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山峰的这两日,莫娇娇一直刻意避着墨琰,她坚信,她一定能将心中那该死的情意压下去。
可命运就是弄人,越想躲开,便越是会偶遇。
无论是在饭堂用膳,还是在后山练剑,亦或是到药王峰拜见青衡长老,都会遇到师尊。
莫娇娇总是恭敬唤一句师尊,便匆匆离开,她不想看见师尊的眼眸,那双眸子虽冷冰冰,却总能从中看出星光点点,令人沉迷其中。
那日,师尊要入画解救师兄师姐,她和三师兄前去栖云宫护法。
栖云宫内,一如从前那般清冷,冷清得毫无生气,莫娇娇心想,若是她一人住在这偌大的宫内,怕是会被寂寞吞噬,这种孤寂会把她逼疯。
不知师尊一人是如何在这清冷的墙院生活了这么久,他也会孤单吗?也会日夜难眠吗?
江闲站在院内,清了清嗓子,毕恭毕敬道:“弟子前来拜见师尊。”
墨琰的声音透过回廊传到二人耳畔:“本尊在书房,过来。”
“是。”
二人穿过木廊,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得了师尊的应允后,推门而入。
莫娇娇在进门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不能再像前两日那般刻意避着师尊,更不该板着一张脸,这样岂不更容易被师尊看穿她心里龌龊的心思,就应该和从前一般,大大咧咧,和师尊有说有笑。
想到这,莫娇娇从江闲背后窜了过来,走到墨琰身前,脸上堆着笑:“弟子莫娇娇拜见师尊。”
墨琰想起这两日见到她,她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今日总算是开心了起来。
他低声嗯了下,坐在书案前,摊开了那幅画卷:“本尊入画后,你二人护法即可,切勿入画。”
二人齐声道:“是。”
墨琰掌心结印,指尖点燃一张符篆,随着符篆燃烧殆尽,书房内亮起了一道蓝光,蓝光随着阵法环绕,如流星滑落,莫娇娇看得入迷,这阵法的印记好生漂亮。
印记消失后,墨琰顺着阵法进入了画卷中。
莫娇娇专心致志在一旁护法,心中不免担忧,她怕师尊会出危险,于是丝毫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护法,输送灵力。
江闲看着师妹一脸忧愁,啧了一声:“平日里倒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师尊。”
莫娇娇抬眸瞥了他一眼:“要你管。”
“啧啧啧,莫非是没睡醒还有起床气?”
莫娇娇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三师兄。
江闲:“小师妹,三师兄有一事想问你,你对纪铭是何想法?”
莫娇娇:“我们是同门呀,能有什么想法。”
“纪铭这人看起来倒是不错,修为不低,家世也好,相貌上乘,师兄觉得他不失为一良人。”
莫娇娇琢磨了下,三师兄所说不无道理,只是......只是她不喜欢他呀。
“师妹觉得如何?”
“日后相处相处再看吧。”
有了小师妹这句话,江闲心中便有计划了,到时下山,撮合一番他二人,就不信小师妹不动心,他还是非常喜欢纪铭的,毕竟是青山峰之人,且品行端正,师妹若是和他结为道侣日后也不会离开青山峰。
“三师兄,你莫不是做起了红娘的生意?”
“啊?”
莫娇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红娘了呢。”
二人又开始拌嘴,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转眼一日便匆匆而过,莫娇娇都打起了哈欠,不知师尊要入画卷多久才能出来。
日落西山,月生沧海,月光亮起又湮灭。
可依旧未等到师尊出画卷。
莫娇娇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不得不拿出灵丹吃了几颗以保持清醒。
又过了一日一夜,还是毫无动静。
莫娇娇心急了,师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际,画卷上出现了灵力波动,一道灵力涌出,师尊带着师兄和师姐出了画卷。
莫娇娇立刻扑向方婉仪:“师姐,师姐,你终于出来了。”
方婉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师姐没事。”
莫娇娇光顾着重逢的喜悦,垂眸一看,师姐身上穿着的竟是婚服,莫非师兄姐在画卷中成婚了?
可她转身看向大师兄时,却见大师兄身上穿的是一身孝服。
莫娇娇惊住,师姐和师兄在画卷中发生了何事?为何一人身着婚服一人身着丧服?
看着师兄姐的神情那般惘然,全然没了往昔的光彩照人,只有历经世事后的平淡,莫娇娇不敢多问,只问了问:“身体可还好,可有受伤?”
