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云瞧着事情不太对,趁着去李盏院子的空隙,她连忙交代一个小丫头去请苏柔安。
阮燕到院门口时,正瞧见金福在望风。
金福远远就看见阮燕朝这边走来,心里正奇怪怎么不见廊下的小厮来通风报信。再一细看,那两个小厮正走在阮燕身后呢。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金福转身就想回内院。
因为距离已不算远了,阮燕抑制着怒火,低声吼道:“站住。”
金福乖乖停下了,低着头不敢看阮燕。阮燕从他身旁走过,问他:“二公子呢?”
金福跟在阮燕身后走,赔笑道:“回娘子,二公子还未起呢。”
“哼,”阮燕冷笑一声,“仔细看看此刻几时了。”
阮燕走到正房门口,房门是紧闭着的。阮燕此刻连耐心敲门的性子都没有了,直接叫金福出来:“开门。”
金福犹豫:“娘子,二公子交代我们睡觉时不许开门呢……”
“开门,”阮燕重复了一声,“需要我说几遍才行?”
一旁的绣云厉声说道:“大胆,娘子的话竟也敢不听么?”
金福抖着手将正门打开。阮燕进了屋里,只看见几个小厮随意搭在一旁角落昏睡,耳房却没人。
这房里也是乱得不像话,不像半点正经主子的正房。阮燕觉得自己在这里多站一会儿自己就会晕倒。
绣云见阮燕看着他们,没说话,便喝斥他们:“睡什么睡,你们是来睡觉的还是来伺候二公子的。”
这几个小厮睁开眼,便看见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因为光线不太好,虽看不清是谁,但为首的来势汹汹,他们才反应过来是娘子来了,立马站起来不说话。
卧房门也是紧闭着。
阮燕微微侧头扫了眼身后,对金福说:“我念在你伺候了二公子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你此刻进屋唤二公子起来,我就不追究你责任。”
金福不敢不从,蹑手蹑脚地进了卧房。没多一会儿,李盏才从卧房里走出来。
穿着随意,头发随意。
阮燕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过身,不想看他。
只听见李盏在她身后,低着声音笑道:“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阮燕冷着声音,“我要是再不来,你这听松院都要成什么了。下人没个下人样,主子没个主子样的。你还知道你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吗?”
李盏不敢说话。
忽然间,李盏听见正房外有人进院子的声音。
是苏柔安来了。
苏柔安进了正房,看了眼李盏又看了眼绣云,很快反应过来,去拉阮燕的手,笑着说:“怎么了呀,娘,怒火伤身呢。”
阮燕去牵苏柔安,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哥哥,像什么话。你哥哥在府里赌钱的事,你知道么?”
苏柔安想了想,说道:“娘,您从哪儿得来的信儿啊,哥哥怎么会赌钱呢。”
“若不是赌钱,”阮燕道,“你哥哥何必又是这个样了。”
“定是哪个小厮混说的,”苏柔安安抚道,“您问问听松院的小厮,谁敢造这种谣言呢。”
“不过,”苏柔安顿了下,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哥哥不知从哪儿淘来个新玩意儿,那玩意还真是害人呢,闹得整个听松院都不安宁。”
“是么,”阮燕转而去问李盏,“那害人的在哪儿呢?”
李盏也知道自己这回确实是玩过火了,指了指耳房。
阮燕吩咐人去寻。便瞧见两个小厮提着一个木箱出来,里面尽是规整的木块,木块上雕刻着花纹。”
阮燕问他:“这是何物?”
李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总不能跟她说这是麻将吧,说了之后还要解释,解释完之后一堆人还听不懂,那不是白讲了么。
阮燕又问:“哪来的?”
李盏又是支支吾吾。
他不想害人来着,照着阮燕的处事习惯,她要是知道了定会重罚木匠师傅。这事原本跟木匠师傅无关,他也是受害者。
阮燕气得直点头:“你可以啊,李盏,不说是吧。”
她边说着,边找身边趁手的工具,拿了个掸子就往李盏身上打。
李盏脑子里全在想对策了,全然没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只觉得胳膊好痛,才看了眼气急败坏的阮燕,后知后觉自己该跑了。
“饶命啊,娘,”李盏已经跑到天井了,差点哭出来,“娘,我不敢了。”
阮燕下意识就要去追,苏柔安也后知后觉要去拦她:“娘,切莫动怒了。哥哥如今年纪不算小了,再怎么欠打,也不该这样的,传出去怕人笑话。”
苏柔安往身后看了一眼,文姬还站在自己身后,便使了道眼神,叫她走开。
阮燕仍旧生气,没功夫管其他的人,只是冲着李盏说:“他李盏敢做出这些事就不怕让人笑话么。”
“娘,”李盏瞧见事情有转机,连忙认错,“娘,我真不敢了。”
阮燕不打算追他了,只是吩咐下人:“把这害人的东西拿去烧了,再让我看见第二次,你李盏也不必待在听松院了。”
说完正准备走,但阮燕仍觉得不解气,问苏柔安:“你觉得哥哥要不要挨板子才长记性?”
