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8月15日。
莱瑞娅已经成为一名正式傲罗快一年了。结束了今日的训练后,穆迪告诉她,接下来几天不用来上班。
莱瑞娅可不认为这是穆迪好心要给她放假。果不其然,是最近凤凰社派了几个成员前往欧洲其他国家,争取一些纯血家族的支持和帮助。虽然其他国家的纯血家族也多是奉行纯血至上主义,但是以前却因为一些产业上的利益和英国一些如今追随黑魔头的纯血家族——比如莱斯特兰奇和卡罗——产生过冲突。
他们的第一站是法国。不料疑似队伍中出了叛徒,他们的行踪暴露了,食死徒找上了旅馆,在打斗中杀害了两名凤凰社成员,剩余成员匆忙离开法国,奔向了比利时。
而邓布利多就打算派莱瑞娅和莉莉前往比利时补上那两个成员的空缺。
出发那天,莱瑞娅和莉莉都喝下了复方汤剂。因为还没到国际门钥匙的启动时间,二人便开始闲聊。
“怎么这回派了你?小哈利怎么办?”莱瑞娅问。
“他爸爸会看好他的。”莉莉说,“而且明天西里斯也回来了……他会搬进我们家帮忙一起照看一段时间。”
“希望你回来时可以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家。”莱瑞娅嘀咕道。把这两人单独放一起把房子炸了她都不会意外。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捶了她一下,“詹姆现在当了父亲稳重多了好吗。”
“啧啧啧。”莱瑞娅笑着摇摇头,突然心情又有些沉重,低声问,“你觉得——那个叛徒是谁?”
莉莉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是谁,她都难以相信,也难以接受。
“你们准备!”穆迪从楼上走下来,指了指餐桌上的那个水杯,“三——二——一——”
似乎有一个钩子在肚脐眼后面往前一勾,她们双脚离地,飞起来了。落地时,已在布鲁塞尔的一条没有人的小路里。
兴许是被他们落地的声音所吸引,四个人影在道路尽头出现,警惕地和她们对视。
其中一个男人盯着她们,问出了暗号。
莉莉接上后,易容过的双方都松了口气,汇集到一起。
“你是斯多吉吧?”莱瑞娅看着那个问话的男人,后者点点头,给她们指出剩余的爱米琳·万斯、莱姆斯·卢平和彼得·佩迪鲁,又问道,“你们是谁?”
原来邓布利多还没和他们说谁要来。莱瑞娅这么想着,回复道,“莱瑞娅,还有莉莉。”
莱瑞娅注意到斯多吉身后的彼得身子颤了下,看着她们的眼神难掩慌乱。她感到很奇怪:“彼得,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在想,莉莉……不应该和哈利……”他迟疑道。
“嗨,都生下来了,也没理由因为孩子就一直龟缩着。”莉莉不以为意。
前往要会见的餐厅路上,二人拉着爱米琳问一些情况。爱米琳看着脸色很是苍白,死去的那两个成员里面有一个正是她的弟弟艾登。但是她讲话时异常平静,仿佛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把自己从弟弟之死中抽离,更加坚定地投入了接下来的任务中。
“法国的情况如何?”
“我们拉到了三个家族的支持。本来我们最先找的是罗齐尔家……你们知道的,现在不是泽菲琳·罗齐尔做主吗,不料她一口回绝,甚至不愿意见我们。”爱米琳说道。
莉莉若有所思,“我记得他们这个家族以前不是支持格林德沃吗?格林德沃被打败后,他们好像被清算得挺惨的,也许这次就不想明确站队了。况且,埃文·罗齐尔是她哥哥,虽然这么多年没听见过他们联系,但也许她终究不愿意伤了兄妹情分。”
莱瑞娅心里很感慨。她觉得莉莉说的应该都是正确的,但她们想不到的是,泽菲琳一直都在化名温达·罗丝支持他们。
布鲁塞尔那条小路的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餐厅。他们到时,餐厅已经清了场,玻璃窗后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只有一个侍者站在门内,替他们拉开了门。
长桌尽头坐着几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洛朗·德·博福尔。”斯多吉低声说,“家主的长子。”
莱瑞娅和莉莉对视一眼。他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中间人,或者一个低阶的家族代表,来试探他们的诚意。但对方直接派了长子,这通常意味着家族已经有了倾向。可洛朗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热络,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但吐字清晰,“请坐。”
洛朗替他们倒了酒。他的动作很从容,不紧不慢,像在参加一场寻常的晚宴。
斯多吉先开了口,措辞谨慎,表明了身份和来意。洛朗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但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等斯多吉说完,他才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我理解你们的处境。但我必须坦率地说——我们家族和英国的联系并不深,贸然表态对我们没有好处。”
“德·博福尔家族一向有远见。”斯多吉说。
