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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阿蕙,这片林子里还有吃的吗?”

正是深冬,树林里光秃秃的,地上连棵像样的野菜都寻不见。

再这样下去,大家怕是真的要饿死了。

“会有的。”

“我记得上次路过这儿,见过一种黑褐色的东西,生在朽木上,像一只只耳朵。”

“咦——那东西真能吃?”

“当然。”

“好吧。”

两人踩着冻硬的落叶往前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阿函正四处张望,忽然脚底踩到什么,软塌塌的。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蛇,吓得她立马跳开。

“阿蕙小心!这儿有蛇!”

她捡了根树枝,远远地捅了捅。

那蛇软绵绵地翻了个身,挣了两下,便不动了。

“不过,它好像已经死了欸。”

她凑上去一看,蛇的嘴边沾着黄色的汁液。

旁边有一朵花,被咬掉了好几口。

阿蕙也蹲下来,比起那朵花,她更在意这条蛇。

“阿函,这蛇肉能不能吃啊?”

“嗯?!”

“这蛇花纹好特殊啊,跟常见的都不一样,真的能吃吗?”

“不知道,拿回去看看。”阿蕙说着就把蛇装进了衣兜里。

“喂!阿蕙你小心点,万一它没死,在衣兜里咬你怎么办?”

“安啦安啦,我觉得没事。”

“好吧。”

阿函又看了一眼阿蕙的衣兜。

“你说没事就没事喽。”

阿蕙的直觉一向很准,她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阿函又看着那朵花,翻来覆去地摆弄。

“阿蕙,你说这蛇为什么要吃这花?难道真是饿得不行了?连对它有毒的东西都往嘴里塞?真是奇怪。”

“不知道呢。”阿蕙就那么乐呵呵地蹲在旁边,看着阿函摆弄花的样子。

“阿蕙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啊?”柳函挠挠头,把花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阿蕙,别看了。”

“我们不能消失太久,那些人会注意的。”

“嗯。”

回去的路上,风比来时更硬了些。

阿函哈着气,搓着手,冻得直跺脚。

“阿蕙,你有没有觉得天越来越冷了?”

“嗯,入冬至了。”

阿函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我家里衣服已经破得不能穿了,你那边呢?”

“我家也是,阿芽还那么小,天天冻得手脚冰凉,家里的柴火也不够了。”

阿函一边走,一边看向矿场外面堆着的那座碎煤山。

那些碎煤品质差,卖不出价钱,就那么堆着,堆了好几年了,谁也不管。

她脚步慢了下来。

“阿蕙,你说那些碎煤堆着也没人用,不如跟那些人说一说,分给大家过个冬。”

阿蕙的眼睛第一次睁那么大。

“不行!上次有人就因为偷揣了一块煤,差点被打死!他们不会答应的!”

“那是偷,他们肯定不乐意。”

“要是我跟她们好好说,讲讲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万一他们就松口了呢?”

“不行!”阿蕙的语气罕见地严厉。

“这……”

“好吧。”

“我知道了。”

阿函看着她认真拒绝的样子,没再坚持。

可她的目光还是一遍一遍地飘向那堆碎煤,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寒攸三人正走在前往矿场的路上,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

一个高挑的女子攥着一个十来岁小姑娘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无奈:“小娟,你怎么又偷矿上的煤?”

“这都第几回了?别以为你是小孩子我就不罚你了。”

那小姑娘缩着肩膀,怀里抱着几块黑乎乎的煤,手脸都脏兮兮的,低着头不敢看她:“阿芽姐……我也是没办法……”

阿芽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松开手,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塞进小娟手心:“得了,这煤算我买的,送你的。”

“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

小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使劲点了点头:“阿芽姐,谢谢你。”

说完,抱紧怀里的煤,小跑着往巷子深处去了。

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这边的动静不大,却正好落在寒攸几人眼里。

周烬遥走上前,拱了拱手:“这位姑娘,刚刚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家里大人呢?”

阿芽打量她们一眼,见是生面孔,也没多想,叹了口气说:“嗐,那孩子命苦。”

“爹娘走得早,就剩一个腿脚不好的婆婆,这些年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前阵子不知道怎么了连床都下不来了,家里就靠她东拼西凑地过日子。”

“这不,为了过冬,偷了点碎煤。”

“矿上管得严,可那孩子实在是没法子了。”

“希望她能撑下去吧……”阿芽低声念叨了一句,“等过阵子我安顿好了,就把小娟接到我那儿去,好歹有个照应。”

说完,她摆摆手,急匆匆地往矿场方向走了,说是还要上工。

“我们跟上去看看。”

小娟一路小跑,闪进一处破旧的院子。

她先在门口探了探头,左右看看,才小心翼翼地把门闩插上。

三人远远看着,对视一眼。

回自己家,至于这么鬼鬼祟祟的?

