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师姐回到弟子居,莫娇娇坐在她面前,低声问道:“师姐,饿不饿?我去做些吃食。”
方婉仪摇了摇头:“师姐不饿。”
莫娇娇不知该怎么安慰师姐,毕竟她不知在那画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姐不愿讲,她也无法问。
方婉仪难过的是,画卷中有一道声音告知她,无论她和他相逢几次,每一世都不会有好结果。
前世的那些画面不停在脑海中浮现,萧景珩的面容一遍遍闪过,她的心像有了裂缝般无法愈合。
“师妹,如果有一人,你明知和他并无结果,那是否还要选择在一起?”
莫娇娇沉思了片刻,如果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可很多人、很多事也不是非要强求一个结果不是吗?
“嗯……师妹觉得能相遇便是缘分,究竟是有缘无分,还是相守一生,皆要看上天的安排,但相遇的过程也是一种结果,这一路的风景和陪伴也会是一生难忘的回忆。”
方婉仪愣了愣,她倏然想起前世和萧景珩相遇相伴的那些年,如果没有那些回忆支撑,在和亲后的那三年她怕是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结果就一定重要吗?
想到这,她释然了,能彼此相伴一程,已是上天的恩赐。
莫娇娇看着师姐情绪好些了,便为她做了些甜食,和她聊着这几日发生的趣事哄她开心。
晚上回了居所,躺在床上时,莫娇娇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师尊的面容,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莫非她真的喜欢上了师尊吗?可如果不是的话,为何心中总是会想起师尊?可若是,那她就真成了该死的恶毒女配。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新欢,莫娇娇觉得此言在理,她还是趁机抓紧找个道侣吧。
翌日,江闲提议去山下酒楼相聚一番。
反正日子无聊得很,莫娇娇决定跟随师兄姐一同下山玩上一天,说不定能遇到更让她心动的人。
下山前,她前去栖云宫告知师尊,并告假一天在山下好好玩玩,正好趁此机会偷偷将法器给师尊。
墨琰坐在后院的亭中,手中正做着灵器,听到她说想要下山,他手中并未停,专注雕刻着一块圆润的木头。
晚霞的余光落在他身上,那半张铁面泛着柔光,一头青丝被一支木簪随意地挽住,发尾披散开来,发丝随风而动。
莫娇娇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答复。
他刻完手中的木头,拿起帕子擦掉手上的棕油,纤细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帕子上摩挲,指节被擦到泛红,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如遒劲的藤蔓,白皙的肌肤泛着棕油的油光,晚霞的光映在其上,衬得那双手美得不似凡物。
莫娇娇眼中起了欲念,她紧咬着唇,刻意避开了视线。
墨琰擦完手,点了点头,语气一如平常:“嗯,和谁?”
“师兄姐,还有……纪铭。”
墨琰放在桌前的手,微缩了下。
“去何处?”
莫娇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师尊好似皱了下眉头。
“青山峰山脚下的酒楼。”
师尊的表情似乎很是不悦,是不愿让她下山吗?
莫娇娇搓了搓手,等待师尊的回应。
“后日一早,来我这里归还下山令。”
墨琰指尖变幻出一枚下山令,直直抛给了莫娇娇。
莫娇娇手忙脚乱地接住,随后朝着墨琰走近,俯身看着他手中正在雕刻的灵器:“师尊,你做的这个法器好漂亮。”
少女柔滑的发丝飘在他指尖,风动,他的心亦在动。
他抬眸,对上了莫娇娇的视线。
那双圆圆的眼睛乌黑透亮,倒映着他的面容,他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莫娇娇笑嘻嘻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问道:“师尊,这个法器有何作用呀?”
她表面乖乖的,实则背在背后的手正悄悄拿着万欲壶,指尖捏着法诀要令法器神不知鬼不觉地归入师尊体内。
墨琰抬眸对上她视线的一瞬,她心中一慌,莫非师尊发现了她的举动?