“远见和冒险不是一回事。”洛朗笑了笑,“你们那位……黑魔王,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我们公开支持你们,我们就是在赌。赌你们能赢。”
这话很直白。莱瑞娅看着他,意识到这个人不好对付。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哪有家族愿意白白支持的,肯定都以家族利益为上。
斯多吉开始和他拉锯。爱米琳偶尔补充几句,卢平则更多在观察,目光在洛朗和餐厅的窗户之间来回移动。
“德·博福尔先生,”莱瑞娅突然开口了,是流利的法语,“您父亲派您来,而不是派一个代理人来,说明他其实已经有了倾向。您坐在这里和我们谈条件,而不是直接回绝,说明您也认为我们值得谈。”
洛朗微微坐直了身子。他没想到这个女巫会说法语,更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
“我确实认为你们值得谈。”他承认了,“但问题是——你们能给我们什么?这位黑魔王到底没有把他的势力扩展到比利时,如此看来,你们也仅仅只是值得谈,而我没有一定要与你们合作的需求。”
“黑魔头和东欧的卡卡洛夫、多洛霍夫一类家族来往密切,近来德国那位冯·赫林根家主也表明自己对黑魔头的暧昧立场,德国和你们接壤,你们和东欧也只需要穿过一个德国,更不要说你们离英国本来就不算远,您真的认为黑魔头会对此视若无睹?黑魔头谨慎,暂时还没有明确在欧洲大陆上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只是和几个家族有一些来往,可他也有野心,待掌控了整个英国之后,欧洲巫师界在他眼里就是囊中之物。他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当初格林德沃一样多甚至更少的时间。”
洛朗看着有些松动,他开始和他们谈条件。他的胃口很大,这让斯多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剩下几个成员和莱瑞娅低声交谈着,莱瑞娅用法语说出他们和自己合并过的一些想法。周旋许久,他们敲定了一些重要的物资——尤其是罕见的魔药原料从德·博福尔家族处购入的价格事宜,德·博福尔家族的商品穿过英吉利海峡时的一些保障之类。
洛朗最终矜持地说,“和诸位的会见是一件愉——”
他的话没有说完。
餐厅的窗户同时炸开了。
碎玻璃像冰雹一样飞溅。莱瑞娅在第一块玻璃落地之前已经抽出魔杖,铁甲咒的屏障在她身前展开,碎片叮叮当当地撞上去。烛台倒了,桌布着火了,咖啡壶摔在地上炸成一片黑色的水渍。
六个戴兜帽的身影从窗户和门口同时涌入。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灰发,长着一张尖脸——特拉弗斯。他身后跟着多洛霍夫,那张有着扭曲长脸的面孔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再往后,是卡罗兄妹,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然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年轻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握着魔杖的手。
最后是莱斯特兰奇兄弟。他们站在门口,堵住了退路,魔杖已经举了起来。
“德·博福尔家的小子。”特拉弗斯慢悠悠地说,“你父亲派你来送死,真是可惜了。”
洛朗·德·博福尔也拔出了魔杖,但他的脸色已经白了,“你们竟敢在比利时——”
“比利时?”特拉弗斯笑了,“这里的傲罗今晚都被引到南边去了。你以为我们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凤凰社里——”
“特拉弗斯。”罗道夫斯冷冷地打断了他,“少废话。”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莱瑞娅没有犹豫。她的第一道咒语打向特拉弗斯,被他侧身闪过,但她逼得他后退了一步,给斯多吉争取了空间。那个陌生的食死徒——她听见他们叫他卢埃林——盯着她,神色怪异,但莱瑞娅来不及多想。莉莉已经和罗道夫斯交上了手,两道红光在空中交错,打在墙上炸出石屑。莱姆斯接住了卡罗兄妹的夹攻。
洛朗·德·博福尔在战斗开始后试图往门口撤。但多洛霍夫拦住了他。洛朗的魔杖水平不低,他连发了三道咒语,逼得多洛霍夫退了半步——然后阿莱克托·卡罗从侧面甩出一道绿色的光。
洛朗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脸凝固在一个介于惊讶和恐惧之间的表情里,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
莱瑞娅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时间停下来。
卢埃林一直游离在战斗边缘。他没有像多洛霍夫那样凶狠地进攻,也没有像卡罗兄妹那样疯狂地甩出恶咒。他只是游走,不断地移动位置,每次举杖,都刻意避开了能致死的角度。
她决定盯住他。
一道缴械咒飞过去,卢埃林侧身避开了。她紧接着又甩出两道,一道被他挡开,一道擦着他兜帽的边缘飞过。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在退什么?”莱瑞娅逼上前去,“你不想打?”
