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出文子,这李家,可了不得。”
“听说了么,将军府的二公子,解试第九呢。”
“哎哟,那李义远怎么让儿子走文举啊,他李二公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竟还高中了。”
……
这一路上,苏柔安已经听见无数个类似的言论了。
明明距离放榜,已过了四五日,竟还有这么多议论李盏的,她是真没想到。
解试拿第九并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是将门出文子。茶楼和学堂附近也就罢了,怎么铺子伙计也有讲的。
“他们这么闲吗,”苏柔安低声对身旁的苒苒说,“一天天的就关注这些事儿了,前面不是还有八个人么。”
苒苒低声笑道:“说明咱们家二公子厉害啊。小姐,您想想,二公子是将军之子,又是解试高中。苒苒觉得,不关注才是对二公子的轻视呢。”
苏柔安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这话不对:“那你还是夸张了。”
“小姐,米花糖的铺子在那儿呢。”苒苒抱着一袋子东西,往前一指,对苏柔安说道。
苏柔安满脸不耐烦,极不情愿地跟着苒苒走过去:“该死的米花糖和该死的桂花糕。”
都是因为该死的李盏。要不是他因为屁股痛整天趴在床上,嘴里整天念叨着想吃米花糖和桂花糕,她才不来呢。
还有一层是阮燕的意思。
原本这两日苏柔安不太想去听松院,因为该死的李盏犯了错,自己想避避。但阮燕却想着兄妹俩的关系既然缓和了,便叫苏柔安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他,增进增进感情。
于是苏柔安每日都机械般地去听松院打卡。
面对李盏这种小请求,苏柔安原先是拒绝的。她坐在外间的方桌前啃梨,对他的话并不理会。
但李盏实在聒噪,她忍不住说道:“我懒得走。你不是有金福吗,叫他去不是一样的么。”
“可是我觉得你买的米花糖和桂花糕更好吃。”李盏嘟哝着,声音低沉,听着像耍赖。
“别来恶心我。”苏柔安说道,“我不去。”
“去嘛,你去嘛。”李盏忽然仰起上半身,冲着外间说,“要不这样,等我屁股好了我带你做冰淇淋。”
“不要,”苏柔安不屑一顾,“我想吃自己去买不就得了。”
金福插空问了一句:“公子,冰淇淋是什么?”
“别打岔。”李盏对着金福啧了一声,转而继续对苏柔安说,“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吃啊。”
“那你怎么不说给我做个手机。”
李盏还挺认真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我之前是理科生来着。”
这几个词听得金福一头雾水,又问了一嘴:“公子,您们在说什么呀。”
苏柔安止住吃梨的动作,笑着对金福说:“你家公子挨打的到底是屁股,还是他的小脑。”
金福听不太懂,李盏笑了笑,又跟他解释。
逗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跟苒苒出门了。
但真正出来之后她就后悔了。
先不说天气热不热,毕竟也是入秋了。不过怎么好像总能听见“李盏”的字眼。
买完了东西,苏柔安和苒苒回府时,才注意到将军府门前立了个楣杆,上面放置了一个斗。
这儿的议论声反倒多了些。不知惹人眼的是斗还是门戟,过路的行人两边都看了看,啧啧两声又走开。
她问苒苒:“什么时候有的?”
“昨日便完工了。”苒苒回答道。
昨日么,她今日出府时怎么没看见。
绕过游廊,苏柔安打算将东西放到听松院。刚进院门,二人就听见李盏在屋子里放声高歌。
这些歌下人们听不懂。因为他唱的都是现代流行歌。
都不用猜,李盏定是又在写他那个歌词本。
李盏是觉得这儿既没有电子设备,他也不会什么乐器。他就根据自己的记忆,将之前在现代听过的现代歌都记下来,免得之后忘了,而且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还能唱唱。
苏柔安不止一次庆幸这里有李盏。要不是他在这里,苏柔安还真觉得自己,会被这儿的人和时代所同化。
她都不敢回想自己先前几个月是如何生存的。还好那次在茶坊跟李盏相认,她才对自己的魂穿有了一次真真正正的实感。
苏柔安将东西放在方桌上,很刻意地发出响声。李盏停下歌声,从书房探头出去看。
“你回来了啊。”李盏放下手头的事,站起身准备过去。
“你那本子给我看看。”苏柔安说道。
“哦哦。”
李盏带上歌词本,走过去递给了她,又去扒桌上的纸袋,往嘴里塞了个桂花糕,口齿不清地跟她说:“有首歌我记不住歌词了。”
“东西咽了再跟我说话。”苏柔安并不看他,而是翻着手里的册子。果然,都是些短视频平台的热门歌曲。
她翻了两页就不想翻了。
“我说,”李盏咽下了,“有首歌的歌词我想起不来了,想问你记不记得的。”
“哪首?”
