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虽如此，他依旧会给瑟兰提尔治病，就算瑟兰提尔坦白处境，段皓白也会在犹豫过后伸出援手。
因为他就是那么个人。
他的主角就是这么个容易心软的性格。
他向来见不得悲剧和死亡，哪怕那人曾经与自己针锋相对。
两人依旧会开启令人啼笑皆非的同居。
那样的话，为了隐瞒，他们对外的关系又会是怎样的呢？
兄弟？朋友？同事？
可无论如何，他们注定会被彼此吸引。
段皓白那点模模糊糊的情愫，早在初见瑟兰提尔的第一面就勾勒出了伏笔。
他无法不被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眸所吸引。
时空轮转万万千，他们总会相爱。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选择。
是他们的选择。
是瑟兰提尔的混乱记忆，让两人阴差阳错开启了这段关系。
若真要分责任，他们俩起码得五五开。
瑟兰提尔又在他头上揉了揉，声音温柔，带着淡淡的心疼:“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你给我看病，还给我买蛋糕，在我身上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就算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
彼时段皓白对瑟兰提尔好，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这人本性纯良。
回应瑟兰提尔的只有身上人的闷声抽泣。
“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段皓白终于将长此以来的抱歉道出:“…对不起，瑟兰提尔，对不起……”
就像当初段皓白不会怪罪他打架泼出去一万星币那般，瑟兰提尔也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不过……
“骗人不好。”瑟兰提尔严肃道，“以后少对我说谎。”
段皓白不住点头，哭声渐大。
连带着这段时间的恐惧、愧疚、委屈、忐忑，一齐倾泻而出。
他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口，抓着瑟兰提尔衣服的手愈发用力，像溺水之人寻到了浮木，终于不再无依漂泊。
瑟兰提尔轻轻拍着他的背，也明白这崩溃并非突如其来。
瑟兰提尔静静陪了他一会儿，待到他自己愿意抬头，便拿了纸巾动作温柔地给他擦泪，无奈的声音中带着点点调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哭？”
或许是因为生病外加易感期没完全过去的缘故，段皓白对瑟兰提尔的依赖空前绝后，听到他如此说，难得没有反驳或者不好意思，反倒是抽抽搭搭袒露心声:“…我、我都要吓死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生怕哪天你恢复记忆把我蹬了……”
“那么，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瑟兰提尔说，“和我在一起，或者和我结婚。”
段皓白听到他这么说，又想哭了。
瑟兰提尔……
瑟兰提尔怎么能这么好？
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掉了。
瑟兰提尔无奈:“怎么又哭了？”
照着他这个劲儿，瑟兰提尔都怕他缺氧。
“呜呜…是高兴、高兴，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
“对了。”瑟兰提尔想起来什么，突然开了口，但少见地有些吞吞吐吐，“花里的东西……我看见了。”
段皓白有点懵:“你看见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我到底睡了多久？”
瑟兰提尔宽慰:“你生病，恢复期多休息一会儿是正常的。”
早于段皓白清醒的这半日，瑟兰提尔确实处理了不少事。
他去了修理铺找机械狗，和西奥多重新联系，顺带买了饭，又在夹在书中早已干涸的花瓣中发现了张内存卡。
正是段皓白表白时，送他的那枝玫瑰。
段皓白似乎从未想过不把真相告诉他。
只是他的坦白太过胆怯。
他只敢以这种方式诉说罪行。
那玫瑰花瑟兰提尔很喜欢，哪怕过了储存期开始凋零，也压根不舍得扔，反倒是挑了本书，夹进去，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从逼仄船舱到他们如今新家。
一直带着。
但恢复记忆的瑟兰提尔想起，当时看见他不嫌麻烦，还特意将那本书抱在怀里的段皓白明显是有其他话要说。
所以他将书重新打开，果不其然，在已然枯萎的花瓣中间发现了张被小心包起来的储存卡。
里面是本小说。
……狗血小说。
没错。
就是那本万恶之源——《拐个清冷小少爷去种田》
瑟兰提尔发誓。
……他和黄黄黄黄不共戴天。
他看见那名字就开始头疼，面无表情地发信息又骂了几句西奥多。
……怎么还没封干净？
不是全网下架了吗？
谁在这里乱传链接？
西奥多脑子里尽是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瑟兰提尔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是一名普通民警，去扫黄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扫到西奥多的脑子和他那个亲大哥本人。
瑟兰提尔想想就觉得糟心。
……四十八都要禁的内容。
希望他们的生活中以后不会再有这本书的出现。
更希望段皓白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本书的原型其实就是他们。
段皓白哭够了，药劲儿差不多也上来了，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疲惫。
“困了？”瑟兰提尔善解人意，“睡会儿吧。”
段皓白摇头，不肯松手:“不要，这成天吃饱了就闭眼，浑浑噩噩的，不想睡。”
“那洗把脸。”瑟兰提尔想了想，试探性提议，“我们出去走走？”
段皓白登时眼前一亮，随即重重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外面已是深夜，正在悄悄落雪。
幸运得是，今晚云层并不厚，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亮晶晶。
他们能看清彼此的脸。
因为生病的缘故，段皓白临出门前被按着多穿了件衣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帽子倒是没来得及买，所以只围了条围巾。
段皓白总觉得自己被捆成了粽子，但见瑟兰提尔那副煞有其事的担忧模样，却又忍不住将嘴角勾起。
啧。
那没办法。
他老婆怕他冻着。
喔，可能你们不知道。
老婆吧。
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生物。
关心你的冷暖，在乎你的一举一动。
可以亲亲抱抱。
会纵容你的一切黑暗与不堪。
总之，老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善良可爱的生物~
