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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放榜

许心易和林杨在太白楼喝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景明就站在二人的后面,旁边伺候的小二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许心易踉踉跄跄地来到景明身边,伸出双手,揉了揉景明的脸,“我可能喝多了,出现幻觉,手感跟真的是的。”

林杨也喝得五迷三道,扶着桌子跟过去,同样把手伸向景明,“好奇怪啊,你的幻觉我也能看见呢。”

景明挡住林杨伸过来的爪子,小二抿低头抿嘴偷乐,而这两个醉鬼还浑然不觉,嘻嘻哈哈的又要去喝酒。

景明一把将林杨推到小二怀里,让他把人送到林家,自己半抱半拉,把许心易送上了马车。

马车里,许心易安静了下来,捏着景明的脸喃喃道:“原来不是幻觉啊。”

“是幻觉,本人已经被你气死了。”景明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用帕子擦着许心易的脸,还喂了她一杯淡茶。

“先前不是答应过不喝那么多酒吗?”

“唉,我以为刚考完试,你又没时间回府,我就偷偷喝点。”

“嘿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许心易有个特点,喝多了酒以后话很多,还很喜欢撒娇,和平日里的形象不太一样。

许心易在景明的怀抱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了起来,“抱着你的感觉真好啊。”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景明心中那点不快,全都烟消云散,他抱着许心易,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考前的风波太大,从考试结束到放榜的十天的时间里,大多数的举子都选择了低调做人,酒楼里再看不到有人高谈阔论,针砭时弊,就连大街上的商家也因为考完试了不再吆喝,倒是算命摊子上算卦的人多了起来。

甲一从侧门拐进贤王府,顺着花园的小路一直来到景明的书房,跟了杨和近十日,总算有了些许收获。

很快,甲一又离开书房,他顺手打开了书房的正门。景明望着门外开着的石榴花微微出神,片刻后,他让李叔准备马车,要去左相府。

左相府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不得外出,整个府里除了日常一个菜贩子送菜,谢绝了所有访客。赵钧的圣旨没有限制张崇礼的自由,只是他自己放低姿态,把做小伏低做了个十足十。

左相府里无人不识贤王这张清俊非常的脸,小厮带着他直接进入厅堂等候,正准备去通报时,遇到了管家。

“王爷,老爷正在院里下棋,小老儿带您过去。”

左相府的院子里有一汪池塘,里面养了荷花和锦鲤,这个季节荷花还没有影子,不过碧绿的叶子衬着火红的锦鲤,也煞是好看。

张崇礼就在池塘边的石桌上与自己对弈。

他见到景明时,笑得一脸慈爱,一如过去景明还不是贤王时。

“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你来陪我下一局。”

二人一共下了三局,景明一胜两负,张崇礼心情大快,捋着胡子道:“老夫与许风贤并称南张北许,其实著述学问,我不及他,但是若论下棋,他可是个臭棋篓子。”

景明轻笑,难怪许心易棋下得那么差,原来是家学渊源。

张崇礼端起桌上的鱼食,轻轻地投到池塘里,原本安静的鱼群瞬间争抢了起来。

“王爷来找我,不光是为了下棋吧。”

“那日在贡院门口煽动其他举子的人,叫杨和,我一直派人跟着他,就在昨日,他去了孙御史家。”

张崇礼投食的手顿了下,又继续先前的动作,“举子考试之后都会想方设法的在朝中找人,托关系,这不足为奇。”

景明将自己执的白子一一捡起,上好的白玉棋子,落在棋罐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太皇太后以犒赏外命妇持家辛苦的名义,召见了京中不少官员家眷,其中孙御史的夫人,跑得最勤。”

白子已尽,景明捡起黑子,墨玉棋子的撞击声,多了一丝沉闷,远不如白玉清脆悦耳。

张崇礼收回手,目光落在锦鲤争食的画面上,久久不语。

景明将最后一枚黑子投入罐中,起身来到张崇礼身侧,推心置腹道:“我知道左相的顾虑,先帝在驾崩前让我一定要收回定州,待此事了结,我会将虎符归还。”

张崇礼负手而立,淡然道,“王爷是皇上的亲叔叔,他向来信任王爷,虎符放在谁的手里都一样。”

景明听出了几分言不由衷,古往今来,王爷掌兵向来被皇帝,权臣猜忌,他不怪张崇礼。

“太皇太后的心思,你我皆心知肚明。睿王胸无大志,康王中庸,而皇上是个明君。”

张崇礼将目光移到景明的脸上,透出一种审慎的意味。景明坦然对上张崇礼的怀疑,吏治考核必须要得到文臣之首的支持,而且,朝中最近王爷党与相爷党竞争日渐焦灼。

党争不可避免,党争误国,大宁外患仍在,可是朝中好些人似乎忘记了被北旻铁蹄踏破城墙的耻辱。

“朝堂冗官之风日盛,想必左相也深有同感,若不加以解决,大宁危矣。我虽心系朝廷,却更喜欢庙堂之下的自在天地,您是三朝元老,朝堂将来还要仰仗您。”

一直讳莫如深的张崇礼,总算有了些许松动,“王爷正值壮年,何以萌生退意?”