“《几分之几》。”
苏柔安看了他一眼:“你还听这歌呢?”
“怎么了,”李盏耸耸肩,语气吊儿郎当,“就你能听。”
苏柔安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你真欠打啊。”
他立马躲身走开,指着自己的屁股:“你可不能打我,我是伤员。”
事后李盏边伺候苏柔安,边听她念歌词,边奋笔疾书。
写完之后,李盏忽然想起方才余正则送来信,想约他去登山。但因为自己伤着,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他,于是问了一嘴苏柔安。
“余正则是谁?”苏柔安问了一句,“就是你在学堂认识的那个?”
李盏点头:“对,我俩还一起考解试来着。”
“那他得解了吗?”
“第十四名。”
苏柔安“哦”了一声,说道:“你直接说你屁股疼不就行了。”
“这怎么行,”李盏瘪嘴,“很丢人啊。”
于是苏柔安又给了他好几个建议,都被他驳回了。苏柔安忍无可忍:“你自己想。”
说罢,苏柔安就带着苒苒去了阮燕的院子。
明明写的回信不算少了,李盏这回写回信却写得磕磕绊绊。折腾到第二日,才遣人送信去。
初八那日,赵萱便已经能感受到宫里很浓厚的重九气息。
典庆殿前分列万株菊花,晚间在灯火的映照之下灿然盛开。丝竹鼓乐悠扬,元丰帝跟众官员欢酒赏菊。食毕乐止,元丰帝赐花于众人。
赵萱拒绝了登殿赏灯的邀请。不过她坐在书房内,同样静不下心。忽然间,她抬头,透过窗外,望见了殿外的烟火。
不同色彩的烟火映照在她眼前,青梨走进来,说道:“公主,公公差人送来重阳糕,还特地说,请公主务必记得明日的登临。”
翌日,辰时末,赵萱随宗室序列登楼,同众人候赵桁升座。
乐起。
酒过几巡,赵桁看起来很高兴,便对众人说:“君臣同乐,今日便免去了苛礼,自便即可。”
众人起座:“谢陛下。”
这是赵萱第一次以臣的身份参加重阳仪典,赵桁特地让人把她的酒换成了茶。身旁尽是些互相攀谈的官员,她喝茶也喝得不爽快。
她看了眼座上的赵桁,后又低调地离席了。
廊下的风并不冷,反倒吹走了她无端的心烦。她刚来没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唤她:“阿萱。”
她转头,看见一个身着素白襕衫的少年看着她笑。
“淮烬哥哥?”赵萱惊喜,看见了他腰间佩了一朵茱萸,到嘴边的话临时改了口,“你也来了,我方才怎么没看见你?”
“我随着我父亲来的,并不在正席。我见你离席,便擅自跟了出来。”徐淮烬走过去,跟她解释,作了一个很夸张的揖,笑道,“还请公主殿下,切莫责怪。”
“哥哥不要逗我了。”赵萱眉眼弯弯,比刚才放松些了,“我听闻淮烬哥哥刚过解试,结果可还如愿?”
“第五而已,不算出众的。”徐淮烬道,“阿萱,在朝廷上可还顺遂么?”
“哥哥如何知晓的?”赵萱有些惊讶,她不记得她有跟他提过,“定是太傅告诉你的。”
“如今我们阿萱也对哥哥瞒着了。”徐淮烬佯装微微叹气,“是哥哥的错,错在哥哥这几岁对阿萱关心少了。是这样么,阿萱,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可好?”
“从未生淮烬哥哥的气。是阿萱有要事烦身,”赵萱徐徐说道,“何况如今阿萱已不再年幼,这样反倒不成体统了。”
她还是这样不禁逗,徐淮烬倒也没有想多多逗她的心思,迁就着她的话,说道:“是是是。”
他又说:“这儿可不让久留,阿萱,你先归座,我稍后再过去。”
赵萱权衡了下,是该回去了。
落座之后,她便听见赵桁让众人赋诗。这虽是赵萱所擅长的,不过她并未主动起身,而是安静地喝着茶,以免遭人侧目。
一时之间无人敢应,一个老官员忽然开口说道:“陛下,臣记得徐太傅家的公子,刚高中呢。”
不自荐反倒举荐旁人的,赵萱于是顺势看了一眼这个人。她想了好一会儿,印象不算很深。
这老官员看上去临近六旬,大概率不是个核心官员,赵萱并不怎么在常朝中见过他。
赵桁的兴趣被提起,笑道:“是么。”
徐太傅起身,笑道:“犬子薄才,恐无法让陛下尽兴了。”
“不试试又如何得知,”赵桁道,“治昭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