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缄默而立，半晌无言。

赵萱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去不去买书了。”

她并没有看李盏，但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只是垂眸看着不远处的石阶，像是在愣神。

随后，便听到李盏说：“你打我。”

野蛮。又莫名其妙。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又何必动手，赵萱不言语，也不看他。

见赵萱双唇紧闭，李盏又说：“你打我，赵萱，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打我就对了，打我你就不生气了。你动手，快。”

李盏越说越激动，差点上手了。他只是见赵萱退后了一小步，才克制住了自己。

“李盏，”赵萱看他，“你的风寒还会让你的脑子变得愚钝吗？”

“你不打我也行，”李盏做了个现代跆拳道的动作，他退后，两只手在赵萱眼前晃了晃，说道，“那我们来搏击。快，我接受你的挑战。”

赵萱：“……”

赵萱见他这样子，正转身要走。李盏拉住了她，挑衅道：“你是不敢吧，祺宁公主？”

“我不敢？”赵萱转过身，看了眼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又抬头看了眼他满是挑衅意味的脸，“你方才是在说我不敢吗？”

“对啊。”李盏笑道。

他还不信了，自己虽打不过季秋孟冬，但总不能败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但赵萱的气势太足，使得李盏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甩开李盏的手，短暂地活跃了下筋骨。

“嗯……”李盏笑了笑，“能别打脸吗？”

“我尽量。”

下一秒，赵萱便一拳打在了他胸口偏外侧。

李盏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心想这赵萱是动真格了。他迅速反应过来，全躲开了赵萱的猛击。

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在现代打的架不少，不仅在上大学的时候常去健身房，穿过来之后也有健身，这一身腱子肉没白长。

面对一个成年男子，赵萱打起来自然觉得费力。而且他还懂点门道，进攻都被他躲过去了，却也没见他反击。她不禁有些微微喘气，额头上也多少冒了汗。

不过接下来，李盏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挨打的意图，于是不再躲了，而是顺着赵萱对自己拳打脚踢。

见李盏不再反抗，赵萱打起来逐渐得心应手。他对自己说那些话，她心里已然将他当成了敌人，便也没什么顾忌。

这不像在打架，更像是李盏在挨打。

李盏已经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了。不过赵萱打架的手法跟他在现代里打过的人的手法并不相同，虽然表面没什么伤，但更多的是内伤。

他觉得差不多了，拿去应付完全足够了。于是喊道：“停下，停下，我不打了。”

谁知这赵萱像是没听见自己说话，还在打，将他直逼墙角。李盏身上疼，使不上力，反击起来很困难，只能用小臂躲着。

见赵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心里有些急了，喊道：“快停下啊！赵萱！赵知微！”

他们俩人的动静惹得周围人旁观，还有人起哄，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报官。

路人的话让赵萱回过神，停下了手头动作，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索性把他拉起来，自己面墙无言了。

“哎呀，”李盏起身，对路人扬扬手，道，“报什么官，我们哥俩练功夫呢。散了吧都散了。”

赵萱打起架来像是不知轻重的，也像是要把所有的气撒在李盏身上，偏偏她也不觉累。

等人都走散完了，李盏揉了揉痛处，眉头微蹙，但还是笑着的，他去拉她：“你还真打啊？”

赵萱背对着他，道：“你不是你自找的么？李公子都发话了，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那你还生气么？”李盏问她。

赵萱没立刻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看他：“你让我打你真是为了让我撒气？”

李盏笑笑：“是也不是。”

“说清楚。”

李盏嘶了一声，显然是真被打痛了，但还是笑着回答：“让你撒气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应付我爹。”

赵萱觉得疑惑：“应付你爹？”

“我爹最近不是要考我骑射吗，我又不会。”他笑笑，“这么短时间也不可能学会，我还不如说被人打了骑射不了呢。等他再离京，我再学也不迟。”

“你还真是愚笨，何苦用这个法子。”赵萱顿了顿，看他怕是痛的厉害，想摸一下他伤到的地方。但她还算清醒，终觉不妥，抬起的手还是放下了，低声问他，“我下手是没个度的，疼不疼？”

“不疼啊——”他笑着答道，原想活动活动手肘让赵萱放心，但他刚抬手，才觉肘间筋络扯痛。他脸色一变，眉头蹙得更紧。

“还说不疼。”赵萱仍站在原地，没有格外动作，只是语气软下来，“你上次的风寒也还没好全吧。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当回事，就算这不是你的身体，你占用了他人的，也要当回事吧。”

李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还有功夫管他人。”李盏笑道，“我才不愚笨呢，你看，我就成功让你心疼我了。”

他微微欠身，偏下头来，微仰着脸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他嘴角带着笑意，双唇紧闭着，声调上扬地嗯了一声。

