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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现世

“要瞎了,你收敛点。”眼看两人飞快地建立起了联系,都要“扭打”到一起,萧铭御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宸祤什么时候起。”

“他一般睡到自然醒,等着吧就。”钰星玦回答,看着站起来的萧铭御皱了皱眉,“你去哪?”

“金乌不打鸣,那我自己来。”

“现在九州大部分地区都是晚上,睡觉不是很正常?”

“太阳都在这里乱晃了,他有什么理由赖床。”

“我——”

叶银啸恰好夹在中间,看着两只鸟的视线掠过他撞在一起,浑身不自在。偏偏不好劝架,帮哪边说话都会得罪另外一边,还不如就这样闭嘴,闷声去吃桌上的茶点。

桃酥,饼干,巧克力……甜的咸的都有,知道他不喜欢喝茶钰星玦还给倒的牛奶,还是当一只只会扒饭的猪幸福。

“吵什么,烦死了。”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咚一声在钰星玦旁边坐下,靠在他怀里,眼睛也懒得睁开,“有事就赶紧讲,没事我接着睡。”

他俩一靠近就像磁铁一样黏在一起,给叶银啸吓了一跳,嘴里的东西也含糊着吞不下去,他昂头去看萧铭御。面色如常,那叫一个毫无表情,好像习惯了这种场面般镇定。

“人我带来了。”他开口道。

想来这就是烛龙。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威武,反倒是个少年样,唯有那遗世独立的气质是对的。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叶银啸感到肩膀一沉,下意识往萧铭御那边靠了靠,静静观察着这位老前辈。

“晚辈见过烛龙大人。

“哦,原来是你。那你留下,旁边那个没用的味精可以走了。”

【宸祤危险程度:?好感:100】

萧铭御身形未动,语气平稳且坚定:“看他自己的意愿。”

叶银啸没忘之前的那个承诺,刚准备开口谢绝烛龙的好意,便被一个清冷的声音给打断。

“意愿?”宸祤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他眼眸半阖,窗外的天空也亮了些许,“你给过他选择的权力?”

“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萧铭御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所有的事我一件没忘。”

宸祤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并非物品,怎可任人随意留弃。”

——其实也不差这一回。叶银啸捂脸,其实寄养家庭他换过许多次了,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抛弃,早就习惯,有个地方住,能活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俩自己聊,我带着天禄出去转转。”

“鬼市才开门,不如晚点去。”宸祤睁开眼,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先吃东西,再去消费,我都安排好了。”

叶银啸侧过脸看了看萧铭御,蛊雕皱着眉头,与钰星玦对峙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焦灼到他觉得自己都要被烤熟了,仿佛被塞进了空气炸锅。

没办法,叶银啸不得不二选一挑一个人的话听,罢了,他拉着萧铭御的袖子,打算先征求一下意见。

萧铭御神色一软,低下头看着他:“我没事,你想去就去。”

“那你是不是在这里等我?”

“当然。” 他眉头一松,取下自己的戒指放在叶银啸手上,“里面的钱你随便用,玩得开心。”

“你真不把我丢在这?”

“我在这里等你。”萧铭御微微一笑,“等你来接我。”

话是这样说。叶银啸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地,目光又在烛龙和萧铭御之间徘徊一阵。

烛龙他不熟,但萧铭御脸上算是喜忧参半,疲惫占了绝大部分,也不知是为什么。叶银啸抽回手,把戒指揣进兜里。

“怎么了?“见这人一直在发呆,萧铭御便关切道。

叶银啸摇摇头:“没什么,我一会儿就回来找你。“这才转身与钰星玦两个吵吵闹闹地离开。

桌上的两个人目送他们走出去,等门一关上,烛火恍惚,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硬抗二十道天雷,没死有点可惜。”宸祤面前的茶杯自动满上,他端起来,闻过茶香之后轻轻抿了一口。

“他当时也那么痛么?”萧铭御用右手手背抵着下巴,心不在焉道。

“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行吧。”

宸祤勾勾手指,桌上的一块饼干飞了过来:“你本体在哪?”

“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啧。”

萧铭御垂下眼帘,搁在桌上的那只手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桌面,一双金瞳盛满无趣:“拔钉子会很疼吗?”

