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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现世

跟着他下注的家伙也赚得盆满钵满,黑色的筹码在蓝色的火光下闪烁着油腻腻的光泽。叶银啸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让他到桌上来赌,又忽然没了声响,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能见着“眼睛”。

“还玩吗?”荷官问道。

钰星玦这才松手。

方才男鬼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新上来的是个穿黑衣服的修士。叶银啸一眼便认出了是萧家的人,甚至有些眼熟——可那修士一坐下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继续。”叶银啸喉结上下一动,被盯得似乎有些心虚,他淡淡地把桌上的两摞筹码往前一推,押在了“小”上。

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将这个无名小卒选择奉为圭臬的跟着他押小,也有不信邪的继续押大,不论如何他的连胜已然让自己成为了赌坊的焦点,于是一大帮牛鬼蛇神涌了过来,将这一小块地围得水泄不通。

一,四,一,六点,小。

一阵热烈的鬼哭狼嚎,搁在手边的□□为这要把穹顶掀翻的热闹闪烁了一下。叶银啸的心也跟着一晃,他皱了皱眉,看着那荷官把桌上的筹码扫过来,莫名有些紧张。

他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浑身上下骤然一僵,仿佛被一瓢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四月红怎么会在这里。

叶银啸“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冷汗直冒,拔腿就要去找那个影子,一转身却撞进了钰星玦怀里,再回过头的时候,那影子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

“我看见——”

【线索未查清,请宿主继续】

“我……”叶银啸眼前浮现出系统的一行字,所有的力气好似忽然消失不见,“我不想继续了,我要找人——”

“原来是贵客,有失远迎。”

接着,一个妩媚的声音从赌坊深处传来,像是特地为了将其留下。那是只女鬼,穿着身猩红的衣裳,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她以柳为态,以秋水为姿,走起路来摇曳生风,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张惨白的脸,即使抹了浓重的腮红,看起来也是毫无生气。

赌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金乌大人。”女鬼微微欠身,声音里是明显的敬畏。

叶银啸察觉到身后的人气场变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多了几分戒备。他下意识往后一仰想要躲起来,肩上却多了一只手。

“坊主。”钰星玦搭在他肩上,却盯着那只女鬼,点了点头。

“这位是您……”坊主笑吟吟地在荷官的位置上坐下,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朋友。”

“原来如此。但奴家总觉得这位小友在哪里见过,不过既然是人类,想来是记错了。”她咯咯笑了两声,忽然睁开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小友运气不错。”

“还行。”叶银啸看着笑眯眯的,却有些烦躁。什么叫“既然是人类”,这是真看出来他的隐藏身份了?

赌坊这种地方最常供的就是貔貅,只进不出,一双眼睛最能觅财——可现在叶银啸披张人皮觅财觅到赌坊来了,要是被发现或许真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玩一把大的?”

钰星玦捏了一把他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

坊主扇子一展,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娇滴滴道:“金乌大人莫要坏了奴家的好生意。”

“哪有。”钰星玦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也望坊主莫要坏了我的好心情。”

【支线任务已开启,请宿主留意】

叶银啸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答应你,赌什么?”

“我要你手里的灯。”坊主咯咯地笑起来,当真是个美人,“同意吗,小哥?”

“这盏灯不是区别活人和死人用的么?你要来做什么。”

“灯是防止生人被恶鬼吞进肚子里,保命用的。”钰星玦又强调了一遍,“鬼市属于中立地带,三界无权管理,包括我和宸祤。”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萧家的修士忽然打断道:“那老板是要拿什么作赌注呢?”

“原来是烷烛前辈,奴家没瞧见您,实在抱歉。”

萧皖烛没说话,他看向叶银啸,朝他扬了扬下巴:“您真要和她赌?”

“赌……赌吗?”

【赌】

没辙了。叶银啸心里一凉,觉着自己像个被操控的傀儡,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道:“赌……吧。”

坊主咧嘴一笑,她合上扇子,站起来,在自己腹部从下往上一划,血淋淋地剖开,扒开黏在一起的肉,从中挖出来一对出纯白的珠子。

“此物即可辟邪,也可觅财,最是珍贵。”她笑吟吟地,“小哥可心动?”

