥挑起一边眉毛。

“城主说了,几位侠士心善,替她照顾百姓,她心里感激。”

“只是这城里的内务,外人不便插手。”

“有什么需要的,城主府自会安排。”

“所以请几位过去坐坐,喝杯茶,叙叙话。”

话说得客气,可城卫们堵在门口,大有硬请的意思。

寒攸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

“那麻烦队长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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