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0月31日。

“可怜见的……”艾丽斯搂着怀中的襁褓，怜爱地哼着摇篮曲。莱瑞娅也放轻了脚步声，盯着脚下的枯枝落叶，避免踩到发出声响吵醒婴儿。

这是她们去执行任务时在废墟里捡到的。这婴儿的父母已经身亡，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麻瓜孤儿出生的巫师，所以这婴儿在世上已经孑然一身。她们正要将他送去巫师孤儿院。

院长布朗小姐接过这婴儿，又对身后跟过来的女巫小声吩咐，“波西亚，你去冲点奶。”

那女巫小声应下，她垂着头，似乎是不敢看莱瑞娅他们，然而当她撩过耳边一缕头发，莱瑞亚认出了她的侧脸。

居然是波西亚·格里尔，她是真的改变了。不知道温蒂知不知道。莱瑞娅在心中如是想到。

离开了孤儿院，艾丽斯脸上的愁云散去，“我得赶回家了，也不知道弗兰克能不能带好纳威。”

为了安全起见，隆巴顿和波特夫妇总是夫妻错开出任务，其实弗兰克留在家里带纳威也不少，但艾丽斯总是不放心。莱瑞娅哑然失笑。

回到家中，先她一步下班的巴蒂已经做好了晚餐。他们结婚以来巴蒂时不时就研究菜肴，做出的糖浆馅饼在莱瑞娅心里可媲美克利切做的。他的法国菜做得也是一绝，其中柠檬派和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她尤为喜欢。

去年他干净的魔杖和手臂都打消了她的疑虑，况且后来凤凰社的会议中艾丽斯提到一次任务碰到的食死徒名单，其中就有那个卢埃林。而他们执行任务那个时间巴蒂正与莱瑞娅一起。用黑檀木魔杖的人也不罕见，凤凰社中就有斯多吉和已故的乔纳森，莱瑞娅对于自己那捕风捉影的怀疑愧疚了许久。

吃过晚餐，二人用前不久西里斯送的录像机看了部麻瓜电影，又缠绵一番，才沉沉睡去。

然而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午夜时分，一只银色的凤凰闯入了石屋，惊醒了夫妻俩，凤凰昂首，发出邓布利多的声音：

“伏地魔袭击了波特家。他和波特夫妇都死了，留下了小哈利。莱瑞娅，我需要你立即前往戈德里克山谷，和海格汇合，在11月1日晚上把哈利带来女贞路4号。”

邓布利多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凤凰的银白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石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在呜咽。

莱瑞娅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卡死的机器，齿轮还在转，但咬合不上——她听见了邓布利多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它们无法组合成一个她能够理解的事实。黑魔头死了。莉莉死了。詹姆死了。哈利活下来了。她要去戈德里克山谷。她要和海格汇合。她要——

“西里斯是保密人。”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甚至没察觉泪水已经从她的眼中涌出。她的脑子自动跳到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上。

黑魔头是怎么找到波特家的？

她的大脑拒绝把答案变成完整的句子。

西里斯。她的哥哥。那个逃出布莱克家时和詹姆骑着扫帚飞出窗台的人。那个在詹姆·波特的婚礼上当伴郎、在哈利出生时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婴儿在房间里转圈的人。那个和詹姆比她和雷古勒斯还要像双胞胎的人。

西里斯·布莱克不会背叛詹姆·波特。

世界上有无数种不可能，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

“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用力把它咽下去，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是不是赤胆忠心咒出了什么问题？”

巴蒂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巴蒂。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种苍白只有在霍格莫德面对摄魂怪、在科多斯多瑞兹的魔法花园里面对那只兹洛耶姆的时候她才见过。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攥着被单，指节泛着青白色，像是要把布料撕碎。

“巴蒂。”

他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墙壁，瞳孔放大，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莱瑞娅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他的皮肤冰凉得不像一个活人。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巴蒂！看着我！”她哭喊着，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她只是预感到，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失去的开端。她的心无比恐慌。

“瑞娅……”他回过神来，用颤抖的手拭去她的泪，“你先赶去戈德里克山谷吧。”

望着妻子骑扫帚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小巴蒂·克劳奇咀嚼着方才那句话。

“伏地魔死了。”

“怎么可能……”他捂着脸，低低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似呜咽，似怪笑，配着窗外的呼啸声，有几分悚然。

……

戈德里克山谷。

波特家的房子面目全非，而莱瑞娅三天前还来拜访过，她记得那本是个多么漂亮雅致的屋子。小哈利的哭声听着很微弱，她的双唇哆嗦着，双臂颤抖着，在废墟里翻找小哈利。

小哈利认得她，还含糊不清地喊了声“莱”。她胡乱在废墟里找到一条哈利的被子，把它清洁一新，裹住哈利。

哈利不愿意乖乖被束住，扭动着他的手臂。他的额头多了很大一个伤疤，像闪电一样。莱瑞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亲吻着哈利的额头，生疏地哼起下午艾丽斯唱的摇篮曲，哈利渐渐睡着了。

海格很快就来了。他的泪珠滚滚而下，砸到地上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他们也来不及交流太多，正准备动身时，西里斯骑着摩托出现了。

他面色发白，浑身发抖。他看着妹妹和她怀中的孩子，哑声道，“把哈利给我吧，莱瑞娅，我是他的教父，我会照顾他的——”

“而我是他的教母。”她的声音也颤抖着，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西里斯，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海格二丈摸不着头脑，“听我说，你们俩。我们得在11月1日晚上把哈利送去邓布利多那儿——西里斯，这是邓布利多的命令。”

