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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思家娘子,倒霉路人

“只有一点还不确定,这些活尸,究竟是何时才出现的?而且……”武慧低声喃喃,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我们似是忽略了。”

于琅:“什么?”

“福安村亡没者许多,里正不录,显然非是寻常。可不论是这不寻常,究竟是因着什么不寻常,总归不会是命定之数到了,对吧?即便当真是嘉会节上的异状之源侵蚀了村民寿数,令其早亡,却改不了冥府命籍,对吧?”

于琅:“所以?”

“枉死者,命定寿数来至前,是入不了酆都的。我们或可寻到那些早亡之魂,询问一二。”

小陶一听,心中惊奇,奇问:“你会招魂之术?”

武慧唇一挑,答得坦然:“尚还不会。”

“那……”

“我虽不会招魂之术,可只要亡者神魂未入酆都,按理,便该都由当地的鬼市监管。酆都我们入不得,鬼市还不可以吗?”

武慧说的容易,听者却无一人神色轻松。

鬼市杂乱,里头什么人都有,什么勾当都做。能有几分规矩,全看其主事者想有几分。

且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会招惹上惹不起的人。他们几个如今没一个厉害的,又是初到万庆县,人生地不熟的……

武慧却已拿定了主意,只道:“明日你们去天机阁问询,我便去打探打探,万庆县的鬼市在何地,如何入。”

霞竹:“我与阿慧一道。”

于琅周舟见她态度坚决,没再劝说。

他二人都没再说话,小陶自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于琅双唇数度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只又关切了一句,“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武慧点头应下,又一脸轻松地安慰道:“只是一县之地而已,能有多少厉害角色,又不是长安鬼市呢。安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只怕今时不同往日了,怕是还不如长安鬼市规矩呢。”于琅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只建议道:“那就早些歇息吧,天一亮,我们就去县城。”

“歇息……”

武慧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眼窗下。

那衣红面白的郭家娘子依旧端端正正坐着,动也未曾动过一下。

是了。

经她这一提醒,几人忽又觉出些不对来。

这丙字三号房,是于琅和周舟的房间。郭家娘子虽非生人,但到底男女有别。武慧和霞竹若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单留她一个和三个大……嗯……小郎君在一起,总归不大妥当。

武慧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道缝隙。

“吱呀——”

随着窗轴轻轻的响动,微凉的夜风顺着那一点缝隙挤了进来。

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爽,终于将满室的闷热冲散了些许。

她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瞧了眼外面的天色。

那轮半月又偏,一夜已至后半。

月色清亮亮,远处黑黢黢。

黑黢黢的一片中,隐隐有些光点在晃动,许是正在四处寻找郭家娘子的村民。

“吱——嗒——!”

武惠将窗子再次合拢,转过身,与霞竹相视一眼。

“再过不久,天该亮了,睡也睡不踏实,我们便在此等候吧。”

说完,她便又挨着郭家娘子,在窗下的坐塌上落了座。

摇晃的烛光中,盯着那张腻着一层厚厚脂粉的面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娘子可是想回家?”

那活尸娘子,身子动不了,能眨的眼睛却亦动也未动,不知听懂了没。亦或只是不想搭理这些人。

半月寸寸落,光影缓缓移,天边终于漏出一隙灰白。

裂隙渐开,灰白渐阔,直至光亮撑开天穹。

因着已从小陶郎君那听说了,等他们离开后,自会有人照看这位谢家娘子,几人便都安下心来。

至于那“有人”是谁,小陶郎君没说,他们也没多问。

打水抹了把脸,整了衣冠。五人稍作整理后,迫不及待地就出了门。带着宿露凉意的晨风兜头一吹,登时便将一夜未合眼的困倦都吹散了大半。

想到自己竟然都能踏天机阁的门槛了,周舟心中十分激动。一路蹦哒出了门,蹦哒下了楼,穿廊过堂,就连走出客栈大堂的门槛时,都是跳着的。

一腿一曲、一腿一弹,腾空而起——

欸——

欸嘿欸嘿——

就是这一跳,险些没直接跳到路过人的身上去。

即将撞倒那位倒霉路人的一瞬间,周舟急忙扭转身形,腰一拧、胯一摆、膝腿旁伸,由扑去改为侧身,胸脯终于堪堪擦着倒霉路人的肩头而过。

落地的瞬间,周舟脚下一拧,险些扭了腰。

“抱歉抱歉,我行路太急,没看路。”

