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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书信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

一封封未拆开的书信被李盏捏在手里。他不厌其烦地数了又数,共有八封。对比他离府和昏睡的时日,加上八月十三那日,是对的上数的。

其实赵萱是不爱写书信的。相反,李盏日日都要让跑腿的小厮替他给赵萱递信。

刚开始那几日,赵萱并不回他。李盏只好软磨硬泡,说互相传信可以增进友谊。

但是赵萱并不理解:“日日都写信,又有何可说的?”

“有的有的,”李盏见有希望,立马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今日用膳吃了什么呀,今日干了什么呀,睡得好不好呀,一整日下来开不开心呀什么什么的。”

赵萱更不解了:“这有什么好写的。李怀归,我每日很忙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赵萱并没有拒绝。

那日晚间,赵萱坐在书房里,照常看李盏的来信。与其说是来信,不如说是他的流水账。

不过赵萱却不见得有多反感。看完之后,她才惊觉,此刻她的心情被李盏的文字牵着走了。

李盏写信爱写好玩的,因此一整封信看下来,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还会让人被他轻松欢快的心情所感染。

赵萱读完后将他的信展开着搁置在一旁,拿了一张干净的白楮纸放在眼下的桌上。她的毛笔轻轻蘸墨,蘸了又蘸,实在不知该写些什么。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赵萱才终于提笔。

她照着李盏说的,写道:“今日我与爹爹共用晚膳,后同走于御花园。读书三时辰,再无他事,勿念。”

赵萱放下笔。这怎么看怎么像流水账。

她并不是没有给李盏写过信,但基本上都是写要事。起初李盏也是恭恭敬敬地回正经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李盏就开始写一些有的没的了。

其实还是挺明显的,赵萱能感觉到,她只是不想管他。每回一看到这些“流水账”,赵萱一般是不给后续的。

偏李盏又不气馁,一次不回他就接着写,次次不回他就继续写。直到赵萱也愿意写一些回信给他,即便每封信的字数寥寥无几。

替李盏跑腿不算苦差事,将军府的小厮有时候还争着帮忙传信。

因为李盏给的跑腿费真的很多。

李盏提笔写回信时,阮燕命人请他去用晚食。那会儿他的信才写到一半左右,他原想拒绝,但金福说萧老先生和三小姐已经在候着了,他只好去了。

而赵萱收到他来信时,已是亥时了。

李盏写的东西又多又杂,他知道赵萱没什么性子看,特地用朱红色的毛笔在重点内容下画线,方便赵萱一目了然。

他写道:“看到你日日都给我写信,我真的是非常感动的。贡院的日子很难捱,没考试和没习书时我就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用膳,有没有好好睡觉。反正我这边吃不好睡不好的,每回想完你之后就很想回府。”

下一个重点内容,他写道:“东市有一家食店卖的吃食十分美味,是苏橙偶然发现的,她之前常去,常常带点心回府。我好几次都很想去,但总没有好时机。恰好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明日就去那儿吧。次次都去你的小院,我们也该换些新地方见面了。”

书信末尾附加了东市那家食店的具体位置,以及约定的时辰和预约的阁子。

既然他都这样写了,显然是没有给赵萱拒绝的机会的。赵萱念着第二日并没有要紧的事,便着了男装出宫了。

这家食店闹热的很,主要以偏远地方的风味菜为特色。京城百姓见得少,恰好菜的味道也好。同时京城也多外地人,想念家乡的味道,因此这家食店日日络绎不绝。

午时,李盏早早就在阁子里候着了。没多会儿,伙计便掀开帘子引赵萱进来了,见是她进来,连忙招呼她坐下。待二人坐定,伙计才躬身问他们要什么酒菜。

听了伙计报的菜名之后,二人才发觉这些菜确实古怪。他俩点了几道招牌的特色菜,又点了两道本地菜。

过来这么久,李盏实在想吃些辣的东西。他不是没问过,得来的都是否定的回答。他才想起来之前学过的初中历史,这时候辣椒还没从海外传过来呢。

但他仍不死心,又向伙计多问了一句:“你们这有辣点儿的吃食么?”

“辣?”伙计没听说过这个词,问道,“这是何物?”

于是李盏做了个吃辣椒后的反应。他伸出舌头,一只手快速地上下晃动。

伙计瞬间反应过来:“有的有的。吃了我们这儿的麻香汤饺就是这个反应。”

“麻香汤饺?”李盏低声重复了句,随后一拍大腿,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高涨了,“对对对,就是这个!”

“哎哟,这位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很会吃了,”伙计笑道,“这道菜是巴蜀的风味菜,卖的可好了,次次都让食客欲罢不能呢。您二位要来两份么?”