李盏心中顿时深觉不妙。
苏柔安听完立马陪笑,看了眼给她使眼色的李盏,又看了眼阮燕,才说道:“该打,但也不必打太多了。”
“那就十板子吧,”阮燕想了想,“今日我也乏了,明日辰时,你来我院子,我要看着你李盏挨板子。你这院里的人,通通扣一个月的月钱。”
说完,阮燕就带着人回主院了。
李盏始终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苏柔安也长吁一口气。
“今日还好你来了,”李盏说,“你要是不来,我就死在这里了。”
“绣云叫我来的。”苏柔安瞪他,“我早就说了不要那么玩,你看吧,是不是会出事。”
“那我怎么知道会被发现地这么快,我才玩几天呢。”李盏没好气地说,“我明日还得挨打,肯定很痛。”
“不痛怎么长记性。”苏柔安说,“你也不想想,咱俩之前玩,娘何时管过,还不是你这回太过火了。”
“对了,”苏柔安问了一嘴,“你解试成绩什么时候出?”
李盏算了算,错愕地张了张嘴:“就是明日。”
“真假啊,”苏柔安觉着好笑,“好丢人啊。我明日一定不会迟到的。不过,娘不找人去看榜么?”
“我怎么知道啊。好神经啊,”李盏骂了一句,“谁还约着时间挨打的,还是辰时,我起得来么。”
直至第二日的辰时,李盏才明白阮燕的“良苦用心”。
他刚趴下挨了三次打,忽然听见门边传来一阵拍门声。
这可是将军府,除非是有紧急军报,谁敢这样无端砸门。守门的仆从将门开出一点缝隙,随即关上了,对涂管家耳语了几句。
趴在木板上的李盏偏过头,见涂管家快步走过来,说道:“娘子,公子,门外来了个衙役,说是报捷的。”
阮燕问:“什么捷?”
涂管家还没来得及说,门外的人像是耐不住,一声高喊传进府里:“报!贵府二公子,京城解试第九名,得解!”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盏立马将头偏向另一个方向,可怜巴巴地望着坐在上面的阮燕。
“门外报捷的他报他的,跟你何干,”阮燕觉得好笑,“你才挨了三个板子呢。”
话音刚落,又落下了两个板子。
忽然间,前厅方向又炸出一阵喧闹。又来一个衙役在门外喊:“都让让都让让,我是头报!我先到的贡院!”
守门的仆从小跑过来,对阮燕说:“娘子,已经来了三个衙役了,都说是头报。”
阮燕起身,招招手示意仆从停下板子,让人扶李盏回听松院。她走至前院,此刻将军府的大门敞开,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
这些人穿着各色的衙役制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红纸黄旗。见来者的穿着打扮华丽端庄,为首的立刻把手里的红纸塞给她:“夫人,令郎高中了!第九名!”
红纸上字迹未干,写着李盏的名字。阮燕摸了摸,墨水沾染到了她手上。
后面的人挤上来,嗓门声很大:“夫人,我也是头报!是我先到的!”
阮燕耳边尽是七嘴八舌的“头报”。
涂管家凑过来,低声对阮燕说:“娘子,头报的赏钱最厚,后来的依次递减。您看,该怎么给呢。”
“头报的按常例给,后来的一次减半,”阮燕吩咐着,“给过一轮后不再理会。这些人吵得我头疼,你看着给吧。”
前院热闹纷纷,相较之下,听松院显得格外冷清。
明明只挨了五个板子,李盏却趴在床上,像是要死掉了。
“那些人还真是个没轻没重的,”李盏有气无力地说,“苏柔安你快回去吧,我想让金福看看我屁股是不是死掉了。”
“你有病啊,”坐在桌前的苏柔安立马起身,“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样赶客是吧。”
“我天天都能看到你,”李盏说,“但我这么痛的屁股却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他刚说完,便门外的小厮说:“绣云姐姐,您来了。”
绣云站在正房外,对屋内说:“公子,娘子吩咐我来送东西给您。”
“什么东西?”李盏回道,“你进来吧。”
卧房的门没关,帘子也没拉。绣云进了正房,看见苏柔安也在这里,笑着将东西递给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床上的李盏。
只见他双唇惨白,发丝因为汗而黏在脸上,看上去很糟糕。
绣云道:“这是娘子特地为公子准备的伤膏。娘子还吩咐了,这几日公子不宜走动,少出院子了。”
“是,”李盏声音微弱,“替我谢谢娘。”
“这是自然的。”绣云笑道,“对了,还要贺喜公子呢,公子得解,京城解试第九名呢。”
“多谢你。”苏柔安笑道,“哥哥的状况不太好,还麻烦绣云姐姐回去同娘说一声呢。”
“绣云会的。”绣云慢慢转身退出正房,“既如此,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那绣云便先离开了。”
前院送走了衙役之后,午时,官府差役正式送达解状。那张纸上,盖着朱印,上面还有李盏的姓名、籍贯和名次。
涂管家拿不准是该送给阮燕还是李盏,纠结万分,还是送到了主院。阮燕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他送去听松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