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青庭。
阮昳秾一进门,就瞄到了角落里那桌人。
贺锦繁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牌,对面是秦昔糯,旁边还坐了个一身气质沉稳的男人。
阮昳秾走过去,拉开贺锦繁旁边的凳子坐下。
“玩上了?”
她扫了眼桌面,三个人斗地主都玩得气势汹汹的。
没一个人理她。
贺锦繁手里还剩三张K和一个顺子,秦昔糯正眉头紧皱,如临大敌地盯着手里的牌。
对面那个只剩一张牌的男人倒是气定神闲。
“子宸哥。”阮昳秾冲他喊了一声。
徐子宸点点头,目光从牌面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落回去。
秦昔糯头都没抬,三张Q带一个单张甩出去,被贺锦繁直接压死。
“小盒子!”秦昔糯瞪圆了眼。
贺锦繁投降般地笑了一声,“唔”了一下,从手里抽了四张牌里较大的一张打出去——但还是把徐子宸放走了。
农民获胜。
“真是服了。”
秦昔糯把牌一扔,靠在椅背上,“我站哪边输哪边,好不容易能春天的牌,叫了把地主,给的底牌跟狗屎一样。”
徐子宸慢条斯理地收牌:“赖皮好几把了,这都赢不了,怪谁。”
“你是鬼吧光盯着我!”
贺锦繁笑着把牌拢到一起:“好了好了,秾秾来了,我们玩会别的吧。”
几个人重新分牌,打起扑克。
阮昳秾手气一般,但架不住旁边有个贺锦繁时不时帮她看牌。
秦昔糯输了几把就开始耍赖,徐子宸嘴上说她,手上却每次都把她的牌挑出来理好再递回去。
这面热火朝天的打着,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挑染着卷发,相貌昳丽走在前面。
另一个跟在后面,气质温和。
原临青眼尖,一眼就瞄到了四人牌桌。
准确地说,是瞄到了他小嫂子旁边那个男人。
笙哥的爱情他来守护!
他拉了拉跟旁人说话的沈慕唐。
后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擦过一张御姐脸的女人,落在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
原临青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了个凳子就往贺锦繁和阮昳秾中间挤。
“小——”
“咳咳咳!”沈慕唐在后面连咳三声。
几个人抬起头来。
阮昳秾先看到的是原临青那头挑染的卷发,然后才是他身后那个轮廓都温润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原临青也学她,轻轻摆了摆手:“好巧啊,小姐姐。”
阮昳秾刚想回一句“好巧”,忽然想起来——他们是付钧笙的朋友,今天付家三叔过寿,他们过来很正常吧?
正出神,背后又传来拉凳子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徐子宸站起身,和沈慕唐握了握手。
两个感觉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
一个温和持重,一个凌厉深沉。
“徐律师,好巧。”
“沈总。”
两个人算是打了招呼。
牌桌从四个人变成六个人。
偏偏两个新来的都插进两个人中间。
阮昳秾觉得气氛怪怪的。
但原临青太会活跃气氛了。
一口一个“小姐姐”,两口一个“美女姐姐”,把秦昔糯叫得一把没赢的怨气都散掉了。
付钧笙一进场,就看到这幅画面。
他妻子今天一身素白绣锦的旗袍,勾着窈窕的身段,青簪别着头发。
坐在那儿低头看牌,侧脸的弧度柔得像月亮。
他喉结滚了滚。
眯着眼扫了一圈——发现盯着那桌看的人不少。
啧。
他舔了舔牙尖,有点烦。
刚想走过去,就被人叫住。
“先生!”
崔杰从旁边冒出来,拉着他往付家长辈那桌走:“咱们得先过去打个招呼。”
几个叔叔围坐在一起,面上都维持着友好和亲近。
不管外界怎么传,也不能在这场合被人看了笑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
总觉得付时谨看向付均笙的目光有些古怪。
客套完,付均笙长腿迈过去想喝口水。
他端起水杯刚放到嘴边目光随意一瞥,结果手上的动作停下。
他微微蹙眉,对着一旁坐在那的泡面头不太敢确认地喊了声:“钧、橙?”