方婉仪摇了摇头:“一切都好。”
莫娇娇又看了看一旁的师尊,师尊面色发白,好似受了伤,只是不愿在弟子面前袒露,莫娇娇也并未当众问出口,她知晓师尊一向要强,不希望弟子担心他。
从栖云宫离开后,莫娇娇陪同师姐回了弟子居,一路上师姐沉闷不语,只默默看着远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浑身透着悲伤。
她穿着一身婚服,走在冷风中,而沈渡穿着一身孝服远远走在她身后,她不曾回头,他亦不曾追赶而上。
莫娇娇想开口,却不知该讲些什么,再抬眸时却见师姐眼角一滴泪滑落,许是不想被小师妹看到,她撇开头强忍泪意,抬起衣袖迅速拭去。
莫娇娇不语,伸出手拉住师姐的手,攥得紧紧的。
方婉仪笑了笑道:“师姐没事。”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叫莫娇娇看着心伤,莫娇娇点点头:“我就想拉着师姐的手。”
方婉仪看着身旁的师妹,眼前一片恍惚,她又想起了画卷中所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是画卷不如说是她的前世。
她进入画卷中,重走了一遍她前世的路。
前世,她是大周国的相府小姐李相茹,而沈渡则是守护边境的敌国王爷萧景珩,两国本交好,他作为使臣出使大周国时,救下了独自在山林狩猎遇陷的李相茹。
因山雨下了多日,下山的路泥泞坎坷,他提议在山中留宿几日。
于是二人找了间茅草屋住了几日。
在那几日相处中,李相茹对萧景珩动了情,可她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以为他是大周国的世家公子。
她将自己的香囊赠予他,约定日后若能相见,必当提礼上门相谢。
萧景珩接过那枚绣着星纹的香囊,像是接住了一颗毫无防备的心,他心知肚明女子赠予香囊的意义,他并未拒绝。
他垂眸,见香囊一角以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茹”字,针脚细密,显然是女儿家贴身之物。
他本该拒绝,身为敌国王爷,潜入大周京都已是不易,更不该与相府千金有任何牵扯。
可这一切他谋划已久,萧景珩闭上眼,山林间的风拂过他的大氅。
他此行本是为议和而来,可朝中主战派已递上密折,欲借大周内乱之机挥师南下,北渊皇急需一个由头开战,但大周国那位年迈的相国是个主和派,主张两国通商互利互惠。
若要开战,那大周国相国的女儿便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他若掳走她,相国必会自乱阵脚。
届时,他可将李相茹的香囊拿出,逼相国就范,若大周国相国不肯开战,便以他女儿通敌之罪,逼他自证清白,届时他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亲手将女儿推出来顶罪,要么被扣上通敌的帽子,无论哪种,北渊开战的由头就有了。
他这般想着,拳头紧握一处,如今相国的女儿便在他面前,他竟无法狠下心。
国家征战,权力交替,本就不该牵扯到女子。
他还是决定放她离开。
本以为这次分别之后,再无相见之日。
却不知在皇家马球赛上,他与她再次相见,她女扮男装站在他的敌对营,见到他的一瞬,她心中的欢喜死了大半,她从未想过她动情的人竟然是敌国的使臣,敌国的王爷。
这人还真是厚颜无耻,明明知晓自己身份,却还收了她的香囊,呸!
上马后,李相茹杆杆利落,一球接一球,而萧景珩则像在遛她玩一般,并不竭尽全力。
结束比赛后,李相茹气得撂下杆子下马走开。
萧景珩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走到无人处,李相茹回眸怒嗔道:“跟着本小姐作甚?”
“本王来给姑娘道歉,那时身不由己骗了姑娘,姑娘勿怪。”
李相茹上前一步,板着脸道:“把本小姐的香囊还给我。”
萧景珩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笑,有些挑逗道:“送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
李相茹气得咬着牙:“我那时以为你是大周国的人,哪知你是北渊国的王爷,我可高攀不上王爷,还望王爷将小女子的香囊还给我。”
萧景珩又近一步,贴着她耳畔轻声道:“不还,那是本王的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李相茹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李相茹以为他们二人的缘分到此为止,毕竟她是大周国之人,而他是北渊国的王爷,再进一步便有通敌之嫌。
可不料,这不要脸的萧景珩谈和的筹码竟是她,要她入北渊为质。
这也是北渊皇的意思。
李相茹入北渊时,萧景珩亲自在城门相迎,她一身素衣,头上没有半点装饰,下了马车只冷冷看他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相府小姐远道而来,本王已备好府邸。”他伸手欲扶,她侧身避开。
“王爷的好意,小女子领教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只是不知这质子府邸,比大周的牢房如何?”
