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将求娶转为收义女这个法子,李盏早早就写下书信传给了苏橙。所以苏橙并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很紧张。
如今苏橙住进李家有些时日了,吃得好睡得好,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很适应。
但担心露馅,也是为了装给别人看。从她住进李家之后,她总会先在榻前洒泪,哭几声。
这些画面全让绵芝看在了眼里。
绵芝,是阮燕叫来同苒苒一起服侍苏橙的。
阮燕对她很上心。从绵芝那儿得知三小姐每日心情不好,她担心苏橙忧思过度,于是常常叫人备着苏橙爱吃的糕点。
苏橙每回一看见,她都会问一句:“这些是娘送来的?”
绵芝答道:“是的,三小姐。”
在她进府之前,她同李盏私下说好了,近些日子少见面少交谈,顶多走在路上碰见了打个招呼,表示避嫌。
苏橙是知道规矩的。起先李义远还在府里时,她便每日都去主院请安。后来李义远离京了,她也常常去找阮燕。
这些事情阮燕都看在眼里,念着她每日都来,怕耽搁了她自己的事情,而且已经是自家人了,就免了她的请安。
苏橙平日在府里并没有什么事可做,算是很闲的。她也不爱做针线活,得知阮燕爱插花,她就跟着阮燕学。阮燕见有人跟她同好,心里乐意极了。
每回苏橙从市井回来,她都会带觉得阮燕喜欢的香囊回来。由此,阮燕更喜欢她了。
反观李盏,便没有这些待遇了。
一边是亲近刚收来的义女,一边是嫌弃亲生的儿子。阮燕平时在府里不端架子,跟下人们相处的还算友好。于是常有下人打趣混说,但不至于是没有眼力见的言行。
前些天赵萱传来书信,说日后不怎么会去学堂。他表面回着“理解理解”,背地里早就控诉赵萱一万回了。
而且随着解试的逼近,李盏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他有时候背东西背得崩溃,他都会想,这跟备战高考有什么区别。
实则区别在于,高考年年有,解试却是三年考一回。他不敢往后想,因为后面还有省试和殿试。
考的内容几乎全是背的。这也算没有为难他这个文科生吧。
虽说母子二人伪装的面具早已撕开,可表面关系还是有的。阮燕问起来过,李盏说是为了准备解试,去了府外的老先生家。
见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阮燕提议道:“将人请进府吧,日日归家晚也不是好事。西北角有个小院子,长久没人住,让人打扫打扫也是可以用的。”
李盏愣了一下,表情又惊喜又惊讶:“娘,当真么?”
阮燕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也稍微愣了一下:“自然。”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只是为了帮你。你日后高中,扬的是我李府门楣,传出去好听的,是我阮燕的儿子。”
刀子嘴豆腐心。李盏在心里想。她这理由和反应,明显是随机应变想到的。
于是李盏心里又很畅快了,他嘴角微微扬起,问她:“娘,那我日后不去学堂了行吗,我只跟着先生在家里学。”
但阮燕的语气仍不饶人:“你的事,我不插手。”
第二日,李盏在拜访老先生时,兴冲冲地就跟他说了这个提议。然而李盏得到的却是他的拒绝。
老先生一手捏着胡须,另一手捏着书本背在身后,义正言辞:“我不去。”
“为何呢,萧老先生。”李盏面露难色,有些想不通,难不成是因为钱吗,“我们李家会给酬劳的。”
“哼,”萧南居有些傲慢地眯着眼,“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难道是因为赵萱?
“是赵兄不让去吗?”李盏又问,“我跟她求求情嘛。”
“少费功夫了小子。”萧南居用书敲敲他的脑袋,“你还学不学了,不学就回你府上去。”
李盏吃瘪,只好做罢了。
不过再第二日,李盏前去萧宅时,门丁却说:“我们家相公方才已前去贵府了,公子又何来问呢。”
当李盏快马加鞭赶回府时,便看见阮燕在招待萧南居喝茶,他脚边还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行李。他脸上那表情一改往日的傲慢,更不见平时对李盏的“凶残”。
这是怎么回事。李盏想不通。他昨天不是说不来吗,难道是赵萱让他来的?