被叫的那人仰起脸,架着一副比脸还大的眼镜。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只是头发太违和。
她“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付钧笙扯开凳子坐下,声音压低了:“出了趟国就不会当人了?怎么教给你规矩的?”
付均橙翻了个白眼,又抬起头冷漠的喊了句:“哥。”
付钧笙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
那对母女正盯着这里看,眼神热切得很。他挑了挑眉,没理会,转头看付均橙:“你四叔今天六十大寿,你不开心?”
付均橙头也不抬,嘟囔了一句:“装什么啊?”
“你说什么?”
她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忽然换了副讨好的笑脸:“哥,你女朋友挺漂亮啊。”
付钧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老实点。”
付均橙努了努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付钧笙又坐了一会儿,跟几个叔叔客气了几句,又去和白家的人刷了个脸。
六人牌桌消停没一会儿,崔杰过来叫沈慕唐和原临青。
原临青站起身,冲桌上几个人挥挥手:“拜拜各位帅哥美女,寿宴开始,我们得去当背景板了。”
沈慕唐对众人点点头,刚迈开脚,就见对面高大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付均笙立在阮昳秾身后,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他和徐子宸打了个招呼:“子宸哥。”
徐子宸点点头。
秦昔糯的嘴巴张了张,目光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众人惊楞的瞬间。
下一秒,付钧笙低头,亲昵地在阮昳秾脸边小声说了句:“阮昳秾,你今天好漂亮。”
阮昳秾吓了一跳。
不仅她,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秦昔糯和原临青的嘴就没合上过。
那男人直起腰,淡淡扫了眼众人,又拍了拍阮昳秾的肩膀。
外人眼里,两个人熟稔得不像话。
“走吧慕唐哥,阿青。”付钧笙说,“我就是来接你们的。”
沈慕唐摇了摇头,绕过来拍了拍石化在原地的原临青:“阿青,走呀。”
原临青感觉自己的嘴能吞下李白的三千尺飞流了,忙不迭地跟上两人,对着付钧笙咕咕哝哝。
桌上几个人目光齐刷刷投到阮昳秾身上。
她无奈交代说他们在一起了,没提领证的事。
“什么???!!!”
秦昔糯的嗓子眼跟安了个哨子似的,“什么时候?你快老实交代!”
徐子宸淡定地喝了口水。
贺锦繁蹙着眉,目光复杂。
阮昳秾把这段时间付钧笙做的事挑挑拣拣说了几件——
每说一件,秦昔糯的表情就变一个样,从质疑到震惊,最后直接磕疯了。
“还有呢还有呢?”
“没有了啊。”
“你们两个有没有kiss?”
“在哪?什么时候?谁主动的?多长时间?”
阮昳秾脸一红:“没有啊没有啊,才刚开始没两个月。”
秦昔糯啧啧两声:“瞒得够紧的啊。这两个月没耽误和我逛街,也没耽误和我看演出,你可真是两手抓。”
阮昳秾表情五颜六色的。
好在有人出声救场。
“阿笙人不错。”徐子宸慢悠悠地说。
秦昔糯这才反应过来:“对!你们两个又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不是刚来九市么?怎么,付总在墨城的产业聘你做法律顾问了???”
徐子宸继续淡定地输出让几人不淡定的信息:“我们是发小。”
什么?????
秦昔糯的嗓子眼又安了个哨子,但还没开吹,就被徐子宸在她嘴边竖起一根食指。
“有机会告诉你们。”
秦昔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问东问西,声音没停过。
贺锦繁的脸色一直不好。
阮昳秾注意到,侧过脸问:“锦繁哥,怎么了?你不舒服?”
贺锦繁看着她那双小鹿眼,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又笑着侧过脸:“你这个人啊……害。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藏了那么久?”
阮昳秾有点抱歉:“对不起啊。”
“我没有不把你们当朋友,也没有说要藏很久。只是我觉得谈恋爱得对两个人负责。如果在我没有坚定的时候过早告诉你们,我担心会影响我的判断。”
贺锦繁攥了攥手指,心里又沉又冷。
他知道阮昳秾不是随便开始的人,更不是随便说结束的人。
“本来想今天结束告诉你们的。”她戳了戳贺锦繁的手臂,“别生我的气哦。”
贺锦繁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