萧景珩神色不变,只让人引她入府,府中陈设精致,甚至从大周运来了她惯用的青瓷与茶具,连廊下都种着她家乡的海棠花。
李相茹站在花前,忽然笑了一声:“王爷好心思。”
“你喜欢便好。”
此后数月,他每旬来一次,她次次避而不见,实在推脱不过便冷着脸陪坐,看他弹琴,陪他下棋。
可有一夜北渊大雪,她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时,隐约见他在床前守了一夜,天亮前又悄然离去。
侍女说:“王爷昨夜在廊下站了半宿,雪落了一身。”
李相茹闭着眼,睫毛轻颤,只当没听见。
在北渊的那些日子,虽无聊,却还算平和,萧景珩在府中安排了数十位高手看护,三年来,她未曾出过任何岔子。
本以为三年质子的生活到头后,她便可以安然回家了。
却不知为何,北渊发生了内乱,萧景珩牵扯其中,被收押大牢,罪名是通敌叛国,通的敌是她,理由是那香囊,那只绣着她名字的香囊成了他的罪证。
北渊皇室的人甚至还要杀了她祭棋。
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北渊的借口,一个向大周国开战的借口。
在她被北渊皇室的人带走那日,不知从哪出来了一群黑衣之人,将她带离了此地。
黑衣人跑得飞快,一路策马扬鞭,将她送到了大周国边境。
李相茹被送归大周那日,边境的朔风卷着黄沙,打在车帘上猎猎作响。
她掀开帘角回望,北渊的暮色沉入天际,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黑衣人策马扬鞭时扬起的尘灰。
那些人是谁,她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愿多问。
回到相府,父亲见她归来,老泪纵横,握着她手半晌说不出话。
李相茹瞧见父亲鬓边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背脊也佝偻了些,心里一酸,终究没将那些委屈道出。
她只说了一句:“父亲不必伤心,女儿这三年在北渊过得很好。”
相国沉默许久,才叹道:“是父亲没用,当年没能护住你。”
李相茹拉住他的手:“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相国叹了口气:“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回来了就好。”
回了大周后,她时常想起北渊的那些时日,想起北渊大雪那夜,他守在床前的身影;想起他每旬来时,虽被她冷言冷语相待,却从未动怒;想起他说若有来日,他想做一回贩夫走卒,做商人,做土匪,做任何与皇权无关的人;想起他陪她在后院射箭时,嘴角带笑的意气风发模样;想起除夕夜,他策马奔腾带她去了大漠深处,放了漫天烟花。
“李姑娘,在下心悦李姑娘,只是你我身份有别,隔着家国,并无在一起的可能。告知李姑娘并非想要李姑娘的答案,只是在下想将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她那日也不知是怎地了,许是被大漠的冷风吹得晕了头,她翻身上了他的马,拉住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唇。
二人从马上跌落,坠在黄沙上,从沙丘一路翻滚而下,他将她护在怀里,贴着她耳畔叫了一声相茹。
李相茹趁机咬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像一头小狼,疼得萧景珩闷哼了一声。
“怎么才能把你变成我的?”萧景珩贪婪地紧紧拥着她,他知道,这种拥抱的机会不多,他们之间并不会有结果,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让她夜夜难眠。
可她也记得,他是敌国的王爷,是拿她做筹码的人。
没过多久,北渊果然以“大周细作李相茹蛊惑北渊大臣、意图颠覆朝纲”为由,撕毁和约,挥师南下。
大周朝堂震动,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主战派占了上风。
李相茹请缨随军,女扮男装,以幕僚的身份进入军中。
她自幼随父亲习兵法,更是对北渊与大周交界的地形了如指掌,此刻派上了用场,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再见那个人一面。
两军对垒于关外,大周的军队依山布阵,北渊的铁骑在关下列阵,黑压压一片。
李相茹站在城关外远远眺望,忽然看见北渊中军大旗下,一匹乌骓马上坐着个玄甲身影,虽隔得远,她却一眼认出,那是萧景珩。
他竟被放出来了,北渊无人可用,只得放出这位曾被下狱的王爷领兵作战。
近些时日,战事紧张,冲突不断。
一日,李相茹率一支小队探查敌情,不料遭遇北渊巡逻骑兵,激战中这支小队的人马被冲散,她独自一人策马奔入山林,却撞上了不该遇见的人。
萧景珩勒马而立,玄甲上满是血污,似是刚经历过血雨腥风,熟悉的面容消瘦了许多,下颌却依旧锋利。
李相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面上却冷若冰霜。
“李姑娘。”萧景珩先开口,声音比从前沙哑了些,“别来无恙。”
李相茹冷笑:“王爷好本事,通敌叛国的罪名都能翻身。”
萧景珩不答,只策马前进两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看清她这些日子来的每一丝每一寸变化。
“与我私奔如何?”
李相茹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良久她道:“王爷算计过我一次,难不成还想算计第二次?”
