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瑞娅推开门,巴蒂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他抬起头。那个表情让她胃里一沉。
“怎么了?”她的声音嘶哑。
巴蒂把报纸推过来,没有说话。莱瑞娅低头看,第一版头条的黑体字像一排钉子钉住了她的心:
【西里斯·布莱克——神秘人的头号追随者、凤凰社的叛徒——拒捕炸毁麻瓜街道彼得·佩迪鲁遇害十二名麻瓜身亡】
她读了三遍。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它们拼在一起之后拒绝组成一个她能理解的事实。
“这是假的。”她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巴蒂仍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空洞。
莱瑞娅抓起报纸,又读了一遍。报道说彼得大骂西里斯是叛徒,西里斯放了一个咒语,整条街被炸开,彼得的尸体只找到一根手指——只有一根手指。西里斯当场被制服,未经审判直接押往阿兹卡班,授权者是——
她停住了。她第一次注意到那行小字。
授权者:巴蒂·克劳奇一世,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莱瑞娅把报纸揉成一团,双手颤抖着。巴蒂的父亲。那个这一年来才刚刚让她觉得“也许他真的在改变”的人。
“未经审判。”她终于发出声音,“他甚至没有审判。”
“瑞娅。”巴蒂终于开口,嗓音发紧,“我父亲——他有权在紧急情况下——”
“紧急情况?”她猛地转向他,“西里斯是保密人!他本来应该被审判!他应该有机会说发生了什么!可你父亲直接把他扔进了阿兹卡班!”
她知道与巴蒂无关——可是这种情况下她简直快被冲昏了头脑,她的愤怒肆意地挥洒。
莱瑞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去拿壁炉上的飞路粉。
“你去哪儿?”巴蒂站起来。
“阿兹卡班。我要见西里斯。我要亲耳听他讲这该死的一切。”她恶狠狠地说。
她正要洒飞路粉时巴蒂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但力道不重,像是在请求而不是阻拦。
“瑞娅,听我说。刚投进阿兹卡班的犯人,家属不能马上探视。这是规定。”
“规定?”她笑了一声,那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你父亲定的规定?”
她突然哽住了。
她想到面前的丈夫,不管这一年多来是怎样看待父亲的,至少曾经他是那么仇恨他。
现在她却屡屡把他推向他仇恨的父亲那边,因为攻击不到他的父亲就用他父亲的错误来攻击他。
“……抱歉。”她最终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我过几天再去问问。方才的话,是我的气话。”
“你去休息吗?你这一天都没怎么休息吧。”
“不了……我要去上班。”她需要去部里打听更多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情。
再一次望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巴蒂垂眸看向一旁的相框。
里面是他们在婚礼上的照片。
他摩挲着冰凉的框面,低声嘶嘶道,“父亲,你总是让一切变得糟糕……”
……
1981年11月5日。
今天是莉莉和詹姆的葬礼。
女巫穿着黑色的长裙,端庄肃穆。男巫和她并肩,走入花店挑选花束。
店员为他们推荐着花束,莱瑞娅只要了一束白百合。
她在付钱的时候,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对店员说,“你好,请为我拿一束唐菖蒲。”
她扭头看去——
金色的头发垂落肩上,五官柔和沉静,深藏青的长裙得体。
她震惊住了,这是一个她以为绝对不会再见到的人。
泽菲琳·罗齐尔。
泽菲琳也看见了她。
她神情惊讶,但还是在付了钱之后主动走向她,“你好,布莱克。”她略微疑惑地瞥了巴蒂一眼,“这位是?”
“你好,罗齐尔。”莱瑞娅看向身侧的巴蒂,“这位是我先生,巴蒂·克劳奇二世。”
“你好,罗齐尔女士。”巴蒂并没有太多表情。
泽菲琳这才注意到女巫手上叠戴的两个戒指,“许久未见了。黑魔头总算被打败了,我来英国的这些天,看见巫师界的庆祝会就没有停过。”
“嗯。谢天谢地。”莱瑞娅轻声说。只是他们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代价。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参加葬礼(三四岁时参加过的祖母葬礼或许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她是后来长大了看到家族挂毯上的祖母死亡日期才知道自己参加过)。他们在过去的这几年失去的战友——普威特兄弟、麦金农夫妇、多卡斯、卡拉多克……因为战时的特殊性,并没有举办葬礼。
泽菲琳这一身装扮……也像是来参加葬礼似的。可是她不可能去参加莉莉和詹姆的葬礼。
她突然想到埃文·罗齐尔。
他和威尔克斯被穆迪亲自带着好几个傲罗围攻,他们誓死不愿屈服,被傲罗们击杀了。
而他们被击杀的那一天,正好是1980年11月5日。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啊。
泽菲琳,是回来祭拜他的么?