颜色像上乘的珍珠,却又没有那么圆润。叶银啸看着那玩意儿又是一阵恶心,恶心之余有欣慰也有无奈,他一下子认出来了那珠子上坠着的东西是什么,眼睛么,一双眼睛,当初村民从他眼眶里挖出来的一对眼珠子。

这没什么不对,重要的是眼珠上坠着的玉石,是当初四月红的心爱之物,一直挂在她香囊上未曾离身。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生死阁的东西向来不可问来处——小哥要赌么?”

空气忽然坠入了死寂,以叶银啸为圆心,整个赌坊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毅然决然道:“赌。”

【支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难度:***】

“赌法你定。骰子,牌九,二十四点,奴家都奉陪到底。”

“就最简单的猜数字好了,别的我也不会。你一轮我一轮,三局两胜。”叶银啸勾勾手指,招来裁罪,横在桌面上,“万一我把灯输掉了,我就自己跑。”

坊主扭动了一下丰腴的身子,她坐了回去,接过了小鬼递来的烟斗:“小哥确定要和奴家玩这个么?”

“当然,我赌你猜不中。”

她吸了一口烟,忽然笑了,目光从叶银啸的脸扫到他单薄的身子,又向上扫回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你觉得自己很厉害,那就让让我,让我多问些问题呗,问完再猜。”

“当然。知无不言。”坊主应道,“但依照契约,若是你输了,金乌大人可不能护短。”

钰星玦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说话,叶银啸就打断道:“当然,这是我的事,与金乌大人无关,所有后果我自行承担。”

他哼了一声,把手伸向了那盏灯,拎起来,放到了正中央。坊主也笑了,嘴角往脸颊两边一扯,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她把那对珠子也往前一推,轱辘辘地滚到了灯的旁边。

有虹膜,有瞳孔——这是一双眼睛,在幽蓝色的光晕下显得十分诡异。

“小哥可以开始问了。”坊主吸口烟,又缓缓吐了出来,“四个问题哦。”

“这双眼睛是从谁手里拿的?”

女鬼愣了一下,但契约横在头上,如同一把刀,她不能不回,也不能在“太阳”面前撒谎,便笑道:“一位不长眼的戏子,花高价让她卖她不卖,活该被掰断指头——小哥当真要这般浪费问题机会?”

叶银啸哽了一下,像是没听见警告,继续问:“你杀了她?”

“怎么会,奴家是这样的人吗?但那戏子也活不久了。”坊主回答道,“惹了生死阁和将军府,能有什么——”

“银啸——”

钰星玦想要阻止,但是晚了,叶银啸一脚蹬在了桌边,椅子向后退去,在地面上刮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动作够快,抄起桌上那盏幽蓝色的灯就往坊主脸上砸。

女鬼侧身一躲,但还是烧着了侧脸。琉璃盏碎开的声音无比清脆,没了束缚那冥火立马烧了起来,像硫酸一样腐蚀着那张姣好的脸,让那白暂的皮一点一点地烂掉,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灯一灭,四周的鬼黑压压地跃跃欲试,然而裁罪本就蓄势待发,更是听召而动,从鞘中飞了出来,化作一道白光将叶银啸护在其中。

坊主的头被砸得转了个圈,她慢慢地要回过脑袋来,叶银啸翻过桌面,抓起裁罪的刀鞘砸了过去,冲上去又是一拳,把她整个人砸向了身后的木架。

和木架一起碎裂的还有那具肉身,从人皮里爬出来的是具烧焦了的尸体。灵压炸开了,整座赌坊都在颤抖,向下压去,那些由尸油点燃的烛火齐刷刷地向同一个地方飘,像有什么在吸着他们。离得近的几个小鬼当场碎成了黑灰,惨叫声都没有。

叶银啸抓着裁罪还想发起进攻,但他动不了,甚至膝盖一弯,肺里的空气一下子地被挤出去,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接着就是窒息的感觉——但不是哮喘,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发病。

整座赌坊都是这坊主的身体,在震颤着,那爬出来的焦尸估计也只是傀儡,眼眶里空无一物,却死死地盯着活物。

他被压得跪在了地上,裁罪周身的光似乎也因为主人的虚弱开始忽明忽暗,宛如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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