景明浅笑道:“左相莫要忘记了,早在北旻之乱前,我便已经辞官云游,如今种种,并非我所愿。”

张崇礼心中诧异,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景明所说到底是肺腑之言还是别有深意。

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道:“皇上倚重王爷,只怕不会轻易让王爷纵情山水。”

“皇上早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而且有左相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辅政,朝堂无忧。”

景明所言句句属实,他的确存了功成身退的想法。过年的时候他曾动过恢复许心易身份的心思,但自从知道了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后,他打消了念头。不管做得多么天衣无缝,只要有太皇太后在的一天,身世曝光时都会被她借题发挥,与其冒险曝光,不如远离朝堂,山高水远,只要许心易想去,他都会陪着。

现在朝堂稳固,赵钧早已经脱胎换骨,举手投足显出一代明君的影子,而他,作为一个摄政的王爷,留在朝堂弊远大于利。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吏治不清,北旻依然虎视眈眈,朝廷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张崇礼是个重权的人,他早已对景明心生芥蒂,听见景明如是说,虽然心中狐疑,却不免高兴。

“王爷高风亮节,乃朝廷表率。”

景明知道张崇礼不会全信自己的话,但只要相信二三分便足够了,至少在太皇太后找上门来的时候,不会被轻易拉拢。

十五是放榜的日子,贡院门口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多盈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热闹,拉着许心易往人群里挤。林杨自醒了酒之后,一直躲在家里闭门思过,今日才被林大人放了出来。

日上三竿,天气越发热了,许心易在闹哄哄的人流里被踩了好多脚,她踮起脚尖,发现大榜距离他们还有很长的距离。人群里的热气,汗臭气,熏得多盈直皱眉头,许心易拉着多盈和林杨,顺着人流的左前方,慢慢退了出来。

因为备嫁,多盈近日甚少出门,属实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小姐,有这么多考试的人嘛?”

许心易用手掌扇着风,“这里有很多是来看热闹的。”

林杨摇头道,“不光是来看热闹的,很多是来看女婿的,榜下捉胥不是说说而已。”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吹打声,多盈跳上附近的一处矮墙,“小姐,他说得没错。已经挂上了大红花,马上要去拜堂了。”

许心易以前只听见榜下捉婿这个词,她以为不过是人云亦云的夸张之语,现下活生生发生在眼前,让她不由得相信。

“这比盲婚哑嫁还可怕啊。”

林杨笑她不懂,“你以为榜下捉胥的都是些富商?其实也有很多朝中大臣派了人扫榜的。”

“什么叫扫榜?”许心易和多盈异口同声。

“就是派人从头到尾,把榜上这些人的身家姓名,籍贯品性都打听清楚,选出来符合自家女婿标准的,列出一份名单。”

许心易觉得官员这样的做法比那些富商靠谱多了,至少还多了一个筛选的过程。

“不过扫榜也太麻烦了吧,贡院有考试成绩,这些大臣们总有拐着弯的关系,找人要一份成绩单就好了。”

“我听伯父说,以前的确不用这么麻烦的。”见许心易和多盈感兴趣,林杨就多讲了些。

文昭十年的春闱考试,冒出了许多青年才俊,算是连续几届春闱中质量最高的。很多大臣都动了心思,其中有个工部侍郎一早看好了家乡的一位举子,只等他榜上有名。三场考试过后,这位举子果然不负众望。工部侍郎兴高采烈地派了媒人去说亲,结果却被刑部尚书截了胡。

工部侍郎百思不得其解,这位举子和他是同乡,名声不显,为何会入了刑部尚书的眼?他多方打听,才知道刑部尚书早在放榜之前就知道了名次。这位工部尚书一怒之下,上书弹劾,文昭帝哭笑不得,只好下令贡院,此后不得将榜单传阅他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许心易感慨万千。

林杨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也只有像许心易这样心思澄明的人才会第一时间觉得是父母的苦心,其实那些为了女儿婚事蝇营狗苟的大臣们,有几个不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呢?

他望着看不到头的人流,心中有了几分烦躁,他的婚事也是由不得自己的。不中还好,若是中了,只怕林衡也要开始相看人家。

蜿蜒的人流里,有人为了利益,也有人真心为女儿打算,靖北王和儿子李良风此刻正困在人群中央。

李良风手中的折扇挥不出半点潇洒,反而添了几分可笑。

他抱怨道:“父亲,早都劝过你,人太多看不出什么,您非要来。”

敬北王有自己的见解,“你不懂,榜前见苍生,一朝高中还能控制住自己,足见心性坚定。”

清河郡主对贤王的心思,京中上下无人不知,那些与靖北王府匹配的门庭,都把她当成了烫手山芋,不愿意结亲。门第稍差些地,老王妃翻来翻去的地相看,觉得对方庙小妖风大,清河嫁过去少不得要受委屈。

靖北王思来想去,把目光放到了春闱上。

许心易等人在人群外看热闹,多盈眼尖看见了李良风,许心易看着狼狈的李良风,有点幸灾乐祸。这时,林府的小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里杀了出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激动地大喊。

“少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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