良久,师尊只是这般看着她,并未有其他举动。
“此灵器为耕种所用,可代替黄牛和人力。”
莫娇娇趁着师尊回答时,法诀弹出,万欲壶化作一束不易察觉的光,嗖的一下窜进了墨琰内元中。
正当墨琰有所感知,面露疑惑时,莫娇娇身子一歪,哎呦了一声,本想摔倒在地以此转移师尊的注意力,哪知整个人倾了过去,好巧不巧倾倒在了墨琰怀中。
为了稳住重心,莫娇娇的手扯住了墨琰的衣襟,往下坠的瞬间,那衣襟被莫娇娇直接扯坏。
此前都是晚上包扎的时候见过师尊的身躯,而今……而今正是青天白日……她躺在师尊怀中,将他衣襟扯坏,害得师尊胸前风光乍泄。
莫娇娇的脸红得像熟透了般。
而墨琰任由她落坐他怀中,若非手上沾染了棕油,他定要将她用力揽在怀里。
她躺在他怀里,像鱼儿落了网,只待他收网,她便会成了他的网中之物。
他心中有一道声音蓦然响起:就趁现在,用真言术问问她,到底心系何人?
墨琰指尖平白多了一张符篆。
随着灵力施加,符篆燃烧,怀中的小五眼神逐渐失焦,意识渐渐迷离。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揉开了她蹙起的眉头,轻声诱哄道:“小五,你可知自己现在在谁怀中?”
“师尊。”
“是否排斥师尊?”
“不排斥。”
“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高大、有趣、修为高……”她琢磨了下,又道,“疼爱我。”
“那……我呢?”
他没有用本尊,也没有用为师二字,他希望在小五心中,他只是一个异性,一个她可以考虑的异性。
莫娇娇咬了咬唇,脸色更红:“师尊很好……我……我……心”
“师尊,弟子江闲拜见师尊。”
闻声,墨琰立马收回真言术,心中的期许一下随风而散,他施法唤醒了莫娇娇,并收起了那不该有的情意。
听到三师兄的声音,莫娇娇愣了一瞬,她赶忙从师尊怀中逃离。
方才她在干嘛呢?怎么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哦对,方才她装晕并趁机把金手指偷偷给了师尊。
不对,她……好似……一下晕倒在了师尊怀里!
想到这,莫娇娇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师尊衣衫不整的模样,她心虚万分,吞吞吐吐道:“弟子......弟子不是有意.....弟子实在罪无可恕,还望师尊原谅。”
莫娇娇紧张地攥着手,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师尊要罚她,想想之前不是被罚禁闭,就是被鞭抽,还会被逐出师门。
对师尊这般大不敬,师尊定不会饶恕她,定会将她公开处刑,抽上十几鞭子。
记得师尊抽走尸的时候,一鞭子便将那些凶猛的走尸抽成了碎块,若是用力抽她,那不得半条命没了。
她再不敢这般肆意妄为了。
莫娇娇咬着唇,等待着师尊的处罚,鞭抽也行,关禁闭也行,不要把她逐出师门呀,不然她后面的任务就没法完成了。
“无妨,退下吧。”
啊?莫娇娇惊诧,这对吗?师尊怎么不罚她?不应该怒斥她,然后让她到惩戒台准备受罚吗?
本想跪下求饶的莫娇娇,膝盖刚要着地,听到这话便想起身,谁知三师兄赶来了,她侧身时一个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脸朝地。
刚好,那地上满是墨琰做灵器时滴下的棕油,混着地上的泥土,粘了她一脸。
莫娇娇爬起来时,江闲憋不住差点笑出声,想到师尊在此,他强忍着笑意。
莫娇娇错愕间,仿佛看见了师尊嘴角带笑。
莫娇娇白了江闲一眼,转身撒丫子便跑了,还好师尊没有责罚她,实在是侥幸呀。
一路上不知为何,大家都看她,还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回到弟子居,她伸了个懒腰:“金手指物归原主了,舒坦呀,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等待女主出场了。”
她转身时,看到铜镜中那张黑黢黢的脸,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一看,正是她自己。
“啊——!”
难怪三师兄会笑,难怪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看着她,啊啊啊!丢死人了!
......
傍晚,梳洗一番的莫娇娇跟着师兄姐下山游玩。
山脚下的这家酒楼,生意做得非常红火,酒楼里座无虚席。
几人在酒楼外等着排号,排了半个时辰才排到,江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饭桌上,刚吃到一半,江闲便看到了木玲,二话不说,撂下筷子便飞奔而去。
莫娇娇吐槽道:“真是见色忘友。”
纪铭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到了莫娇娇碗中。
莫娇娇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正如三师兄所说,纪铭非常适合做道侣,只是她现在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师尊的样子,哎!