萧景珩又近一步,几乎与她并肩,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认真:“李相茹,本王这辈子算计过很多人,唯独你,我下不去手。”
山林间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发丝拂面,她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发紧:“王爷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两国交战,你我各为其主。”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攥着缰绳的手,他的掌心粗粝,却烫得她心尖一颤。
“我说真的,不妨,”他低声道,“随我私奔?”
李相茹猛地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说出“好”字。
可风从身后大周的方向吹来,她想起了父亲苍老的脸,想起了边境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自己身上流着的血,若她跟着他私奔,她的家国该当如何?
她抽回手,笑了一声:“王爷说笑了,你我之间,从来只有家国,没有私情。”
萧景珩的手悬在半空,许久,缓缓收回。
“那就战场上见吧。”他调转马头,“李相茹,本王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
那之后,两人再未私下相见。
战场上刀剑无眼,李相茹设伏、断粮,招招狠辣;萧景珩用兵如神,攻守兼备,步步为营。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年,两国皆元气大伤。
最终在北渊皇的授意下,双方议和。
和谈的条件之一,是大周遣一位贵女赴北渊和亲,以结两国之好。
李相茹是相国之女,身份贵重,又曾在北渊为质,熟悉北渊风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圣旨下来那日,李相茹在房中坐了一整夜。
相国站在女儿闺房前,站了整整一宿,老泪纵横,此刻他多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告老还乡,害得女儿一再遭难,这下更是成了和亲的工具。
和亲队伍出发那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李相茹坐在凤辇中,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之地,正如她这一生,就像活在方寸之地的囚笼中,无处可逃。
她终是逃不过命运的推动,若是当初随他私奔,如今坐在这凤辇中的便不会是她。
途经北渊边境一处城关时,和亲队伍忽然停下,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铜锣声。
“怎么回事?”随行官员问道。
“回大人,是北渊送葬的队伍正从关外经过。”
李相茹的心莫名一紧,她悄悄掀开盖头一角,从帘缝中望出去。
送葬的队伍缓缓行来,纸钱纷飞,哀乐奏响,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一身粗麻丧服,身形清瘦了许多,他没有戴冠,墨发只用一根素簪束着,眉宇间皆是憔悴与阴郁。
看到那面容,李相茹浑身僵住。
而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二人的目光隔着那道发红的帘缝撞在了一起。
李相茹的视线看向了他腰间的香囊,香囊上的茹字旁边加了一个珩。
她紧紧抓着嫁衣,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绞杀。
李相茹放下盖头,端坐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那句“随我私奔吧”在她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可她终究只能坐在这凤辇中,穿着别人为她备好的嫁衣,去嫁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送葬的队伍向北去,和亲的队伍也向北去,只是他往城外走,她往城里走。
萧景珩自母亲下葬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他依旧上朝,依旧领兵,依旧在北渊朝堂上不动声色地与各方势力周旋。
后来北渊皇驾崩,皇子互相争位,兵戎相见。
萧景珩手握重兵驻守边关,本可拥兵自重,却选择率军入京。他扶持了年幼的七皇子登基,自任摄政王,将朝中乱局一一平定。
第三年春,新帝在有心人的撺掇下,设宴诱萧景珩入宫,设下重重机关,埋伏一众兵马。萧景珩虽武艺高强,却寡不敌众,身中数箭,临死前,他抬起头,看见宫墙外一枝海棠探出头来,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落,飘到他面前。
那瓣花像极了那年山林间初相逢时,她鬓边簪的那一朵。
他忽然笑了,伸手去接那片花瓣,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他的手垂落了下去。
他心爱的姑娘,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萧景珩死时,年仅三十四岁。
消息传到北渊后宫时,李相茹正倚在窗前看海棠,侍女匆匆进来,附耳说了几句,话落,眼前的那株海棠花便败了。
李相茹手中的茶盏更是“啪”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她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回去,半晌没有说话。
那夜她独自站在廊下,看了一夜的雪,天快亮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那年你说,随你私奔,我没应,现在想来,却是满心后悔,若有来生,早些来娶我。”
从那一夜起,她便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大夫来看,说是忧思过度,需静心调养。
可她的心早已静不下来了,那些年积压的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并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时常做梦,梦见山林间的雨,梦见茅草屋里的火光,梦见那枚香囊被接过去时他垂眸的模样,梦见那年除夕他们陷入黄沙中亲吻,梦见他同她说:“随我私奔吧。”
有时又梦见北渊大雪,梦见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梦见凤辇外纸钱纷飞。
醒来时,枕巾总是湿的。
和亲第三年冬,李相茹病重,她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越来越浅,大夫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李相茹病故之日,距萧景珩离世,不过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