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场前,杨家人才姗姗来迟。
杨鸿卓一眼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抬脚就走过去。
杨母正和旁人打着招呼,余光瞟到自己儿子,顺着视线探过去,两眼一黑。
这边四人小分队打牌还火热着,阮昳秾被秦昔糯气鼓鼓的小模样逗得直不起腰。
“抱歉...”阮昳秾感觉捂着嘴巴的手肘碰到了人,结果刚侧脸看过来就和杨鸿卓的目光对上。
气氛瞬间微妙。
杨鸿卓听说了藤王府的事。
付均笙就是要这样大张旗鼓让阮昳秾被动接受。
他就是欺负昳秾好说话,这样凭着他的势,也没人敢再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个无赖!
他和昳秾天命所归,居然会遇到这种磨难。
但他不怕,他相信昳秾也不会怕。
“昳秾,你喝芒果汁么?”
杨鸿卓半天吐这么一句,把桌上人都搞蒙了。
“哦,我...”
“她不喝,她对芒果过敏。”贺锦繁接过话。
杨鸿卓:“......”
阮昳秾笑了笑客气的问他要不要坐下一起。
对方欣然接受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
牌局被打散,秦昔糯的白眼第四次落到杨鸿卓身上时候,他妈妈出现了。
“昳秾?”
“杨伯母。”
“昳秾最近课多不多?”杨母坐在杨鸿卓旁边开口,带着点审视,“忙不忙?”
阮昳秾放下杯子,规规矩矩地回答:“还行,不算太忙。”
杨母笑了笑,那笑容矜持又高傲。
“听说现在教钢琴的老师,有点名气的都忙得脚不沾地。倒是一些刚入行的,课少,清闲。”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阮昳秾,“当然,清闲也有清闲的好处,能多顾顾家里。”
秦昔糯收牌的动作一顿,目光不善的投过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年轻人也坐到这边,等着宴席开场。
付均橙跟在众人身后当个小尾巴,也坐下来。
她没事闲就是想过来看看。
阮昳秾面色不变冲着杨母,声音温和:“我确实对这个不太通。能有一些愿意过来的学生,也是家长信任。”
杨母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得了什么印证似的,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细数几位钢琴家的近况。
谁又开了独奏会,谁收了什么厉害的学生,谁被哪所音乐学院聘去了。
付均橙坐在桌角,一直低着头玩手机,那头泡面卷遮了半张脸,存在感约等于零。听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杨母一眼。
“杨伯母。”她声音懒洋洋的,不知道学了谁:“你还有功夫管别人家的事。”
杨母脸色一僵。
秦昔糯挑了挑眉,多看了这个泡面头小姐两眼。
“你是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付均橙头也不抬,毫无尊重:“我没什么名气,不值得杨伯母记住。您先前可是这个圈子里的明珠啊~”
杨母拿着腔调高高在上:“我远离这个圈子很久了,尤其是当了母亲之后,消息也不灵通了。所以不太知道——你这么了解,在这个行当里有什么造诣吗?”
付均橙冷冷地笑了一声。
“我不比杨伯母。”她说,“我只不过唱过几首曲子,有支乐队。lnn给我写过几首罢了。”
一桌人大半数脸上闪过惊讶。
杨母的表情更是精彩。
从矜持到错愕,从错愕到不太敢信,最后凝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付均橙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她,补了一句:“对了,您还不知道lnn是谁吧?”
她也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九韶曲》知道吧?现在圈子里年轻一代...就算是有点年纪经验的,能写出那个味道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lnn是里边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低调的一个。”
阮昳秾低头喝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付均橙说完,余光扫到她那个笑,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笑什么?”
阮昳秾抬起头,一脸无辜。
“你看不起lnn?”付均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盯着她,像只炸毛的猫。
“没有。”阮昳秾摇头,语气无奈,“真的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比lnn厉害的编曲家,你能说出几个?”
