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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四年前的遗言(作话有小番外)

段皓白的思绪随着他的话飘远了。

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寄明信片本来就是件小众的事,更何况随信附寄的是他所在地的花花草草。

“还有一年,他寄给我们的明信片是空的。”说到这里,瑟兰提尔笑了笑,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摇雪花,“是雪。他在上面写了,他热爱生活,喜欢喝热可可,也喜欢笑,和那些姓卡维恩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雪还在轻飘飘地下,挂在他长而卷曲的睫毛上。

“比起家人,我们更像是朋友。”

瑟兰提尔声音轻轻的,带上了那么几分似有若无的悲伤:“但之后几乎四年整,再也没人收到过他的只言片语,伊珀安诺生死不明。”

瑟兰提尔喃喃着,声音中不乏失落与自责:“我们找不到他……”

“几个月前那场常规作战结束返程时,裁决者号突然收到了他的简讯。”

提及此,瑟兰提尔眸中浮光点点,思绪不免回到了几个月前自己飞船事故那次。

此番作战算不上困难,到最后瑟兰提尔枪里的子弹却耗光了,他离那要撤离的首虫最近,当时想也不想,折断一旁的钢管便冲了出去。

一击毙命。

腥臭刺鼻的墨绿色血液溅了他一身,像细菌的呕吐物,液体从他不知何时划破的战斗服中滑了下去,连带着伤口也被感染。

此类首虫的血一般都有毒,副作用未知。

随行医护人员为瑟兰提尔提供了及时治疗,给他注射了解毒剂。

瑟兰提尔没什么感觉,转身上了战舰,预备返航。

这次行动结束,他将迎来至少一个月的休假,来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还要常规去接受心理医生的谈话。

虽然他并不认可此类行为,毕竟他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身心健康。

他的导师索来西元帅却一直看不惯他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出发前就对他一再叮嘱,甚至少见地对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冷了脸。

瑟兰提尔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临了遇见事还是冲在最前面。

裁决者号速度极快,穿越无数群星。

每当瑟兰提尔身处其间时,不免觉得自己也渺小起来。

起初的三五分钟,瑟兰提尔胃中翻涌,他有点想吐,但感觉并不强烈,像是有什么在冲撞。

见肉露骨的伤瑟兰提尔眉头都不皱一下,更别说这点不适。

他只当药效还没上来,想着再忍忍就过去了。

毕竟一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待到八九分钟,瑟兰提尔开始出现轻微耳鸣。

正当此时,裁决者号收到了一节简讯。

瑟兰提尔回忆着其内容,缓缓念出,渐渐同时空中那道颤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星历×年×月×日,我是第53届2158HQ11计划的一名研究员,伊珀安诺·卡维恩,我不知道这通短讯能否被外界所知,但仅以此终告我的一生。”

彼时瑟兰提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为了确定这不是假的,他抓过一旁的匕首就朝胳膊扎了下去。

疼得狠了,人也就清醒了。

这并非他的错觉。

裁决者号竟真的在茫茫宇宙中偶尔捕捉到了伊珀安诺的遗言。

段皓白听着,不觉瞪大了眼。

瑟兰提尔口中的时间……

是四年前。

还有。

伊珀安诺竟然是自己所在星球人才培养计划的研究员……

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得继续听瑟兰提尔讲下去,那些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信息的残缺,伊珀安诺竟也不知自己是如此残忍事件的帮凶。

待到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免陷入自责,再加上外界的施压与迫害,最后难免走了不归路。

……人体实验。

……强行将人和虫族进行结合。

绕是对痛苦司空见惯的段皓白,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念一想,却又并不奇怪,毕竟这就是那些人能做出来的事。

从始至终,瑟兰提尔的声音都很稳,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只知道播报的机器。

段皓白却察觉到他扯自己衣服一角的动作在微微发抖,他默默将他的手攥入掌心,以示安抚。

“如有人能得到这段音频,为了您着想,您可以选择就地销毁,或者将其转交给瑟兰提尔·卡维恩,他的常用通讯地址为××星球××路××号,他会保证您的安全。”

“告慰我的挚友,西奥多与瑟兰提尔,我不知道我将葬于何处,不必祭我,归根结底,我也是罪人。”

“最后,瑟兰提尔,如果可以,请帮我对一个叫赵耀的beta多多照顾一二,原本有机会,我是想你们见上一面的。”

“他说,哥,那是我爱人。”

伊珀安诺当时是个怎样的语气,段皓白无从得知,但瑟兰提尔的声音确实在微微发抖,冰蓝色的眸中也出现了雾气。

那是他亲弟弟。

他的朋友。

自他回到卡维恩家,少数真心待他的人。

瑟兰提尔怎能不难过?