“对不住对不住,大意了哈。”

两人致歉的声音同时响起。

人没撞上,声倒是撞了个正着。

两句话叠到一处,变成了一团混乱不清的字句。

这不是……

小陶扭过头,看清了倒霉路人的模样,瞧见那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张脸,一怔之后,一拱手,唤了声“十七郎。”

这被撞了个正着的倒霉路人,可不正是王家的小十七么。

他今日换了身天青衣袍,腰间束了条素色绦带,齐齐整整、清清爽爽的,就是不知何事如此匆忙。

王十七扶正了被撞歪的冠帽,也看清了正从客栈里出来的几人。

和那两位贵人一道的小郎君他自然记得,另外几人也都有印象,便是小郎君交到的“新朋友”吗?

他们虽在王家族叔的婚宴上打过照面,却并未通过名姓,王十七拱手回礼后,便只问候了声“诸位郎君好在。”

霞竹和武慧为了行动方便,今日仍是做得郎君装扮。也不知王十七是没看出来,还是只是配合着没戳穿罢了。

几人有心套近乎,王十七也是个和善的人。一群人年岁相差不大,寒暄过几句后,便熟悉了许多。

聊了几句近来天气,又道了几句村民热情、村中热闹。顺道着连昨日郭家丢了娘子的事都关切了几句后,小陶见铺垫地差不多了,便想状似侧面探听一下王家八叔。探探这位也才刚成礼没几日的新婚郎君,究竟给这十七郎娶了个什么样的八婶婶,来为他们几人昨夜的推论做一番验证。

谁成想,他尚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十七却当先一步,一脸疑惑地问道:“十七有一事,深感奇异,冒昧一问,还望诸兄能为十七解惑。”

小陶:“王兄何言冒昧,有何疑惑,尽管问便是。”

王十七听他这般说了,不再犹豫,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们这长乐乡,乃至整个万庆县都平平无奇,除了些路过的行商、货郎,平素少有人来。可最近几月,忽然多出许多外乡人来,却不知是为何?而且……算算日子,几位兄台也来到村中许多日了,又是所为何事?可是……可是我们村中有什么不对?”

他双眉微蹙,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还夹着些许压不下的担忧。

这人……竟好像对自己村中的异常全无所觉似的。

小陶偏过头,正撞上于琅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会,于琅微一颔首,接过话来:“王兄可知成均学府?”

“自是知道的。”王十七点头,“谁人不知,成均学府内,可都是日后超凡入圣的小仙君。莫非……莫非诸兄便来自成均学府?”

王十七语气真挚,目露崇敬,于琅等人却清楚,其中大半都是恭维。

“王兄可快别这么说。”于琅一听他这夸张的奉承,连连摆手,“便是总府的弟子,都还不敢肖想超凡入圣呢,我等只是山南道分院的学子罢了。”

“那也极为不易了,以诸兄之才,日后定是各方的座上宾。”

“哪里及得上王兄,听闻王兄已过了县试,正准备州府的解试呢。王兄定能科举入仕,才真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呐。”

几人站在路旁,分明年岁不大,却似模似样地互相吹捧了一通,也不知都是打哪学来的。听得偶然路过的村民、行商神色数变,想笑不敢笑,步子都加快了许多。

于琅此时专心应付王十七,半点未受路人的影响,吹捧寒暄过后,又道:“我们此番来长乐乡,其实是领了学府的任务,要记录山南道各乡县之风俗风情,故而盘桓许多日,且还要再多逗留上一阵呢,还需劳烦乡亲们多关照,不胜感激。”

王十七忙又回了一通“哪里哪里”、“客气客气”。

“至于其他人嘛……”于琅沉吟一声,道:“我们虽不知,却也有一些推测。”

“哦?是什么?”

于琅便凑到王十二耳边,极力压低了声量,神秘兮兮道:“王兄可还记得约略两月前,有一日,天忽地就黑了。”

王十二闻言一怔,而后点头道:“这等异象,自是不会忘。”

“那王兄可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日子……似是……嘉会节?”

“正是!”于琅当即一拍巴掌。

那一巴掌太脆太响,惊得旁边树上歇脚的几只雀儿翅膀一扇,扑棱棱地都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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