泽菲琳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鬼使神差下,竟和当年对格雷女士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一样,开口说道,“我此行回来,是为了我哥哥。”
“很惊讶吧?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他生前我和他断绝关系,他死后我却又要怀念他。”她扯了扯嘴角。
从她有记忆开始,他的父亲尊重母亲,也爱护着他们兄妹,但他并没有投入太多时间给自己的家庭。他更喜欢追逐一些新潮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成为食死徒。
她的哥哥很多时候就代替了父亲这一角色,照顾着她。
后来她知道哥哥也要和父亲一样做一个食死徒,她虽然心里很不满所谓食死徒,但她愿意为了哥哥和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哥哥杀了赛易斯——那个她视为知己的男巫。
那时她才明白,想要保持所谓的平衡,想要两头抓是多么可笑。
但她还是没有对他完全灰心。她甚至令人可恨地想过,哪怕哥哥只是因此有一丝丝歉意,她都愿意给他留下原谅他的一丝丝可能。
可他认为赛易斯死了是活该,他是那么冷酷,那么漠视,这叫她忍不住崩溃,她的一生被他毁了。
一年前得知哥哥被傲罗杀死,虽然早预料到这一天的可能性,她却忍不住又迷惘起来。她给凤凰社和魔法部捐了那么多款对付黑魔头,其中没准就有拿来对准哥哥的。她没准,也是杀害哥哥的凶手之一。这个可能性,既让她有了对为赛易斯复仇的扭曲的快意,又让她的心更如同被刀子搅动一般。
如今,就连黑魔王都被彻底打败了。更大的空虚和迷惘简直快要将她淹没。
莱瑞娅又怎会惊讶。
她想到雷古勒斯。
已经过去两年了,因为他是失踪,并没有一个所谓明确的“忌日”。布莱克家应该立了衣冠冢,但是莱瑞娅这个“外人”自然无权去祭奠。
她只能把对弟弟的思念压在心底,有时甚至是在努力遗忘、淡化他的存在。诸如她和巴蒂的婚礼,她根本不敢想起雷古勒斯。她一想到如今自己是幸福的,弟弟却不知道在哪里失踪、死亡,又面对了什么,就会愧疚得快不能呼吸。
她理解泽菲琳,但此时,她不想也无法在揭开自己的伤疤去开口共情泽菲琳。更何况,她身侧的这个男巫,对于失去雷古勒斯,他并没有比她好受多少。
巴蒂见她好似还要与泽菲琳说几句,便找借口去看旁的花了。莱瑞娅看着他的背影,对泽菲琳轻轻点头,反把话头转开,“你当年……很有魁地奇天赋。怎么后来却没在赛场上见到你呢?”
泽菲琳愣了愣,许久未听见有人对她提起魁地奇了。她微笑道,“你当年也不错啊,这么多年以来能在我之前抢到球是少数。你呢?”
“我?我现在当傲罗了。”
“那你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了。”
“我只是明面上反抗的千千万万人之一,也说不得多么了不起。在我看来,那些暗地里支持我们的人,也很了不起呢。”
泽菲琳差点以为她知道自己就是温达·罗丝了。她笑着摇摇头,“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正义、需要傲罗。战争已经结束了,但还有得你们忙呢。”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也可以重拾魁地奇呀。”莱瑞娅认真地说。
“我已经25岁了。”泽菲琳觉得有些好笑。
“25岁开始魁地奇职业生涯的确是晚,但是巫师身体素质普遍都很好,50岁还能打比赛的都不是没有过。”莱瑞娅又开玩笑道,“我们大家都盼着当年的魁地奇噩梦选手出现在赛场上,为英格兰队争光。”
重拾魁地奇吗?
这曾是她最爱的事情,然而在赛易斯出事后,她一度厌弃它。如果不是魁地奇,她和赛易斯很难有这么多接触,也许哥哥也就不会杀他了……
“我也不认为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人总要一直向前,不是吗?”莱瑞娅轻声说。
“谢谢你。不过我想说,”泽菲琳接过店员递来的的唐菖蒲,“我相信你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其实她们原本根本不熟,只在一场比赛和几场纯血家族聚会上打过交道。然而今天因为一次鬼使神差的开口,两个女巫心里竟都莫名松快许多。
莉莉和詹姆去世了,但是小哈利还在。虽然如今他被送去了他姨妈家,但十年后,他还要回到他们的巫师界。
他是新生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