阮燕见李盏已经回府了,便叫他过来行礼:“还不来问老先生好。”
李盏的脑子还是蒙的,一顿一顿地走过去,给萧南居行礼。
“你明日同学堂的夫子辞别,”阮燕交代道,“日后就跟着萧先生在府里习书,可有异议?”
李盏下意识看了眼萧南居,却发现这人正是以一种很诡异的微笑,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连忙道:“没有异议。”
“很好,”阮燕眉头舒展开来,“你带萧先生去我前几日交代你的院子,我已经叫人打理好了。这些时日萧先生会暂住我们府,你也别有异心了。”
“是。”
从主院走到西北角的小院,凡是有人在的地方,萧南居那副微笑就没收回过。李盏后脚刚进院门,便听见萧南居在自己身后,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李盏连忙转身,赔笑道:“您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说着,他是想扶萧南居的。但萧南居眼疾手快,躲了过去。进了里屋,萧南居才说话:“别以为你找公主替你说好话,我就会好好对待你。”
他这话听得李盏云里雾里。什么找公主说好话,李盏记得他只跟赵萱在书信里跟她提过一嘴,说萧老先生不愿意去他府里而已。
也仅此而已。
“要是你今岁的解试未考中,”萧南居又“哼”了一声,“你日后也不必来见我了。”
李盏连忙点头道:“是是是。”
“叫公主替你说好话也不行了。”
李盏又连忙点头:“是是是。”
按照计划,翌日,李盏要前去同夫子辞别。事完之后,他又去跟余正则告辞,得知他也要去考解试。
李盏大喜:“真的啊?”
余正则也很高兴,点头笑道:“岂能有假么?”
正当李盏沉浸在有战友的喜悦之中,余正则问了一句:“那李兄,你可请解了?”
李盏笑着的嘴僵住,心虚感不知从何而来,弱弱地问道:“请解是什么?”
余正则也是没想到李盏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在他看来也不算奇怪,跟他同窗这么几个春秋,没几日见他认真请教过和学习过。
除了这段时日。
于是余正则又拆开了跟他解释:“每岁七月,也就是不久之后,士子须亲自递交家状与保状,州府会给予发解资格。这便是请解。”
他担心李盏听不明白,又问了一句:“李兄可请先生进府了?”
李盏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余正则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过李盏也忘了是不是跟他提过一嘴。李盏点头道:“请了。”
“那这容易,”余正则道,“先生讲的比我透彻。若是我讲不明白,还劳烦李兄请教先生。”
“行。”
“不过,”余正则又说,“这其中的保状,李兄可有眉目了?”
李盏睨他一眼,随后两只手重重地搭在余正则肩上:“正则兄啊,我都没搞明白请解是什么,这保状我又何来的眉目呢。”
余正则便解释道:“三人结成一保,互相联保、连坐。保状须写明七项担保内容,你家的先生会同你说清的。倘若保内一人舞弊造假,同保所有人暂停两举。”
李盏听明白了,说道:“你是想同我结保么?”
余正则点头:“嗯嗯。”
李盏皱眉:“可是咱俩只有两个人。”
他心里忽然浮现出江唤雪的名字,但听见余正则又说:“三人须同一户籍地。”
他想起来江唤雪是太原府的,就没说出口了。
余正则“咦”了一声:“赵兄呢?”
“她不走科举。”李盏应了一句,像是想起什么,“不对啊,你之前那些朋友呢,你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吧?我之前脾气臭,没朋友正常,那你呢?”
余正则还真想起来一个,笑道:“确实有一位同我交好的公子,不过去岁他辞别了。”
“谁啊?”
“当朝徐太傅之独子,”余正则说道,“徐淮烬。”
据李盏之前看电视剧的经验来说,这位徐淮烬估计不是什么善茬。他便问道:“他为何辞别呀?”
“徐兄同你情况一般,”余正则道,“何况他父亲是太傅呢。往些年闲聊时,他同我说,他父亲不愿他拘束在国子监的条条框框里,便在此修习了。”
他“哦”了一声,这话有点耳熟,脑海里关于大殷李盏的记忆涌现了些。好像李义远也对他说过,就算不学,起码肚子里要有点墨水,否则就成了莽夫了。
他又问了句:“既然辞别了,那这位徐公子今岁还会去考吗,你有问过他吗?”
“并未。”余正则回忆了下,“不过徐兄曾同我说过,今岁会去。这并不影响,我明日去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