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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鱼很不瞑目

平复下最初的兴奋劲头后,李重玴也意识到了不妥。

这种个头的鱼,哪有啃着吃的?

而且,再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两下,怕是要掉下来了。

如此想着,他自己也就着那缺口,咬了一口。随后便打算去拿早已备好的干净大荷叶,还有之前一并削好的竹筷。

刚欲起身——

就见身旁那人,忽然探过一只手来,正按在自己腹上。

李重玴:“……?!”

那手探过来地太突然。

李重玴吓了一跳。

心肝一扑腾,下腹也跟着一通急跳,好悬才控制住了,没让各处都通通跳起来。

他诧异地扭过头,看向一旁。

就见肃玉朝已一脸淡然地收回了手,“无事。”

李重玴:“……?”

要不……你再摸摸呢?

………………………………

“娘子——”

福安村偏西些的地方,有一间屋舍,正是王家十七郎的新住处。

王家二老皆健在,亦还未分家。按理说,家中兄弟几个是要住在一处的。

可是家中人口多,王家的十七郎上面,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也都娶了妇,家中实在拥挤。

是以王十七娶了新妇后,二人便另辟一屋舍,搬出来单住了。

前后一进的格局,屋梁墙面都重新漆过刷过了,瓦也是新换上的小青瓦,院中还栽着几株石榴。

石榴正在花期,红花缀在枝头。

屋是旧屋,不算太大,但整修一番后,只夫妻二人住着,却也宽敞安适。

“娘子快来尝尝我今日做的鱼,可有进步?”

王十七一边说着,一边执著夹起蒜瓣般的白嫩鱼肉,剔了刺,送到自家娘子面前的瓷碟中。

“昨日八叔娶妇,我去帮忙时,特意在厨人身旁瞧了呢,还讨教了一番,定然有进步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亮亮的。

亮亮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地瞟着对案而坐的新妇。那副模样,显然是在期待着夸奖。

可当那夸奖真的来了,白嫩嫩的脸却又“唰——”地红了个透,“娘子莫要打趣我了。”

王十七垂着头,绞着手,在那羞赧了好一会儿,方才又想起来什么,与自家娘子絮絮道:

“今日抓鱼时,我瞧见钟伯了,还在那钓他的鱼王呢。不过‘鱼王’没钓到,钟伯却是钓到只‘蟹王’,这么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比划,双手画出个面盆。

“我与钟伯两人一起,都险些没按住它,可有力气了,还张牙舞爪的。”

“说起来,今年湖里的螃蟹长势可真好,娘子可想吃蟹?明个儿,我也去捉两只蟹与娘子食,好不好?”

“我今日在湖边,又看到那两位郎君了,就是昨日八叔婚宴上来的那两位。龙章凤姿,丰神俊朗,仪端逸,质风流,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唔……才不让你看呢。”

王家十七嘟嘟囔囔地说着,被自家娘子打趣了,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自然不能让你看的。那样的人物,哪里是我能比的。若是让你瞧见了,便瞧不上我了,不爱我了,那可怎么办?不成不成,哈——”

“不过娘子……”王十七与自家娘子笑闹了一阵,笑声渐歇,却忽然蹙起了眉,“这样的人物,为何会跑到咱们这来呢?”

“他们说是游历。可咱长乐乡,既无甚奇异的山川地貌,又无甚独特风情,缘何来咱这游历?”

“娘子……我心中有些不安。”

………………………………

李重玴取了之前准备好的荷叶回来。来回折了折,折折压压,折出只荷叶盘来。

他又把烤鱼自竹竿上卸下,去了大骨,码在盘中。

鱼皮焦酥,鱼肉白嫩,被那碧绿的荷叶盘一衬,竟连卖相都有了,颜色格外好看。

一切都妥当了,李重玴这才递出削好的竹筷。

肃玉朝默默接过。

两人很快便将那盘卖相不错的烤鱼分食了。

待到一条鲜活的大鱼,只余下骨、刺……天色已然沉了。

月明星稀,篝火跳跃。

月挂在山脊上,人坐在篝火旁。

李重玴悄悄瞥了眼身旁坐着的人。火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也勾勒出分明的光与影,深邃的眉眼便愈显深邃了。

他瞧见那双凤眸中明灭跳动的火光,倏地想起了那年的山神庙。

李重玴转回眼,看向面前跳动的篝火。心想着,他若是再坐过来,此番,自己定然伸出手去。

想着想着,他心头渐渐溢满期待,越烧越火热,却听身旁那人忽然道:“这长乐乡,果然有些不对。”

李重玴:“嗯?”