桌上又安静了。
秦昔糯皱着眉,想说什么,被徐子宸轻轻按了一下手臂。
阮昳秾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还是稳稳的:“lnn在圈子里算是新人,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前辈。像周文柏老师,像郑毓珍先生,像陈和安教授。他们的作品都很有厚度和深度,是时间沉淀下的。”
她说的这几个名字,都是实打实的泰斗级人物。
付均橙却不买账,冷笑一声:“你说的这几个,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有些人是年纪大了,资历深了,但作品一年不如一年。lnn不一样,她每一首都是用心写的,每一首都有东西在里边。”
......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有些人就喜欢站在山脚下指指点点,好像点评几句自己就跟山顶的人平起平坐了一样。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说得直白,夹枪带棒,明着在说那些贬低lnn的人,实际上全砸在阮昳秾身上。
阮昳秾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不急不恼的笑。
付均橙眉毛拧成一团,心里已经开始骂了:哥找的什么人啊,脑子有病吧?笑笑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秦昔糯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但闺蜜被人当面阴阳,她忍不了。
“哎,我说——”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付均橙,“你喜欢的东西,别人就一定得喜欢?什么道理?还不允许别人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扭头捅了捅旁边的徐子宸,压低声音但音量一点没减:“唱歌的人都渴望当皇帝么?这么霸道?”
付均橙直直看了她两秒然后冷嗤一声。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皇帝大人走了,你们聊吧。”
秦昔糯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什么人啊这是?”
阮昳秾刚想跟她说点什么,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
她拿起看。
一只炸毛的小猫在手机那头跳脚。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参加个竞技类的比赛!上次那个联名综艺邀你去当点评你为什么不去???”
:“居然有人说周文柏比你牛?他牛在哪了?”
:“典型的方仲永在世16岁写了个曲子火了以后一直吃老本,后面一落再落,哪牛???”
:“还有那个郑毓珍......”
阮昳秾盯着那个橙子头像了然,抬眼想寻一寻人,结果身边凑过来一个声音,她慌忙放下手机。
秦昔糯一脸平静的认真:“你手机炸了?”
阮昳秾:“......”
*
宴席开始,闻言桌上多了一群先前巴结不上的人。
上颌资本CEO的女儿,全科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点头交过后便是密集的客套问候。
她脸都笑硬了,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余光瞥向年轻人聚集的那个长桌。那抹素白的身影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轻笑着,不自觉脊背都挺了挺。
藤王府的事在圈内传了个遍,多少人背地里想着能搭上条线。
刚才付钧笙过去低头和自家侄女咬耳朵的暧昧画面,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阮昳秾和付均笙认不认识不要紧,只要付均笙有兴趣,她也得和丈夫早做打算。
一顿饭属她吃得舒服。
一桌人恭维,那种被捧到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她仿佛置身云层,轻飘飘的。
饭局快结束时候有人约她牌局,她笑着回应,说“得先把侄女送回家”,又补了两句自己从来都把阮昳秾当亲生女儿的话。
那人会意,她点点头,转过头却没见到那抹素白的身影。
闻言拉开椅子轻轻朝那边走过去拍了拍贺锦繁。
“秾秾呢?”
“闻阿姨,哦,秾秾应该去卫生间了。”
她点点头,往卫生间走。
长廊尽头,经过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传来小声的、压抑的声音。
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一道低懒冷绝的声音缓缓:
“阮昳秾,你哼哼唧唧什么呢?”
她瞪大了眼。
十分钟前。
阮昳秾在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关上的瞬间,身后一阵温热厚重的气息包裹上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镜子,对上一双又深又沉的眼。
付钧笙身上裹着淡淡的酒气,两只大手撑在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身下。
她半掩住唇,一只手撑着台面,微微侧过身体,和他相距一拳的距离。
付均笙目光有些迷离,被酒意泡软后,有些情绪就快忍不住。
“你喝多了?”
他挑了下眉,视线落在她捂着嘴的手上。
“你捂着嘴干什么?我身上很臭?”
“……没有。”
她默默放下手身体转直,目光也跟着垂落。
付钧笙歪着脑袋,凑近了些。
他嘴里吐出的气息并不浑浊,反而有股淡淡的薄荷味道,混着一点酒气,意外的……不难闻。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看我?我长得很丑么?”
“......”
阮昳秾沉默了一瞬,抬起头,和他目光对上。
对视的一瞬,付钧笙喉结滚了滚,先撇开视线,又转回来。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描摹得无比仔细。
“阮昳秾。”
他借着酒意撒泼,尽管平时也并没有多少规矩。
“我很想亲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腰抵上台沿。
“你喝多了,我们出去说。”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
他目光扫着她的脸,轻轻舔舐过每一寸,然后重复着:“我想亲你。”
阮昳秾:“......”
