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不要随便捡书生 > 第21章 解围

第21章 解围

李盏将纸包着的药渣藏在袖子里放好,想起什么了,对她说道:“对了,你知道你上朝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开了么?昨日我跟我爹娘用晚膳,他们还在讨论这件事。”

“这不是难猜的事情。”赵萱平视前方,“是祺宁公主上朝,不是我。”

“好吧,”李盏忽然提议道,“下学后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东市?”

赵萱疑惑:“去那儿做什么?”

“你就不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吗?”李盏一下子变得兴奋,看着赵萱,“还有我的闲书被我看完了,我准备去买点新上的。”

赵萱没说话。

市井街道是闲话最多的。她想不懂这些人一天正经事不做,净做些窥探混说他人私事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些人,黑的能说成白的,错的能说成对的,凡人是能说成修仙的。

但李盏好像还乐此不疲地听他们说闲话。

“去嘛,”李盏声音软下来,“就当陪我去买书。”

赵萱:“……”

李盏还在扭捏着自己的身子,两只手扯住赵萱右手的袖子,晃个不停。

“停下,”赵萱右手往上提,挣开了他的手,“你好好说话。”

他于是又变得正经起来:“赵兄,你就当陪我去买闲书,如何?”

“不如何,”赵萱道,“我看上去很闲吗?”

“哎,”李盏开始叹气,一口气接着下一口气,“上一秒,你还说跟我是朋友的。”

“那是你说的。”赵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道。

“那你不也同意了。”他耸耸肩,“我还帮你验药渣来着,没想到,这份感情,原是我一直在付出。”

赵萱不仅觉得这人脸皮厚,还觉得他擅长颠倒黑白,给她听笑了。不过确实拿人手短,她只好妥协:“那好吧。”

于是在下学后,李盏立马拉着赵萱出了学堂,直奔东市的瓦舍。

他再次遣了金福回家。这两天,金福一会儿见李盏叹气,一会儿又见李盏欣喜,心绪老是阴晴不定。

这会儿金福见跟着李盏的是赵公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李盏的心情并不低落,跟昨夜和晨间的李盏完全是两个人。他也不难猜到这肯定跟赵公子脱不开干系。

金福心想这位赵公子定不是寻常人,竟能拿捏自家公子的心绪。

赵萱倒是没遣阿林回去,对他说道:“你且在此处等我。”

阿林道:“需要我跟着您吗?”

“不必,”赵萱道,“我去去就来。”

如今的京城白昼渐长,他们下学时,还是天光大亮。此时正赶上瓦舍开场,俩人走在路上,看见勾栏的门口张贴上招子了。

李盏把赵萱带到一家茶馆,并没有去阁子,而是在散座区坐下了。

这儿很吵,吵得赵萱心烦。赵萱看了看周遭,全是些男子在说闲话,她有些不耐烦地对李盏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去买闲书吗?”

她刚说完,一个穿着短褐,腰间系着围裙的茶博士迎上来,笑呵呵地问他们:“客官喝什么茶?本店有上好的龙凤团茶,还有石乳,都是新进的。”

李盏看了赵萱一眼,她没什么表情地说道:“随便。”

李盏便对他说:“那来一壶银生茶。”

这款茶本身就不是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茶博士差点没听明白,笑着说道:“本店没有这款茶。”

“没有?”李盏看了他一眼,“那石乳吧。”

“好嘞!”茶博士扬声便柜台喊了一声,又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二位要不要来点茶点,本店的桂花糕,绿豆糕,都是新做的。”

赵萱摇摇头,李盏看见了立马说道:“不必了。”

等到茶博士离开,李盏才回答道:“那不是为了听祺宁公主上朝的事嘛。”

“我怎么觉着你这话,”赵萱冷笑了一声,“倒像是在嘲弄我呢。”

“不敢不敢,”李盏立马道,“我怎么敢嘲弄您呢。”

突然他俩后座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他俩一齐看过去,那汉子已经拍桌而起了。

这汉子高壮,不算年轻,胡子看上去也浓密。他的穿着像个读书人,戴着乌角巾,手里还捏着把扇子。但他的言行看上去,却实在与读书人扯不上关系。

“这女子干政,牝鸡司晨,不成体统。”他叹气,“这皇帝,定是被公主迷惑了。”

他最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殷完了!”

李盏在一旁听得心突突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萱。她却当没听见的,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旁的人听见了,哎了一声:“既然祺宁公主能上朝议事,那定是才学过人的。你又没接触过祺宁公主,怎知她是瓷器,你少杞人忧天了。”

那人身子不高壮,李盏看了一眼他,看上去像是一群人中最年轻的,应该是还在读书的。

还有个读书人,看样子玩世不恭,他笑道:“这兄台说话也忒不客气了,居然还敢说亡国的胡言乱语,怕是不想活命了。”

“哼,”那汉子笑道,“你们也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了,竟一点不为家国担忧,想来你们也是忘恩负义之人。”

赵萱终于有了点动静,往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认人。

“兄台,你这可是言重了。”那玩世不恭的读书人继续笑道,“我们说的这些话,怎么就是忘恩负义之人呢。”

那汉子道:“天下谁人不知元丰帝的皇位从何而来,他夺皇位这件事,我不做评价,只要是为大殷好的事,我全盘肯定。但是,他如今让他女儿参政是作何意思,自古以来红颜祸水,他元丰帝可忘了?我看,这元丰帝怕也是忘恩负义之人。忘的是百姓的恩,负的是百姓的义!”