懒得理他。宸祤有些烦躁地咬了口饼干,拖着下巴闭上了眼,窗外的天空又暗下几许。

算他自作多情,算他好心当成驴肝肺,就白白担心这厮的恢复情况。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当初虽然达成了推翻天庭的合作,但还是闹得十分难看。萧铭御不知去哪里搞来了金乌的把柄,以之作为条件要挟自己搅这趟浑水。

本身自己醒来就是要清算天庭的,又不好直接出手,显得很没面子。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罢了,接着自会尽己所能去做这件事,奈何这家伙是个没情商的,直接亮了刀子,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本体还在鹿吴山,我不能那样见他。”萧铭御无意识地描摹着木桌上的纹路,回答了烛龙的问题。

“为什么?”

“毁容了。”

“真好。”宸祤又拿了块饼干,“小貔貅要和别人跑了。”

萧铭御眸光一暗,整个人似是往下一沉。

“几千岁了还容貌焦虑,真有你的。”

“身无长物,也就这张脸勉强能用。”

“没关系,想开点。等他结婚的时候你可以和我们坐一桌,好歹有人安慰你。”

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抹脸。虽然被这蛇戳肺管子已经有了免疫力,但这如长虹贯日般的一击还是让萧铭御有些破防。

如果自己一直闭关,没见着本尊他还能谈“爱是放手”一说,现在抱也抱过了,人也给养好了,这个可能性有多远滚多远。

“你能怎么样,杀了他爱人?”宸祤笑吟吟地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他的表情,“还是准备当个——”

萧铭御没辙了:“换个话题好吗?”

烛龙看他这副模样,这才大发慈悲地收了神通,勾了勾手指拽出来他身上断掉的拿一根金线:“拖着个残躯,分了大半力量跑到人间去,也不担心被人偷家,这事除了你也没人干得出来了。”

“还是扮猪吃老虎,装嫩被人捡走更胜一筹。”

“说到他结婚——”

“我还能怎样。”萧铭御抢答道,又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毕竟所有人中,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说是天禄要与你划清界限,你又何尝不是在把他越推越远。”那根缥缈的丝线在宸祤手里被重新修补成型,时隐时现,宛如一条灵巧的小蛇,“天劫,契约,弑神的因果。桩桩件件都是你准备的筹码吧。”

“我没想过拿这些作要挟。”

“所以我才说是筹码,因为他早晚会知道。”宸祤松开手,那根丝线便飘了回去,钻回那妖怪身体里,“即使你本意并非如此,极端的保护欲反而会坏事。”

萧铭御默不作声。杯子里的茶水映着自己的影子,垂着眼帘满脸落寞,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他何尝不知道这种极端的保护欲就是痛苦的根源。过去的六百年中,他放弃了恨,转而投向爱的怀抱,可恨没恨个结果,爱也爱得不清不楚。忙忙碌碌折腾自己去了半条命,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左不过让自己的心理好受点。

就像借酒浇愁,奈何愁如烈火,越烧越旺。

恰好,他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什么都要牢牢抓在手里才安心,又恰好有这个实力去满足这一愿望——金钱,权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萧铭御统统收入囊中。

但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让叶银啸爱上他”这件事上完全失效,自己能掌控生死但是掌控不了情绪,能捧着冷冰冰的金子却抓不住对方的一只手。他日复一日,惶惶不可终日地活在这种巨大的落差里。

“之后会有更多麻烦,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烛龙一句话唤回了他的思绪。萧铭御这才从那种令人手脚冰凉的情绪中抽身,眼前的那杯茶,桌上的纹路逐渐清晰起来,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北域离中土很近,要不了多久,如果叶银啸想留在那里就罢了,自己再回鹿吴山修养。什么时候那张脸能见人了,他就什么时候出来。

想到这里,萧铭御微微一怔,抬手摸摸自己的皮肤,不是皱巴巴的,不像树皮那样干枯,与正常人无异,这才放心下来:“拔钉子会很疼吗?”

“如果是帮你,那必然往死里疼。”宸祤淡淡道,“你这种老抽色的鸟最讨厌了。”

“没要你喜欢。”

“你喜欢的难道就喜欢你了?”

罢了,萧铭御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就往门那边走,想出门吹吹风:“和你说话心好累。”

叶银啸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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