“你是那个该死的保密人啊！”莱瑞娅压低了声音，愤怒道。她愿意相信西里斯！可事实就摆在这里！

“什么？西里斯是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海格大惊失色，看西里斯的目光也愤怒起来，“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叛徒？”

“我不是……但我的确该死……”西里斯喃喃道，眼神突然凶狠起来，“海格，我不再需要这摩托了。你骑着它，和维姬送走哈利吧。”

说完，他抛下了他的摩托，就地幻影移形消失了。

“我们要不要去追他？！”海格恼怒道。

“先送哈利！”莱瑞娅把怀里的哈利小心地递到海格手里，“你坐摩托车比较稳，不要吵醒他。我骑着扫帚护在你们旁边。”

邓布利多吩咐是晚上才送过去，这一天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莱瑞娅怕哈利醒来要喝奶，让海格和自己去了隆巴顿家。

莱瑞娅找艾丽斯他们借了纳威的奶瓶，哈利醒来喝过奶后，就和纳威一起玩，留下心情沉重的四个人。

傍晚，莱瑞娅和海格告别隆巴顿夫妇，赶到了女贞路4号，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在那里等着他们。原来，那里是莉莉的姐姐佩妮的家。

他们交流了很多，关于佩妮·德思礼一家，关于西里斯。莱瑞娅一个字都没说，抱着哈利，浑浑噩噩地望着女贞路4号的门牌。

“莱瑞娅？莱瑞娅？”邓布利多的几声呼唤把莱瑞娅拉了回来。

“不好意思，教授。怎么了？”她轻声问。

“放下哈利吧。然后我们就离开。”邓布利多轻叹道。

她没有动。“为什么……非要把哈利给他们呢？据我所知，佩妮……和莉莉的关系……”

她乞求地抬头看着邓布利多，“教授，我可以照顾好他的。”

邓布利多轻轻摇了摇头，“莱瑞娅，我很抱歉。哈利会在这里得到最好的保护。而且……经过这一夜，他将会在魔法界拥有什么样的地位？这对他的成长真的好吗？”

莱瑞娅垂下头。后面那一点她认同。但是德思礼一家都是麻瓜，能给哈利什么保护呢？

邓布利多递给她一封信，“你把这信压在哈利的毯子下，我们就可以走了。”

“教授，让我和他再相处一会吧。”莱瑞娅眷恋地看着睡着的哈利。他醒着的时候，他的眼睛完全就是莉莉的眼睛，“我亲自等着他的姨妈出来接他，好吗？”

邓布利多最终同意了。

凌晨时分，女贞路4号里响起婴儿的哭声。哈利被此惊动，也哭起来。但他没什么力气，不像里头那个小孩的哭声一听就气力十足。莱瑞娅从窗户里看见灯亮起来，一个女人出来冲奶，哄着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再次睡着，女人打了个哈欠，又准备回去睡觉。

莱瑞娅轻轻敲响了门。

门开了。她对上一张疲倦但警惕的脸。

这是莱瑞娅第一次正式见到佩妮，她曾在莉莉的照片里见过她。她都没来参加莉莉的婚礼。

她长得实在不像莉莉。

佩妮看着她，眼睛突然越睁越大，然后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认识我？”莱瑞娅很奇怪。

佩妮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说，“不认识！然而这位夫人，在这个点拜访陌生人的家实在是不得体也不礼貌！”

说完她就想关门，莱瑞娅一急，低声喊出来，“你的妹妹妹夫不幸去世了！我带着他们的孩子来交给你。”

佩妮的嘴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她的目光投到了哈利身上。

“请进。”

“这是怎么回事？”她让莱瑞娅在沙发上坐下，问道。她抿紧了唇。

“不好意思，德思礼夫人。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

佩妮看着十分恼怒，她不停地绞着手，过了半晌才不情愿地开口，“以前她放暑假回来带了很多会动的照片。里面有你。”

她指着哈利，语气僵硬，“他们……怎么会死？”

“巫师界有一个邪恶的黑巫师，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追杀波特一家……这次得手了。”莱瑞娅说完，心里又是阵阵钝痛。

“不过你放心……他也死了。你们收养哈利是安全的。”莱瑞娅补充道。不知为何，她说完后佩妮脸上的恼怒之色更甚。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冷漠地说。

莱瑞娅拿出邓布利多的信，递给她。

“这是谁写的？”她狐疑着，一边拆开信。

“是我们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交给你的——”

与此同时，佩妮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字迹。她的脸色青白交加。莱瑞娅更奇怪了，她和邓布利多有什么仇怨不成。

莱瑞娅掏出纸笔，唰唰唰写下两行字又递给她。

“莱瑞娅·克劳奇，托腾汉宫路XX号。”佩妮念出来，这个麻瓜的地址又让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和缓，“你什么意思？”

“德思礼夫人，以后每个月哈利的账单，麻烦你寄来这个地址。我会支付的。”她温和地说。

她有西萨里庄园售卖所得，干的还是魔法界工资最高的一种工作，哈利的抚养费她完全支付得起。

那个巫师的信里面并没有提什么抚养费。佩妮这么想到，但是莱瑞娅的主动提出负责抚养费却又让她感到难堪，“这个孩子——给了我我就会养。我不需要——你们巫师高高在上的施舍。”她嫌恶地说。

莱瑞娅望着她，她想她有些明白她的心情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德思礼夫人，我是他的教母。但是我无法照顾他，我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而且抚养一个孩子长大，真的很难。

“拜托你了。”佩妮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巫站起身来对她正式地鞠躬。同时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望着妹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她已经在这一刻开始有些讨厌上他，因为光从外形来看，他实在是太像他的父亲了。但是这个女巫郑重的请求，又叫她的心里有所松动。

“好吧。”她最终应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