卢埃林没有回答。他的魔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一个铁甲咒挡住了她的下一道攻击。那咒语的力量不轻不重,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他一直在退——从餐桌退到墙边,从墙边退到角落。莱瑞娅每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卢埃林!”罗道夫斯一边和莉莉缠斗,一边怒吼道,“你他妈的认真点!”
卢埃林的身体顿了一下。他开始反击了,但方式依然奇怪——他所有的咒语都是防守性的,没有一道致命咒。莱瑞娅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他躲闪得越来越吃力。他的兜帽在打斗中歪了,露出半截苍白的额头和几缕黑色的碎发。
莱瑞娅的余光扫过全场:特拉弗斯已经被斯多吉和爱米琳合力击昏,倒在地上;多洛霍夫正和莱姆斯打得难解难分,在莱姆斯的大吼示意下,彼得小心溜到多洛霍夫身后,协助他把多洛霍夫捆起来了;卡罗兄妹中,阿莱克托晕过去了,阿米库斯被莉莉的一个咒语击中,正捂着胸口往后退。但罗道夫斯和拉巴斯坦趁机联合起来对着莉莉咒语频出。
莱瑞娅分心了那一瞬。卢埃林逮住了这个破绽。
他的魔杖抵住了她的颈窝。冰凉坚硬的杖尖压在她的皮肤上,她可以感觉到那根魔杖微微的颤抖,和它的主人一样。
她没有再动。
她盯着他。还有他的魔杖——
她的瞳孔骤缩。这材质,像是黑檀木。
“你是谁?”她咬牙道。
“杀啊!”罗道夫斯在那边大吼,他已经甩开了莉莉,正往这边冲过来,“你在等——”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多吉和爱米琳把他和他弟弟捆在一起了。
卢埃林的魔杖抵在她下巴上,没有动。
然后餐厅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傲罗!所有人放下魔杖!”
比利时傲罗终于赶到了。七八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冲进来,魔杖齐齐举起。
卢埃林猛地松开她。他没有看她第二眼,转身给那几个人解绑,冲向倒地的特拉弗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窗户方向狂奔。捂着胸口的阿米库斯也拽起昏迷的妹妹逃跑。傲罗的咒语追在他们身后,打碎了墙上的挂画和壁灯,但没有命中。
餐厅里只剩下傲罗、凤凰社的六个人,和洛朗·德·博福尔及他带来的人不再呼吸的身体。
“黑檀木。”莱瑞娅喃喃道,“黑檀木。”她呻吟了一声,“真该死。”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接下来几天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付那些会见的。回到英国后,她直奔家里。
“巴蒂?”她一开门,就唤道。
“瑞娅……你回来了。”巴蒂从楼上下来,神色如常。
莱瑞娅闻到了一股酸香味。她放眼望去,香气的来源是餐桌。
她走过去,是普罗旺斯炖菜。
她怔住了。
“你不是说你想吃法国菜么?我学了一些。”他走过来,像往日一样拥抱她,亲吻她。
她压着心头疑虑,食不知味地吃完这一顿。
“瑞娅,你看着很心不在焉。”
“没什么,你先去洗澡吧。”她推脱道。
巴蒂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但最终只是应了句“好”。
他一进入浴室,莱瑞娅便奔上楼,找他的魔杖。
握在她手里的黑檀木魔杖冰凉坚硬,仿佛一根棘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这个魔杖不停地使用闪回前咒。然而已经回溯了百十条它发出的魔咒,都没有那天那个卢埃林对她用的魔咒。
她的心放下来一大半,应当真的是她多想了……
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旁的睡衣。巴蒂忘了拿进浴室了。
她拿起来,手无意识地把布料揉得不成样子。
只需要再验证一点,她的心就能完全放下来。
黑魔标记。
虽然这么多年来和他肌肤相亲她从未见到过,但万一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隐藏呢?她现在贸然闯进浴室,他肯定会不设防,这样子她就能看清他的左臂上到底有没有黑魔标记……
她也照做了。她直接抱着衣服推开浴室门,“你忘了拿衣服了。”
氤氲的热气中,男人的左臂干净,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