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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下毒

三年前答应许心易来京城的王远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恬淡平和的妻子,会变成如今年这样一副自私尖刻的模样。

“郡主给别人求官,求赦免,凭什么到了我们这里什么也没有?这几年你忙进忙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看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远山抹了把脸,心痛之余,也有了几分自责,许心易无数次提醒让他多陪陪妻子,是他自己闲不住。王武氏今日的偏激,有一半的责任在他。

至于另外一半,看着王武氏和秋棠好似一个模子刻下的动作举止,王远山下定决心,要尽快把秋棠嫁出去。

他好言劝慰,“你把事情想偏了,林焘父亲沉冤得雪和郡主没有关系,杨离是凭自己的本事考入的勾院,账房学舍里有很多人都去参加考试了。再说多盈,她和皇上一起长大,本就与旁人不同,就是没有郡主,皇上也不会亏待了她。”

王武氏转过身,并不理睬王远山。

“我对当官没兴趣,像现在这样到日子就很好。”王远山拉起妻子的手,“和许纪有来往的生意人中,有很多家风清正的好儿郎,你若是喜欢读书人,我也可以去寻一寻。一入侯门深似海,真入了宫,你们姑侄两人想见面就难了。倒不如在京城找个好人家,将来有我们撑腰,她也不会被欺负了去,秋棠是你的侄女,我不会害她。”

王武氏的态度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些许笑模样,“这还差不多,我有言在先,对方的家世人品必须由我把关,否则,我和你没完!”

王远山一一答应下来。

秋棠靠在院门外侧的墙角,听到二人的谈话,攥紧了手上的帕子,眼中闪过一抹忿恨。

袁纵结婚,忙得脚不沾地的不是他这个新郎官,而是他的弟弟袁横。从早晨睁开眼,到开席,他是总管一切的主心骨。

袁家兄弟在鉴天司本不显眼,因着这桩赐婚被更多人注意,鉴天司里说风凉话的人多,来参加婚礼的更多。还有很多官员没有亲自到场,派了人送来了贺礼,张崇礼,景明都在此列。

原本不大的院子,因为来的人太多,显得分外狭小,门口放了两条桌子堆放贺礼,这边宾客还在陆续进来,那边桌子已经不够用了。

袁横只好带着两个鉴天司的兄弟,把礼物先送到后院。袁家是个三进的院落,前院负责招待客人,洞房在后院。几个人抬着礼物刚跨进院门,就看到一个客人从里面鬼鬼祟祟的出来。

见到他们几个,这位宾客主动抱拳道歉,说是想出恭找错了地方。

袁横不疑有他,待他重新回到前院,面对嬉闹的宾客时,心中一紧,刚刚那位宾客他从未见过。

对人过目不忘,是鉴天司的必备功课,袁横更是各种翘楚,先前他一直在门口接待客人,如果是正常进来的客人,他一定会有印象。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袁横心生警惕,他嘱咐底下人,在宾客中找到刚才那个人,自己再一次来到后院。

很快,他在洞房的外面发现了一双半干的脚印。此时新娘还没接来,袁横没有放过屋里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酒壶里发现了蛛丝马迹—有人在酒里下毒。

袁横当机立断,撤换了屋里所有物品,之后又派了两个人守在此处。院中人来回报,宾客中并没有刚才看见的那个人。

袁横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到底是谁,想要害死哥哥和嫂嫂。

一阵吹打声传来,把袁横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很快做出了应对。今日过来帮忙的人中,有个叫王启龙的小校,是个可靠的人,袁横把毒酒交给他,让他带回到鉴天司,找一个靠谱的仵作去检验,他叮嘱王启龙,一定要盯住仵作,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回来。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袁纵背着多盈跨进了自家院子。袁横看着哥哥满面春风的模样,下毒的事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成亲是哥哥的人生大事,既然已经扫除了隐患,还是先不告诉他,让大喜的日子平添晦气。

直到晚上闹过了洞房,王启龙才悄悄地出现在袁纵的身侧,仵作那边有结果了。

袁纵嘱咐底下的人看牢院子,带着王启龙回了鉴天司。

“鹤顶红。”仵作曹渊打着包票。

袁纵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他的手中,“曹大哥,鹤顶红寻常人很难买到,黑市的价格不低,小小的一瓶上百两银子。”

曹渊点头道:“这东西旁人见得不多,鉴天司里多的是。”

袁横的太阳穴跳了几下,如此狠辣的手段,倒真的像鉴天司的风格。

第二日早晨,袁纵早早起来,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多盈仍在睡,袁纵没忍心叫她,反正袁家没有婆母长辈,她是唯一的女主人,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

刚跨过院门,袁横把他拉到一旁,把昨日发现有人下毒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想到花一样的多盈,昨日差点成了亡魂,袁纵整个人如坠冰窖。来人到底是冲着他,还是别有隐情,他也摸不准。

在鉴天司打拼多年,多多少少也得罪过一些人,司里有人出于嫉妒痛下杀手,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不管是哪种,袁家这栋宅子不能再住,原来买的小厮和丫鬟也不能要了。对方一击不中,未必不会有后手。

当晚,袁纵在夜色的掩护下,带着多盈搬去了赵钧送给她的宅子。

三日后,二人回门,多盈换了妇人发髻,举手投足间,有了一丝新妇的娇羞。看她红光满面,许心易放下了心。

趁着多盈去见张妈的空档,袁纵提起下毒的始末,许心易沉吟不语,良久道,“是不是太皇太后?”