若是纪铭早点出现就好了,她也不会对师尊动心了。
莫娇娇端起碗,礼貌笑了笑:“我自己夹吧。”
看着她婉拒,纪铭并未强求,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反观一旁坐着的沈渡和方婉仪,二人气氛异常古怪,从进门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讲过话,二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坐俩人。
沈渡自顾自闷头喝酒,而方婉仪则夹着菜细嚼慢咽。
莫娇娇左看看右看看,想说些啥缓解下这尴尬的氛围,又怕踩中师兄姐二人的雷点。
感情这事,还是得靠自己解决才行,莫娇娇放下筷子,拉起纪铭:“纪公子,我想吃梨花酥,我们去那边的店铺买点梨花酥,然后再去听戏。”
纪铭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莫姑娘会主动约他去别处游逛,心中喜悦万分:“好呀好呀,莫姑娘想去哪,纪某都作陪。”
莫娇娇拉着他离席了,并回头看了眼师兄姐,道:“师兄,师姐,你们慢慢吃,师妹先走了。”
方婉仪刚想挽留,莫娇娇已经拉着纪铭走远了,头也不回便走出了酒楼。
走在街市上,莫娇娇心想:给师兄姐留足独处空间,他们的感情才能慢慢发酵,他俩一定能解开心中的芥蒂。
夜幕降临,街市热闹非凡,莫娇娇快步穿梭其中,街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几个孩童在街头蹴鞠,嬉戏声在鼎沸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踢着踢着,鞠踢到了莫娇娇脚边,她捡起鞠抱在怀中,看着几个孩童道:“想要吗?”
孩童点点头:“姐姐把鞠给我们吧。”
“要叫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把鞠丢给我们吧。”
莫娇娇笑着将鞠抛了出去,转身一蹦一跳走向人群中,看着街市小摊上摆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她好奇地挨个端详。
看到一个玉簪子,做工精致,没有繁琐的雕刻,很是素雅,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师尊。
莫娇娇刚想付钱,想来想去还是将发簪放下了,她怎么到哪里都会想到师尊呢!
“莫姑娘,这个簪子好适合你。”
莫娇娇看过去,那支簪子极素净,通体是温润的银,簪首攒着一朵鹅黄色的花。
很好看的簪子,只是,她不想要纪铭送她,她不想欠他人情。
在二人再三争执下,莫娇娇还是坚持自己付钱买下了这枚簪子。
买完簪子,二人又去商铺买梨花酥,排了许久的队,才排上,莫娇娇买了满满两包,打算放起来慢慢吃,再送给师尊一些。
想到师尊,莫娇娇咬着牙,用力敲了敲脑袋:一会不想师尊你能死吗?别老惦记他,他是女主的!
戏院中,莫娇娇嗑着瓜子休闲自在听着伶人唱着最近时兴的戏曲。
戏曲唱的是一个女子被父母安排嫁人,却遇人不淑,屡遭丈夫殴打,她设计与丈夫和离后却不被娘家所容,被父兄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饥寒交迫,又被拐入青楼......命运坎坷,可她没有放弃拯救自己,靠着自己的本事为自己赎身,并攒下银钱盘下两家铺子做起了生意,最终她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一代富商。
正当她看得入迷时,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侧走过,那人的背影和师尊好像。
当她再看过去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莫娇娇觉得自己魔怔了,竟对师尊动情动到了这个地步吗?走到哪都惦记师尊,看到别人的背影也会想到师尊,真是疯了。
看完戏,她和纪铭走出戏楼,被一个小摊吸引住目光,一旁的牌子上涂涂画画写了三种玩法。
第一种:猜骰子在哪个碗中,猜对可得三文钱,若猜错则输三文钱
第二种:猜骰子大小,猜对可得六文钱,若猜错则输六文钱
第三种:三骰戏珠。取三枚骰子,掷入碗中,骰子落定后,需得在三息内猜出三枚骰子的点数之和,以及其中有没有“对子”。若只猜中点数之和,可得九文钱;若同时猜中点数之和,且能说准有无对子,可得十八文;若三枚点数全猜中,可得三十六文;若三枚是豹子且猜中点数,翻三倍,得一百零八文。若猜错则输九文。