李盏向赵萱使了道眼神。

赵萱看着这二人说的有来有回,觉得有意思,就当是尝鲜了。

但当真正传上来,李盏发现还是有点区别的。味道算不上难吃,就是有些淡了,他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他看了眼赵萱,看她这样子像是喜欢,一碗很快见底了。他便温声问道:“叫人再来一碗吧?”

赵萱吞下后,应了一声:“这碗够了。”

随后便看见她又低下头,继续吃。

赵萱像是知道李盏在看她吃东西似的,于是停下羹匙,又抬头看他:“你不是说有话要同我说吗,不会真只带我来吃东西吧?”

“哦对对,”李盏终于想起来这次见面的目的了,随即认真说道,“我跟你说你替我请的萧老先生真是神了。上回先生给我出了一道题,我考试刚好就考到了。”

“哪一道?”

“题目大概就是偏远地区突发涝灾旱灾,朝廷如何做之类的。”李盏想了想,“除了地名和时代对不上,其他细节还挺像的。”

赵萱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果真?”

李盏点头:“具体到每一个字我自然是不记得了,不过意思是对的。”

“那你怎么答的?”

“就照着我信上给你写的,顺带加上了旱灾的应对办法。”李盏重重叹了声气,“早知道当初就问问萧老先生了,这样我还能答得更漂亮呢。”

她半晌没回话,不知在想什么。李盏便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却只见她视线呆滞地落在桌上的某个点,问她:“你怎么了?噎住了?”

李盏下意识想去拍拍她的背,边说着还边想着要不要往她那里靠,又担心她介意,到底也没有靠得很近。

“没有。”赵萱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了。

直至八月下旬,钱粮已有不少,且灾区路段已全踏勘完毕。而剩余的钱财,全已充公替作岭南的税赋。

事实证明,程语东的献言,确有效度。

而这些时日,赵萱与程语东不约而同地,私下再未过多言语了。

京城逐渐入秋,御花园已开了部分早菊。李忆孟借着赏菊,跟赵萱去了泄青亭说话。

“你们前朝的事我不太懂,”李忆孟插了个葡萄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我听说,庄妃又拉拢了个官呢。”

“是么。”赵萱手拿一根细竹,竿头垂着孔雀尾羽,轻轻晃动,逗脚边的猫,“我爹爹是极痛恨后宫妃子私通前朝大臣的,杨彦也就罢了,庄妃竟还敢找人么。”

“是啊,”李忆孟也从宫女那儿拿了细竹,学着赵萱的样子逗猫,“你说陛下能不知道么。”

“再怎么万分宠爱庄妃,倒也不能坏了规矩吧。”脚边的猫向上伸着前爪,一边抓赵萱的细竹,一边又去抓李忆孟的,将赵萱逗笑了,继续说道,“你可知那官姓甚名谁?”

“我听闻是户部的侍郎,程侍郎呢。”李忆孟想了想,说道,“那程侍郎可是有本事了,年纪轻轻的,却把岭南的涝灾处理的漂亮,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赵萱的动作一滞,问道:“消息可靠么?”

李忆孟笑了:“我的消息何时不准过了。”

“郑皇后也知道?”

“这我不知,”李忆孟的注意力还在猫上,一个劲地逗它,“我这事又不是从郑皇后那儿得知的。哎哟,萱儿,你的狸奴可喜欢我了,长得真标志。”

这只猫是赵萱前几日从宫外捡的,捡到它时已经浑身伤了,赵萱觉着可怜,便带回宫里了,叫人好生养着。

这是只典型的三花,浅绿色的瞳孔,只有脚底是白的。偏又不是个怕生的,李忆孟第一次见到它,就跟它很熟络了。

赵萱一把捞起地上的猫,拍拍它脚底的灰,递给李忆孟:“放你寝殿里养了。”

李忆孟受宠若惊:“当真?”

“嗯,”赵萱道,“我整日忙着事,没人跟它玩,倒也委屈它这个性了。”

“哎哟。”李忆孟放下了细竹,将猫抱在怀里,那猫也不反抗,反倒乖乖蹭她,轻声喵喵叫着。

赵萱笑道:“真是更喜欢你啊,那我也不心疼了。”

李忆孟爱不释手:“这狸奴还真是与我投缘呢。”

赵萱摸了摸猫,跟她说:“之后你带回去起个名儿吧,在我宅里困了这么久,我倒也忘了这事了。”

“嗯嗯。”

“不过,你可是要帮我做事的。”

“什么事啊,”李忆孟的心思全在猫的身上了,笑着问她,“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做。”

“倒也不难,就是,”赵萱道,“替我继续盯着庄妃和程语东的稍。”

李忆孟应下了。她后知后觉,补了一句:“原来那人叫程语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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