当时的瑟兰提尔听到最后一句话脑子彻底不清醒了,连战舰什么时候偏离了航线都不知道。

他连开启自动驾驶的那个力气都没有了,最后飞船消失在茫茫宇宙,直直坠落于2158HQ17号星球。

好在这颗星星上还有个叫段皓白的。

现在就连瑟兰提尔也无从得知,自己的记忆错乱是否和首虫毒素有关。

不过他虽然浑身上下大大小小无数伤,罗奈德却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中毒迹象。

或许。

促成这件事的人,当初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瑟兰提尔心上其实有模糊猜测,但具体真相怎样,他还要亲自去确定。

“皓白。”瑟兰提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只是自杀,我要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得让他回家。”

“我弟弟的命。”瑟兰提尔手轻轻抚上段皓白脸上的眼罩,感受到那下面的空空如也,悲伤如影随形,“你的眼睛,归根结底和他们脱不开关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不可能放过他们,你明白吗?”

人都说时间会冲淡痛苦,终年累月却无法宽恕罪行。

瑟兰提尔何其固执。

他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手无寸铁的幼时把牙崩坏了也要撕别人一块肉下来。

瑟兰提尔自己疼一点痛一些没关系,但他太护犊子了。

那躲在暗处的敌人这么对他身边的人,瑟兰提尔不可能忍。

伊珀安诺的死,为一。

段皓白的眼睛,为二。

瑟兰提尔的飞船坠毁,为三。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不谈所谓大义,单就是他所在乎的人受的苦,都够瑟兰提尔无数次挥刀相向。

其实儿时为生存苦苦挣扎的瑟兰提尔也曾不解书中主角的行为。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心甘情愿为毫不相干之人付出生命。

也不知道主角团们怎么动不动就要拯救世界。

那些光鲜亮丽的理想离瑟兰提尔的狼狈生活都太远了,彼时他只是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小孩。

随着年岁渐长,天性淡漠的瑟兰提尔在乎的东西依旧不多。

小小圈团进了他的朋友、邻居、同学,仍旧不大。

直到长大后,各种各样原因推动下,瑟兰提尔再次踏入硝烟。

他分化成了优质alpha,个子高了,不再瘦弱,身体也强壮不少。

他发现自己有了力气,能力也渐长,于是随着身旁的人往前跑,同样朝泥潭中人施以援手。

某次,瑟兰提尔在战区带着个孩子撤离,他很小,只有三四岁,腿被弹片击中,伤口处一直有血流出。

瑟兰提尔给他做了简单处理,小孩发了烧,呼吸很烫,就这么软软地趴在他背上,竟没哭也没闹,安静得不像话。

怕他晕过去,瑟兰提尔只得不断同他沟通。

小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明显无精打采,沉默一阵后,他突然问了一句:“哥哥,我会死吗?”

瑟兰提尔一怔,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他就又继续向下说,声音透着虚弱:“…叔叔他们讲,死就是睡觉,好长好长一觉,母亲和妈妈都睡了,等到我也死了,能再见到他们吗?”

这话和当初小小的瑟兰提尔何其相似。

如果还能痛苦就好了,可那东西已然融进他们的血液,说出口的话都变成了不知所谓的麻木。

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瑟兰提尔很想将他抱在怀里安慰。

但他不能在炮火连天中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瑟兰提尔视线中出现了营地的医院。

那里有充足的药品、安全的环境。

他能活下来。

一定可以。

瑟兰提尔加快步伐,声音笃定:“你不会死。”

小孩“喔”了一声,抱着瑟兰提尔的脖子低低抽泣起来,他断断续续道:“哥哥,伤口痛……”

瑟兰提尔温声安慰他:“我们很快就到了。”

小孩得到了及时的救助,后来还被物质条件优渥的家庭收养,生活得不错,算算时间,今年差不多要上五年级了。

他醒来的那个下午,瑟兰提尔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同他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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