说是掷骰子,实则就是把赌坊的东西搬到了街头,赌坊是豪赌,而这小摊则是小赌。
莫娇娇跑到摊前,本想玩两把猜骰子在哪个碗中,连猜两把都猜错,她非常不甘心,干脆玩了一把三骰戏珠,却不料直接摇了个豹子还猜中了点数。
纪铭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莫娇娇:“莫姑娘,好生厉害。”
莫娇娇也未想到,她竟手气这般好,秉持见好就收的原则,拿着赢的一百零八文再不玩了。
纪铭也想着试试手气,猜骰子大小连猜了六把全赢,可在三骰戏珠时,连输了五把。
莫娇娇拿出方才赢的钱:“纪公子,别气馁,我这还有,我相信你会赢回来的。”
纪铭摇了摇头:“算了,不玩了,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莫娇娇不信邪,还能一直输不成,她把那些钱全部押给了摊主,好一顿玩,最后不仅分文不剩,还赔进去了将近一百文。
玩完之后,莫娇娇垂头丧气撇着嘴走开了,纪铭在一旁直笑:“莫姑娘,别难过,我这还有几十两呢,今晚的开销我来付,你尽管玩。”
莫娇娇咬着牙,回眸看着方才那小摊,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那摊主的轮廓和师尊有些相似。
她气得抓耳挠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看谁都觉得像是师尊啊?
纪铭三两步追上来,声音里含着笑:“莫姑娘,前头巷口新开了一家甜水铺子,听说他家的甜点做得极好,咱们去尝尝?”
她偏过头,灯火映在眼底,轻轻应了一声:“好呀。”
铺子不大,招牌是簇新的,门口支着几张小桌,坐满了人。他们排在队伍末尾,这一等,竟等了小半个时辰。
待到伙计把东西一样样摆上桌时,莫娇娇的眼睛便一点点亮了起来,糖蒸酥酪白得像雪、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桂花酒酿圆子在汤里浮浮沉沉,桂花的甜一缕一缕直往鼻子里钻。
她原本蹙着的眉心,被这一桌子的甜熨开了。
她先舀了一勺酒酿圆子,抿了一口,烫得轻轻“嘶”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去舀第二勺。
“慢些吃,都是你的。”纪铭坐在对面,也不动筷,只支着下巴看她。
莫娇娇尴尬一笑,把碗往前推了推:“你也吃。”
碗刚推出去,整个桌子就这般在她面前裂开了,没错,裂开了,崭新的一张桌子就这么裂开了,一桌子的甜食倒了满地。
店里的伙计看着裂开的桌子满是诧异,明明是新买的桌子呀,伙计对着二人连连致歉:“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二人若不介意可再稍等片刻,我们再给您二位重新做一份。”
莫娇娇摆了摆手:“不必了,不必麻烦了。”
她想,今日果然不宜出来玩,到哪都倒霉。
回眸时,看到远处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实在是像师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老眼昏花了。
甜水没吃成,索性去看打铁花,这下更好,炽热的铁花溅到了纪铭身上,吓得莫娇娇急忙帮他清理。
正当她手忙脚乱地扑着纪铭身上的火星子时,一双手拉住了莫娇娇。
她转身,皱眉看着面前商贩打扮的男人:“何事?”
她想甩开手,谁知此人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扯得她手腕生疼。
“不许与他靠得这般近。”商贩眼中透着怒气。
莫娇娇觉得他有病,她跟他压根就不认识,还没等她抽出手,这商贩竟拉着她便要走,莫娇娇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莫娇娇抽完一巴掌,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清脆的声音响彻耳畔,商贩被扇得一愣,最终松开手悄然离开了。
莫娇娇看着商贩的背影,在心中嘀咕了两句,竟然还想占她便宜,没门。
莫娇娇在山下玩了一日半,才回了青山峰,这一日半玩得一点都不开心。
来到栖云宫归还下山令时,莫娇娇看着师尊那半张脸微微发红,还透着几道痕迹,好似……好似被人扇了巴掌似的。
“师尊……你的脸?”
“不小心磕碰的。”
莫娇娇半信半疑,这哪里像是磕碰的。
“那师尊记得用药。”
墨琰冷冷回应一声:“嗯。”
“弟子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