好似在问她，是不是啊？

赵萱注意力全然放在他身上，见他偏头下来，视线追随着他。最后她微微低着头，见眼前这人仰头盯着自己。他的脸在自己的视野内放大，她竟一时乱了呼吸。

她连忙倒退了两小步，心跳莫名跳地有些快。

两颗头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人的眼睫毛很长，眉毛也浓密，瞳色是好看的茶褐色。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赵萱竟看失了神。

随即她反应过来，连忙将目光看向别处。似乎每一处都让她不自在，眼神只是躲闪。

“你，”赵萱竟有些结巴地，但嘴仍不饶人，“你就会混说。”

“那你现在算撒气了吧？”李盏站直了身子，转了转脖子，后认真道，“方才是我说错话了，我认错。”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两天内就跟她拌了三次嘴。

其实他也清楚，是自己的嘴不老实，总是说些让人生气的话。就算是这话让旁人对自己说，他也会生气的。

“好了好了，”李盏笑了笑，“不要生我气了，好么。”

“李怀归，”赵萱看着他，并没有笑，甚至是有点严肃，“我平日是不轻易生气的。”

李盏点头：“嗯嗯，我知道。”

“你下次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赵萱继续说道，“好话坏话都被你说了，你可想过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的，”李盏顺着她的话说，“定是没有下次的，我不耍脾气了。”

“那你这身子，都尽是些内伤，”赵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外伤又不明显，你爹如何信呢。”

听她这么说，李盏才反应过来，又问她：“那我的脸呢？”

“你说不让打脸，”赵萱轻声笑了，“脸哪来的伤？”

于是李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甚至没有一块地方是青紫的。

那他不是白挨打了吗。

他正低头叹气懊恼呢，心想总不能再被打一次。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常常刷短视频刷到一些仿伤妆，于是他又组织了会儿语言，问她：“你有脂粉吗？”

“脂粉？”赵萱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打傻了，她身为女子，有脂粉不是很正常吗，但还是回他了，“皇宫有。”

“眉笔呢？”

“眉笔是什么？”赵萱想了想，“你是想问画眉的螺子黛吧？这些东西都在皇宫里，你问这些作甚？”

见他扭捏的样子，她惊讶道：“你是断袖——”

“什么断袖，你在想什么啊。”李盏连忙打断她，“你知道仿伤妆吗，我可以通过脂粉画伤，叫我爹娘看不出来。”

“那你这算欺骗吧，”赵萱有些犹豫，“这不可取的。”

“我只为解燃眉之急。”

“西郊的院子有一些妆奁，但不齐全。”赵萱道，如若你想用一些，我倒可以带你去一趟。只不过——”

“什么？”

赵萱看他一眼：“你挨打的原因呢？”

李盏想了半天，才勉强得出个答案：“就说我去瓦舍买书，被人打了。”

赵萱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爹娘会信么？”

李盏皱眉：“为何不信？”

“谁敢打李家二公子啊？”

李盏退后一小步，腰微微往后弯，笑着回答道：“祺宁公主不就敢打么。”

事后李盏忍着伤痛，只跟赵萱逛了一家书铺，草草买了三本闲书，准备离开了。

但这三本闲书都是李盏精心挑选的。

李盏此刻有些后悔，早知就不遣金福回府了，现在也不用靠自己步行了。

他于是又叹了好几口气。

赵萱走在他身侧，见他叹气，心想自己都帮他拿书了，他还有哪里不满么，于是说道：“再叹气就别跟我走了。”

李盏眉头紧锁，跟她说道：“那咱俩怎么去西郊啊，你那马车塞不下第二个人吧？”

“你怎知塞不下的，”赵萱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么，马车里面塞吃的？既如此，肯定是塞不下的。”

“你怎么知道我马车里塞的有吃的？”李盏听见了十分震惊，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甚至是余正则。他于是双手护在胸前，眯着眼问她，“你调查我？”

赵萱第一次觉得跟人说话这么累。好在阿林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她扬扬下巴，跟他说：“别急了，很快就到了。”

李盏仍保持怀疑想法，但这并不影响他依旧为有钱人的马车震惊。

就连最常见的坐垫，它虽是深青色，但材质能看出来是用上等的丝线织成，还夹杂些金丝线，连花纹都是公主规制的云凤纹。

更别提其他陈设了。

虽看着素雅，但仍不失华贵。

李盏坐在马车内，含泪低声道：“我恨有钱人。”

直到李盏已经坐进去了，阿林才后知后觉自家公主带了个外人坐进了马车，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公子，这怕是不合规矩。”

赵萱没看他，淡淡道：“你也说了，我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