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吃的什么都好,他举着个鸡翅就跟在钰星玦屁股后面去了鬼市,整条街都沉浸在一股幽蓝的色调里,像深海,可惜深海没有光,这儿好歹还有点鬼火。进去的时候一只小鬼游了上来,拎着一盏特制的灯笼,老款,用白纸跟纱布蒙的,里面幽幽燃着一抹蓝火,引路用。
钰星玦啥也不拿,自然地把他的肩一搂,就这样空着手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乐呵地跟路过的鬼怪打招呼,好生熟络。
“这灯笼非提不可么?”
“你非提不可。”钰星玦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前走,“鬼市鬼市,总得区分一下活人跟鬼吧——我这种老东西除外。”
“那活人还挺多。”
“又不是在地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钰星玦咧嘴一笑,“人家就来这里淘金的,有什么不对。”
空气里全是香火的味道,他闭了嘴,但依然在好奇地张望着,最后目光被那金碧辉煌的楼阁夺了去:“那是做什么的?”
“生死阁,顾名思义差鬼买命的。”
“地府不管?”
“其实管不了,大部分执行者都是阳间的修士,活人杀活人,不会坏了规矩。阳间从不缺亡命之徒,更何况在鬼市。”
叶银啸恍然,拉着他袖子撒娇道:“走走走,去看看。”
钰星玦没法拒绝,便牵着他往里走。虽说是“阁”,实际上是一整片建筑,高低错落,勾心斗角,被黄铜装点得金光闪闪,瞧着高端大气。门口蹲着两头石兽,一只掐头另一只去尾,四只眼睛用红绳穿起来吊在门框上转悠,盯着每一个进出的身影。
【支线任务:赌坊 请宿主留意】
叶银啸被忽然跳出来的系统吓得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场子的,不咬人。”钰星玦拍拍他的肩,轻轻一笑。
挂在高处的眼睛也眯了眯,带着些许笑意盯着活人手里的灯。
【任务要求:寻找与金鹏有关的线索】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抬脚要往里走。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万事万物都活了过来,柱子房子都好像在扭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叶银啸抽了抽鼻子,感觉味道怪熟悉的——他猛地想起了林晓婉,或者说林晓婉放出来的那条蛇。
“这里和萧家是不是有点关系?”
还没正式踏入赌坊,但在门口就吵得要翻了天,叫骂的砍头的,拿自己手指舌头换筹码的,他本以为钰星玦应该听不到自己的怀疑,刚要开口再问一嘴,便瞧见了一个修士。
拎着和叶银啸一样的□□笼,但穿着校服,满身漆黑,一张脸被那蓝色的鬼火映得阴森不堪——这人也没什么表情,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机器人一样,两条腿交错着动,然后身子就跟着朝那个方向平移。
“岂止有关系。”金乌回答,“整个鬼市都是萧家的。”
“我以为这是宸祤的地盘,所以才算中立地带。”
“确实是中立地带,但是萧家口中的‘中立’,意思就是不受三界管控,只隶属于萧氏。”
“这怎么做到的……”
钰星玦扫了他一眼:“自己去问萧铭御。”
叶银啸猛地被这个名字堵了嘴,心理七上八下地很不是滋味。在过去的百年中萧铭御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做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步都是个迷——他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有些可怕,下意识往前贴了贴,挨着钰星玦,跟在屁股后面往前走。
赌坊里的空间大的有些不讲道理,从外偷看不过是一幢阁楼,进来才发现头顶是空的,没有层次,没有衡量,更没有楼顶,抬头一看就是黑洞洞的一片,楼的东边全是楼梯,交错着网上延伸,最后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一层除了灯笼,就是莲花灯,全是琉璃做的,灯芯泡在黄褐色的油里,烧出来的光也是昏黄的,但油质量很好,很纯,半点黑气都没有。
叶银啸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灯芯是黑色的,又闻了闻油——一股恶心的感觉忽然从胃里漫了上来,他没忍住呕了一声。
“我去鬼市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拿尸油点灯也是没谁了。”
“好奇心害死猫。不过猪油也是尸油吧,你们人类不也吃的很高兴?”
“这哪能一样?”叶银啸暴跳如雷地反驳。
那灯芯也是头发编的,几百根青丝拧成一股,烧起来有股甜腻腻的味道,和劣质洗发水一模一样,浓得叫人恶心,嗓子眼万分难受。
“不过哪里来的那么多尸油?”