院子不大,土墙塌了一半,用树枝和破布勉强围着,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小娟进屋之后,把门掩上,在里头忙活起来。

屋里冷得厉害。

那些碎煤也不能立即用,只能先烧点木头。

床上躺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散在枕上。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搭着一块发黄的布,一看就是在发热。

小娟盛了半碗稀粥,扶起老婆婆。

“奶奶,喝口粥。”

她把碗凑到婆婆嘴边,可那婆婆只是嘴唇翕动了几下,粥顺着嘴角淌下来。

小娟的声音发颤,带上了哭腔:“奶奶……”

她用手背去擦婆婆嘴角的粥水,擦着擦着,手就开始抖。

那婆婆的脸色灰败,看起来时日不多。

小娟抱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人站在院子外头,透过破墙的缝隙看着这一幕。

寒攸敲了敲门。

里头忽然一阵响动。

“谁?!”

她又敲了两下。

门里安静了片刻。

“我明明没见到有人……”

她打开一道门缝,看着寒攸她们。

“小娟姑娘,打扰了。”

“你家老人好像生了病,我有个同伴会些医术,可以帮忙看看。”

“不用。我奶奶没生病,她只是……只是身子不好。”

周烬遥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小娟姑娘,再拖下去,你奶奶的病可就真耽误了。”

“看了又能怎样?”

“你们也看不了!”

说着,门板就要合上。

姜螭手一伸,抵住门缝,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小娟往后一退,手里攥着菜刀:“你们要干什么!不能把我奶奶送到病村!”

“病村?”周烬遥一愣,手拦在她身前,“谁说要把你奶奶送病村了?”

姜螭没理会这边的动静,直接走到床前,查看那婆婆的病症。

不过就是普通的发热,烧得久了才昏沉不醒。

这种病,几副发散风寒的药就能退下去,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她回头看了小娟一眼,那孩子正被周烬遥拦着,又急又怕。

寒攸走到小娟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你奶奶的病,阿桢已经看过了,就是普通的发热,抓几服药就能好。”

“你先冷静下来,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娟攥着刀的手慢慢垂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病……治不好的。”

“这怪病我们村里以前就犯过一回。”

“那时候村里好多人都得了,最后……一个都没活下来。”

“原以为那病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又开始了。”

“得了这病之后,人就变得跟纸糊的似的,一点小病小灾都扛不住。”

“大伙儿不知道怎么办,又怕像以前一样传染开来。”

“所以城主下令,只要发现谁得了,就……”

“就把他扔到病村去。”

“说着会治,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我奶奶她……她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凭什么……”

“凭什么也得这个病?”

说到最后,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姜螭站在床边,对刚刚小娟说的病症感到疑惑。

听这症状,很像虚损。

可这病并不会传染。

好奇怪的病。

这城里的奇怪事有点太多了。

“这怪病根子深,一时半刻怕是理不清。”

“但婆婆的风寒几副药下去就能好转。”

周烬遥道:“不管怎么说,既然这烧能退,就先吃着药。”

“总比这么一直烧着强。”

“小娟姑娘,你别急,我们先想办法稳住你奶奶的病,其他的事,慢慢来。”

不多停留,几人赶紧前往药铺。

药铺不大,掌柜的是个瘦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

周烬遥敲了敲柜台,他才慢吞吞抬起头。

“抓药?”他眯着眼看了看她们,“方子呢?”

姜螭报了几味药名,又说了分量。

掌柜的听了突然精神了,问道:“你们家里有人发热?”

“没有。”姜螭果断回答。

“姑娘,我奉劝一句,要是你们想治那个病,这药没作用的。”

“抓药就行,钱不会少你的。”周烬遥补充道。

掌柜最后看了一眼她们,没再问,把药包推过来,收了钱,又趴回去打盹了。

三人走的时候,他叫了一下店里的小厮。

寒攸走在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药铺。

这人,又是个探子。

不过应该和客栈那人不是一伙的。

这城里的眼线有些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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