这感觉恍若回到了那次在车上——他硬要她回答情绪失落的原因,得不到回答就不开车门。
她深谙其道,哄惯了那些学生般。
先前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就因为自己说他弹错了,他就一直哭。
哪怕自己语气并没有生硬责备,也给他买了一堆好吃的,他还是一直哭。
阮昳秾有点无语,在这位“学生”流泪之前先手哄骗:
“……我们去没人的地方亲,好不好?”
将人哄走,穿过走廊。
付钧笙突然将她拉进一间空的休息室,随手关了门。
卡扣弹了一下,没关死,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他没注意到。
付均笙很喜欢把她困在怀里。
这种小空间里,他会和她保持距离,不会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她不适。
但就利用墙面或者车里狭隘的空间,只给对方留一点点距离——这种自己掌握和控制间让他无比有安全感。
所以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头深深低下来的时候,终于无比喟叹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亲爱的。
“来履行你的承诺吧。”
阮昳秾背靠着墙,抬头看他。
他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眼底的亮却格外清晰。
“我没亲过。”
她声音很轻,试图用这种新手思维蒙混过关。
付钧笙的呼吸重了一拍。
“我知道。”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鼻尖浅浅擦过鼻尖。
阮昳秾心跳的嘴唇都在止不住的颤。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薄荷味。
“阮昳秾。”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迈出这一小步,好不好?”
不知道是被美色蛊惑,还是被声音洗脑。
亦或是他的目光勾引。
总之抬起手的事阮昳秾,她指尖碰到他的衬衫领口,轻轻攥住。
付均笙缓缓勾唇配合地低了些,像一匹高大的狼俯下身。
她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付钧笙瞳孔熟悉的涣散。
他偏过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阮昳秾。”他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这是亲还是蹭?”
她耳朵尖红了。
“......我说了我不会。”
他抬起头,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目光跟着手指移动。
“我教你。”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哄人,“好不好?”
“妻子要有颗谦虚好学的心。”
他赶在她脱口拒绝前放话。
阮昳秾睫毛颤了颤,早知道闲暇时间多看几本言情小说。
她轻轻闭上眼。
默许。
付均笙沉默了片刻,没料到她这么乖。
他慢慢俯下身,像靠近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
先是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然后是嘴唇......
试探地贴上来。
停在那里目光上移,微微含着情绪,侵略显著。
他的爱人依旧闭着眼,除了情绪紧张似乎没有难忍。
再等等,宝宝。
你得适应这个距离,也要熟悉这个气息。
要在几步以内就感受到自己目光的存在。
要在脑海形成习惯性的反应。
要目光探寻。
谁在爱你。
他伸出舌尖舔着她柔软的唇瓣:“阮昳秾,我要搂你的腰可以么?”
阮昳秾微微蹙眉,好讨厌他问这种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手里的问题。
果然下一秒这个人就不客气地说:“沉默就是答应——”
他的手环上来,巨蟒般的缠绕。
滚烫的温度在身侧萦绕。
他又加了个问题:“我可不可以吻的久一点?”
很长。
很慢的一个吻。
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每一层包装纸都舍不得撕坏。
阮昳秾觉得自己整个人躺在一个温温的水床上,被柔软的肉冻裹住一整个送到魔王的口腔。
但是最后一秒,魔王反悔,牙齿磨了磨她的皮肤。
哪怕是轻咬,她也受不住。
奇怪的声音溢出。
一瞬间见亮。
阮昳秾缓缓睁开眼,迷雾间对上一张冷绝带笑的脸。
那人用宠溺的声音问道:“阮昳秾,你哼哼唧唧什么呢?”
抱歉。
付均笙无奈的又笑了下。
这下来不及讲什么冠冕堂皇的礼貌。
只因为他手臂拢进怀里的人太过柔软,纯色粉嫩,就连眸光都是含着星辰闪耀。
他偏过头又要吻下。
身下的人躲开,小声嘟囔了句:“你是不是没喝多。”
付均笙亲了下她的侧脸,了然的对上她转过来的惊愕目光,不忍的坦诚:“喝的挺多,但我没醉。”
阮昳秾:“......”
“领证这么久,还没听你喊我一句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