“说过了,鬼市从来不缺亡命之徒,这里还是个赌坊。”钰星玦笑着,引着他继续往里,“当然是拿他们换的——但也不全是尸油吧,这玩意儿即使是在萧家也蛮贵的。”
赌徒们围在桌边,姿态各异,穿的也不尽相同。叶银啸依稀能辨出来哪些是萧家的,哪些是天衍宗的,但更多的是凡人,穿着件运动衫拎盏灯就进了赌场,往那一坐就开始赌。几百上千盏蓝色的灯聚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照得十分诡异。
他们不以赌钱为主,妖魔鬼怪赌法器,赌“卖身契”,活人就赌阴德,赌气运——祖上积德的筹码就多些,缺德的就少些,最后要是一败涂地了就拿自己的命数来换。
叶银啸站在桌边看着他们玩了几圈,大抵明白了规则,便拉了拉钰星玦的袖子,打算去做系统发布的那个任务。
说是赢,也没说要赢什么,那就“入乡随俗”地从“赌”开始。
“干嘛,你想试?”
“嗯对。”叶银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争取道,“我成年了,还没玩过。”
一个面容苍白的小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穿着一件特喜庆的红色短褂,殷勤道:“换筹码吗,客官?”
钰星玦没辙了,他笑着摇摇头:“随你。”
“当然换。但是我能拿什么换?”叶银啸看着那小厮,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我阴德有多少,气运的话,其实也不清楚……”
“您手里的这盏灯可是上等的法器。”
“这能换?”
“灯不能动。我给你三支金羽,输完我们就走,如何?”钰星玦打断道,他慷慨地从袖子里摸出三根羽毛,交到小厮的手里。
那小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瞳孔翻到后面儿又滚到前边,他力气大,一把掀开旁边没了筹码的赌徒,嘴一咧,脸颊两边的肉就擅自分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和两颊鲜红的血肉,他又哆哆嗦嗦地把羽毛丢到嘴里,然后咯咯地吐出一大堆筹码,黑的白的红的,在桌上码的整整齐齐。
“原来小哥你不是人啊。”
“客官您说笑了。”小厮合上嘴,笑得愈发殷勤,“祝客官手气亨通。”
他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像是藏进了影子里。
叶银啸忽然打了个寒颤——几百只鬼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也有修士,都盯着他,如同盯着猎物。
空气忽然躁动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做些什么,钰星玦皱了皱眉,又往前一挤,把叶银啸护在后头,这才安静。
这桌玩的简单,就是最基础的赌大小,简单直接。荷官是个男鬼,堪称性感,毫不吝啬地展示他劲道的肌肉,却也不是没有羞耻之心,上半身着了一件女士肚兜,下半身一条黑色长裤,光着脚,妖娆地涂着红色指甲油。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他娇滴滴地,细细的声音从粗犷的脖子里冒出来。
骰盅“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叶银啸抿了抿嘴唇,轻轻把自己手里最矮的那一摞筹码推到了“大”字上。
三,六,六,十五点,大。
“哟,还不错。”钰星玦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
接下来连开了四把大。叶银啸看着眼前堆的跟小山一样的筹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只貔貅,还是个把运气日积月累十八年没用的貔貅,就算他想赌三个骰子垒起来变成一,那也不是没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挂逼,要赢可太简单了。
“小客人还是押大么?”
于是赌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盯着他的鬼怪,开始用一种更殷切的眼神打量着他。
“还是押大吧。”叶银啸挺直了腰板,享受着这群妖魔鬼怪崇拜的目光,又拐了拐身后的钰星玦,“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给你点赞,兄弟。”
男鬼稀里哗啦地又开始甩那骰盅,晃得飞起,比之前的时间都要长些,他也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动手脚出老千,就算真有他也看不出来。
六,六,五,十七点,还是大。
接着,他面前的小山又壮实了些许。叶银啸后背一凉,有些怯懦地抬起头,目光在那些鬼的脸上流连一圈后,回到了筹码上。两只额头上贴着黄符的木偶咯咯地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一颠一颠地滚到了一只男鬼身边,拽住了它的裤腿。
“这是……”
“他欠债了。”钰星玦解释道,“别看。”
金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叶银啸两眼一黑,默默地低下了头。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但四周沸腾的却是兴奋到极点的嚎叫,像野兽,几乎要把整个穹顶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