“不过,还不能确定,是只长乐乡有不对,还是周遭这一片……都不对。”

肃玉朝说着,取过放在一旁的酒壶晃了晃,见还剩个底,便拔了壶塞仰头灌下一口润喉。

左右无事,今日湖边吹着小风,打着盹的间隙,他已悄然将周遭的山水地脉都探过了一遭,并未见异常,可……

李重玴:“啊?”

“你啊什么?”肃玉朝睁开微敛的双目,向身侧投去一瞥,“那鱼一口吃下去,隐隐有丝阴腐之气,你没感觉到吗?”

“没……没有啊。”李重玴茫然眨了眨眼,一脸惊异,“有吗?”

那鱼是活的,瞧着挺灵的,吃着也香甜,味道鲜美,并未尝出什么阴腐之气啊。

他虽惊异,对肃玉朝的话却并无半点怀疑。

这人灵觉本就敏锐超凡,修为境界又深,自然能察觉到常人无法察觉之异。

况且,异状若是显而易见,早被来此探查的诸方人马发现端倪了,哪还用得着他们来此“游历”……

李重玴惊诧过后,咂摸着他的话——

一口吃下去?

也就是说……

“你尝第一口时,便察觉了?”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焦急,“那你怎的不说,怎还又吃下去了。”

肃玉朝摩挲着壶壁的手一顿,转眸瞥了他一眼,没解他的疑问,只道:

“不碍事,只是一丝腐气而已,真元一转就化掉了。”

“……”

他说的轻描淡写,李重玴一阵无言以对,又想到他按在自己腹上的手——

“那你……你方才是在探查我的情状?”

“嗯,你也无事。”肃玉朝轻轻颔首,“你所修的当是皇室秘法,又有龙气护身,寻常的邪异之气无可侵。”

李重玴:“……”

白白激动一场。

满怀的期待落了空,李重玴失落地垂下眼眸,正看到火边碧绿的荷叶盘,对上了盘中不瞑目的眼。

荷叶盘中堆着鱼骨,还有那颗被剩下的头。

鱼头张着的嘴合不拢,好似也在嘲笑这个将自己开膛破肚了的人。

哼——

哼哼——

还笑——!

他正失落着,与剩下的鱼头较劲,就听肃玉朝又喃喃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龙气呢?”

李重玴倏地一僵,捏着鱼嘴的手一抖,竟将那大张着的嘴又给按上了。

“咔哒——”

“龙气嘛……”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捏在鱼嘴上的手指,故作淡然地道:“宗室子弟身上,不是都沾了些。”

这话虽是给自己掩饰,倒不是在瞎掰。

肃玉朝便又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辞。只心下咕哝着:这李易,看来与当今的那位……血脉还挺近。

李重玴:“鱼为何会有阴腐气,可是湖水有异?”

肃玉朝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为何呢?”李重玴嘟囔着,悄悄瞟了眼身侧之人的神色,“怪了。”

“唔——”肃玉朝沉吟着,忽道:“李兄可曾听过一句话……”

“嗯?”

“蟹食腐,鱼藏阴。”

经他一提,李重玴也想起了钟伯钓到的那只“蟹王”。而且,听他与王家十七的言谈,今年的湖蟹,长势似乎格外好。

“天色不早了,咱也先回吧。回去听听,今日的阴事可有不对。”

肃玉朝说着,站起身。

李重玴也跟着站起来,挥袖熄了篝火。

那点余烬在暗色里红了一红,便彻底暗了下去。只余一缕白烟,自灰烬见飘飘而上。湖风一卷,就没了影踪。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小陶已经等候许久了。

“吱呀——”

甲字上房的门才刚一叫喊,小陶“唰——”地就从窗边地坐塌上弹起身,两步蹿了过来——

“朝哥你总算回来了!”

肃玉朝瞧见他那一脸激动的模样,轻轻颔首,边往屋内走边问道:

“可是有收获?”

“倒算不上什么收获,只是发现点奇怪的事情。”

小陶被他一问,摸摸鼻子,坐了回去。只那双眼睛仍旧亮晶晶的,紧紧缠了上来。

肃玉朝一边脱去外层衣裳,随手搭在床边的衣架上,一边鼻间逸出声疑惑的单音——

“嗯?”

小陶见他脱了衣衫鞋袜,床榻上一靠,坐不住了。遂又起身凑了过来,坐到塌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讲道:

“今日巳时前后,我们本是随着霍家的送葬队伍出的村,却在村外十里处,恰好遇到了一路送嫁的喜队。”

李重玴关好房门,一转身正瞧见他的动作。面上不显,心头却是突地一跳,便也跟着挤到了塌边,在肃玉朝身旁落了坐,还挂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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