袁纵摇头,杀鸡焉用牛刀,太皇太后恨皇上,郡主不假,可是他和多盈,还犯不上她动手。

“先前我们安插的人,她相信了么?”

“没有,太皇太后一直没召见过他。”

“果然老奸巨猾。”和袁纵的想法不同,许心易认为,下毒这件事和太皇太后脱不了关系。

“既然不信,我们就想个办法让她信。”许心易心中有了计较。

自从知道了那日帮自己的是林杨后,季晴变得心事重重。先前季太傅曾说过,要把今年中了榜的青年才俊请到家里。季晴原本对待此事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现在联想到林杨或许也在其中,她莫名有了几分期待。

可是一连过了十几日,季太傅都没有动作。季晴等的有些着急,却又不好意思去问。

“要不,我去问问管家?”芷翘看出季晴的心思。

“问了他,和问爷爷没什么区别。”季晴抱着尺玉若有所思。

“你想问什么?”季太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凉亭里。

季晴有些慌乱,“没什么,就是最近看爷爷似乎有些忙。”

“哦。”季晗捋了捋胡子,“左相大人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出山,去做吏部考核的主考官。爷爷闲了多年,有点事做也不错。”

季晴知道吏部考核对于官员的重要性,历届主考官的人选更是重中之重,她有些疑惑道:“先帝在位时,邀请您,您都不肯,这次怎么答应了?”

“此一时彼一时,”季晗不欲多谈,说起了另一桩事,“左相有个公子,叫张希学,你听说过吗?”

季晴眉头轻蹙,按照以往的习惯,下一步就该让见一面了。

果不其然,季晗慢悠悠地开始夸奖起来,“爷爷曾经见过他本人,长得一表人才,官声不错,是京城各家子弟的翘楚,他现在在外地为官,年底回来,你们可以见上一见。”

担心季晴不答应,季晗又补充了句,“爷爷打听过了,在京城这些公子哥中,论看脸,长得最好的是贤王,其次才是张希学,不过爷爷觉得,贤王是个和尚,做不好丈夫。你还是先看看张希学,倘若不满意,爷爷再想办法。”

季晴鼻头发酸,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宁朝的女子有几人能像她这样,完全凭自己心意?

她不再隐瞒,“爷爷,你知道今年考上探花的林家吗?”

说完,季晴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

“知道,”季晗没发现孙女的异常,“御史中丞林衡的侄儿。”

虽不在朝,季晗对朝中的官员依然如数家珍。

“老爷。”芷翘伸出小手指了指恨不得把头埋到猫怀里的季晴。

季晗总算看到了孙女迥异日常的一面,他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小子是什么样。”

林衡接到太傅府请帖的时候,一头雾水,他和季太傅素无往来。这段时间他在御史台,参得朝堂人仰马翻,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带着几分忐忑和林杨赴了宴,席间季晗对朝政只字不提,倒是对林杨多有关注。

季晗的态度,让林衡困惑,他先前从未敢有过结亲的想法。即使是现在,他也在怀疑是否自己会错了意,季太傅关心后辈,实乃人之常情。

在林衡的纠结和困惑中,宴席到了尾声,季晗像个寻常人家的爷爷嘱咐林杨,“我是个老人家,比较寂寞,有时间多来家里走动走动,陪我下下棋。”

林杨向来嘴甜,笑眯眯道:“老太傅严重了,您若不嫌弃,我天天来叨扰。”

哄得季晗高高兴兴。

林衡看了半天,确信了几分,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季晴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让芷翘出去打探了三次。

芷翘跑的腿都快断了,“小姐,你放心吧,只要人品没问题,老爷不会反对。若是老爷反对,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你要相信老爷。”

季晗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感叹,终归是女大不中留。

他背着双手走到季晴的窗前,听见季晴柔声道:“能和郡主成为朋友,他的人品应该可以信得过。”

“小姐,你先前见过那么多青年才俊,都不喜欢,为什么这个林公子入了你的眼呢?”

不单是芷翘,窗外的季晗也有疑问。

季晴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我其实每次都是看他们的眼睛,先前见的那些人,眼中有对功名利禄的渴望,对我美色的垂涎,只有他,满眼真诚。”

“小姐说的是,那天你带着帷帽,他根本看不清楚你的脸,还能主动过来帮忙的,说明他是一个好人。”

季晗总算清楚了孙女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甚慰,能有自己的坚持,总算比她姑姑强得多。不过,单凭一双眼睛和举手之劳的帮忙,还不足以确定,林杨的人品性格还需要他这个老姜来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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