“兄台,你这话我更不认了。”那个瘦弱的文人说道,“元丰帝自登基以来,为大殷做了多少贡献,你都忘记了吗。何况,祺宁公主是他女儿,他女儿又如何称得上是红颜祸水,一个小姑娘,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他话一说完,周遭竟有人还鼓起了掌。

那汉子脸上挂不住,被他说的有些心虚,仍旧不依不饶:“女子参政,本就是不对的事情,你竟还想为那皇帝和公主开脱。”

“开没开脱,我自是有分寸的,大家自然也能听出来。”那文人说道,“这件事,朝廷和皇帝既已有了定论,只怕是你胡搅蛮缠。”

李盏听见了,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几眼。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洗得发白了,还有好一些补丁,与那汉子的穿着明显不像是同一个阶级的。他又生的瘦弱,李盏现在有点怕他会被那汉子打。

那汉子明显已经急眼了。

于是他走上去,将那文人拉到身后,笑脸对那汉子说道:“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了。”

那汉子浓眉倒竖,将焦点放在了李盏身上:“你又是谁,难道你也站那公主那边么?”

那不然呢,难道站在你这诡辩论的一边么。

他没敢说出来,只是笑道:“何故管我,兄台你只管喝茶便是。这人是我朋友,说话没大没小的,我先带他走了罢。”

说罢,他就拉着那文人往外走,还顺带拉上了赵萱。

赵萱没作准备,一个踉跄地起身,就被李盏急匆匆地拉到了茶馆外面。

这会儿茶博士已经上茶了,见这桌客人已经没了身影,又跑到门口,唤他结账。

李盏又只好跑回去,把账结了。那茶他们还一口没喝呢,李盏有点难过。倒不是因为钱,是想尝尝味道。

但此刻他也没办法回去品茶了。

他们三人到了一个街道的拐角,地处偏僻,路过的人不算多。赵萱见李盏这样子,觉得好笑。这件事本就与他们无关,还要掺和进去,于是问他:“你那茶怎么办,你都还没喝。”

“我下回再来就是。”他说道,接着对那文人说道,“你何必跟他争论,不怕被打么?”

闻言,赵萱也看过去。

那文人反应过来,李盏是在为他开脱。于是他拱手道:“多谢公子替我说话,我下回请公子喝茶罢。可否得知公子名讳,鄙人姓江,名唤雪。”

“江唤雪?”李盏笑笑,心想他这名字还挺好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赵萱,“我叫李盏,他叫赵宣。”

江唤雪听见这两个名字,不觉微愣,多看了他俩的脸好几眼。

“李将军家的二公子?”

一是许久不曾听到有人这么问,二是没想到“李盏”的名声这么大,他有些错愕地点头:“是我。”

“世人都传,李将军家的二公子坏事做尽,待人刻薄。”江唤雪笑道,“没想到今日见到本尊,竟不是世人所说的那样。”

这江唤雪说话还真是没个遮掩的。

李盏笑道:“他们瞎传的东西,不必当真。”

“不过,”江唤雪把目光投向赵萱,“赵公子的名讳,我倒像是在哪儿听见过。”

赵萱于是也看着他。

反倒是李盏抢先说道:“这世间重名的多了,江公子怕是多疑。”

“不是我多疑,”江唤雪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袋,“前些日子我在驿站休息,看见那儿的题壁,正有赵公子的诗呢。我读了,心里难免伤怀,竟与我心中所想完全一致。我那时想,论我的知音,莫如赵公子了。”

赵萱回他一礼,笑道:“过奖。”

李盏看了赵萱一眼,用眼神说道:“你还会写诗?”

赵萱于是也用眼神回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只见江唤雪看了眼赵萱,低下头,又说道:“鄙人有个不情之请。”

赵萱道:“江兄无妨直说。”

“如若赵公子下回作了诗,”江唤雪有点难为情,“可否再让我看看,我定当视若珍宝。”

赵萱笑道:“当然。能得到江兄赏识,也实乃我之幸事。”

江唤雪大喜,忙道:“那说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片刻后尚有他事要做,不能和二位公子尽兴了。”

他作揖道:“多谢李公子今日相助之恩,多谢赵公子知音之恩。有缘再会。”

赵萱恭恭敬敬地跟他行礼,这李盏却是站着,姿势有些不着调,语气随意:“江公子有缘再会。”

等江唤雪走远,赵萱瞪了李盏一眼,语气冷冷的:“你又发什么疯,人是你带出来的,怎么是我在招待。此外,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公子性子。”

李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凶我?你为了他凶我?”

“你少发疯。”赵萱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将话题转向江唤雪,“这江公子,家境约莫不算好,但他眼界远大,实属难得。”

“你不想着解决问题,”李盏不依不饶,冷哼道,“你心思全在那江唤雪身上,早知道我就不替他解围了,我真是受够了。”

“你再发疯,就不要跟我说话了。”赵萱闭上眼睛,她才是真正的忍无可忍,“你受够了,那我呢?你受够了就不要跟我当朋友了,你过会也不要在我跟前哭哭啼啼。我真是想不通,我跟这江公子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这样发脾气。”

李盏愣住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