OS：只指名叫瑟兰提尔的。
嗨。
和你们说这个干嘛。
你们又没有老婆。
对吧，你们又没有老婆。
能理解，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老婆的。
两人在有路灯的街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段皓白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瑟兰提尔曾经生活了将近十年的星球。
“最初的那几年，一直在打仗，会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一颗炮弹下去能死一片。”瑟兰提尔语气淡淡，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变成白雾，“爸爸也是那么没的。”
瑟兰提尔抬头，视线中只有一望无垠的白色，雪地一片平和景象。
可穿透厚重时光，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些曾在战火中挣扎的生灵。
有他。
有她。
是捧着自己断肢绝望哭泣的他。
是迷失在战火中无处可去的她。
是他们。
任由那些上位者说个天花乱坠，无数个平凡普通的人们才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
前一刻家庭美满，下一秒妻离子散。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炮火连天，谁又能听得到他们的哭泣？
可时间又实在是个神奇的东西。
瑟兰提尔记忆中，自己走的时候，垃圾星还处于苟延残喘状态，虽说有小规模人群聚集区，但大片大片废墟压根无力重建。
可如今呢？
放眼望去，虽说不上多么发达，却再也不见当年满目疮痍。
累累白骨之上，城市焕然新生。
“所以我不喜欢战争，特别不喜欢。”瑟兰提尔回望他，认真地想要与曾经在思想方面有过分歧的战友和解，“但我不去，还要有其他人去，不如我来，快刀斩乱麻，时间就是生命，早一点结束就能少死几个人。”
段皓白默着，好半晌，扯了扯嘴角，开口说了句:“……就一定是你吗？”
别人不能来吗？
为什么总要冲在最前面？
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以身涉险。
浑身是血也不曾停下脚步。
可如今段皓白再想，只觉心惊肉跳。
他就那么游离在生死之间，同硝烟和动荡抢安稳。
瑟兰提尔也不说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那如同宝石般的眼睛中满是坚定，熠熠生辉。
“有些事，必须我来。”
段皓白眸光微动，避开他的视线，他怕自己再看，会狠不下这个心来反驳他。
段皓白咬牙道:“……瑟兰提尔，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要的。”
段皓白在纠结什么，瑟兰提尔能知道。
毕竟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瑟兰提尔再清楚不过。
他曾为了善心付出生命，整个人被活生生撕开，直到血流尽，才失去意识。
他太疼了，疼到闪闪发光的灵魂畏手畏脚缩进壳子，再不敢轻易伸出援手。
段皓白是不后悔救了那个孕妇，到现在也没后悔过。
可或许有时候他也会想。
如果不是他呢？
如果当初他没站出来呢？
如果他再仔细些？
如果他能撑到救援队来？
那他是不是就能再买一个冰淇淋、带着朋友和父母去野餐、给段小宝剃毛？
瑟兰提尔不知道他会不会这么想。
但他会。
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段皓白的另一种结局。
想他简单快乐，想他一生顺遂。
想他光芒万丈，想他平平安安。
瑟兰提尔太想太想他能安稳落地了。
所以当初察觉到他飞船坠毁，选择远离军部以及战争时，瑟兰提尔几乎是没犹豫促成了他的假死。
瑟兰提尔好想他能平安。
他愿意放任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帮段皓白死遁这件事，何尝没有藏着瑟兰提尔自己渴望安稳的私心？
可他还不能。
横在他与那些腐烂家伙之间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还不能停下脚步。
就连这几月时光都像是偷来似的。
能这般与段皓白相处，他真的很开心。
遗忘是种伟大的能力，瑟兰提尔还不能拥有。
瑟兰提尔没有正面回复他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眼自己被雪埋了半截的鞋子，抬抬脚，将其扑簌簌抖落，反倒是转变话题，轻声道:“学校里赵老师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赵耀和瑟兰提尔私交不错，他们搬了新家后，他还曾带着自己女儿来给他们送过礼物。
一个很漂亮的台历，如今就在他们家电视桌前摆着。
他女儿肉嘟嘟的，很小一只，话不算多，但喜欢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爱和机械狗玩。
段皓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还是点头附和:“嗯，她很可爱。”
“她的alpha父亲就是伊珀安诺。”瑟兰提尔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柔和，并不刺眼，“他全名叫伊珀安诺·卡维恩，是我亲堂弟。”
瑟兰提尔闭了闭眼，雪花在脸上化开，冰冰凉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已经死了。”
段皓白登时瞪大眼，其中震惊不加掩饰，呐呐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伊珀安诺·卡维恩。
段皓白见过他。
那时他和瑟兰提尔还在读书，报了名出任务，在其他星球发现了异常。
上面派了人协助他们调查，其中就有伊珀安诺。
段皓白对他的印象不深，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们帮忙的空隙间，与他交谈的时候，瑟兰提尔笑了。
段皓白很少见他笑得那般开心，带着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一双冰蓝色眸子如同水洗过的碧空，微微泛着光。
星星点点向下落，一直飘入他眼眶。
再反应过来，他已经记了这么多年。
至于伊珀安诺本人，段皓白的印象倒是并不深刻。
只依稀记得是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年龄同他们差不多，戴着副眼镜。
除此之外的细节，段皓白也记不起来了。
“调查说是自杀。”温度低，瑟兰提尔的手也凉了下来，他又搓了几搓，放在嘴边哈气，声音中并没有沉重，“他搞科研的，项目保密，隔三差五联系不到人倒是不稀奇。”
“但往常冬假，他总是会给我们寄来明信片，有时候是叶子，有时候是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