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师徒三人返程回了青山峰。
御剑刚至山脚下,便看见一位青衣公子速速走来,作揖恭敬道:“仙尊。”
墨琰看到纪铭,眼中多添了几分冷气,他点了下头,自纪铭身侧走开。
纪铭的视线落在莫娇娇身上,那一刻,少年再难掩心中的欢喜,捏紧手上前道:“莫姑娘,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时日我常常会......会想念你。”
莫娇娇眨了眨眼,她脸上带着一层薄红,吞吞吐吐道:“我......我......”
江闲走来,一把揽住了纪铭的肩:“纪公子,我这师妹害羞,女孩子嘛,你懂得。”
纪铭压抑着心中的欢喜,点了点头,忙对莫娇娇道:“莫姑娘,是我唐突。”
莫娇娇摆了摆手,尴尬说道:“不唐突,不唐突。”
听到这话的墨琰,顿住脚步,他微微回眸,看到的却是小五脸上的那抹绯红,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袖中的手忍不住地捏紧了些许。
他快步走远,脚步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愈发沉重。
莫娇娇看着师尊孤寂的背影,快步跑上前,师尊走得飞快,她一路小跑才追上师尊的步伐。
“师尊,师尊。”
墨琰放缓了脚步,侧眸道:“何事?”
莫娇娇快步跑到墨琰面前,从灵袋中取出了一个木匣,木匣并不精致,她双手捧着木盒笑眼盈盈地递给墨琰:“师尊,前些日子弟子在金玉城的一家店中看见了这枚玉佩,感觉很衬师尊的气质,便买了下来。”
莫娇娇说完,仰头看向墨琰,双手往前一送,圆圆的眼盛满他的面容,声音带着期许:“师尊,送给你。”
墨琰愣了一瞬,铿锵有力的心跳慌了一下,他嘴角带上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伸手接过这件礼物。
看着师尊收下,莫娇娇欢喜不已,转身快步跑开。
墨琰看着她的背影怔愣住,她是暖阳、是春风、是细雨,而他是腐烂的朽木,是被困陷阱的独狼,是漫无目的的游魂......
他控制不住那颗心,想要一次次靠近她,可师徒有别,她是他的弟子。
直到她的身影远去,他才收回视线。
莫娇娇回到弟子居,简单收拾后,跟着师尊去了大殿,同几位长老商讨如何进入画卷解救师兄姐一事。
灵虚长老挥了挥拂尘:“此事我玄符峰还真是帮不上什么忙。”
公输长老细盯着画卷看了许久,左看右看,施法试探了一番道:“北冥,这画卷里面的机关和阵法一重接一重,很难解除这些阵法,若是强行所为,很可能会破坏画卷,届时沈渡和婉仪更难出画卷。”
莫娇娇焦急问道:“公输长老,那该如何救我师兄姐出画卷?”
“找一修为高深之人,进入画卷,唤醒二人的神识。”
江闲走来:“我去。”
公输长老瞥了他一眼,他可就这一子,并不想他出任何事,这画卷机关重重,阵法诡异,就算是他进入画卷中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提他这修为还不够高深的儿子。
他喝道:“不可。”
墨琰:“本尊去,画中被困的是本尊的弟子,若救,也自当本尊去救。”
莫娇娇:“师尊,我同你一起。”
墨琰摇了下头:“不必,此画卷危险,本尊一人足矣。”
莫娇娇:“那我为师尊护法。”
墨琰微微颔首。
从大殿离开后,已是黄昏,入秋以后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山上寒气更是比山下重了许多,傍晚时分雾气便涌了上来,潮气扑在脸上,满脸水雾。
回到弟子居,莫娇娇坐在床前,还是忍不住想起在听雨阁以及金玉城发生的种种事迹,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影妖说的那番话。
师尊的唇好亲吗?软吗?
越想,莫娇娇的脸越红,她揉了揉脸,咚的一声倒在床上,师尊的唇软吗?
莫娇娇,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师尊!
那是你师尊,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人!
可越不愿想,脑子便越会刻意去想。
那次师尊在听雨阁的湖中落水后,她为师尊渡气时是隔着帕子的,那应该不算是亲吻吧,可虽隔着帕子,她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师尊的唇的确软。
还有那次,师尊为了救她中了听明辉的情毒,在寒泉中,师尊将她抵在岸边,吻得异常凶狠,从嘴角一直吻到脖颈 ,害得她脖颈处满是红痕......还好那次师尊因被情毒入体,记忆错乱,并不记得那日的事。
莫娇娇想着想着,抬起手,摸了摸唇角,那个吻时隔多日,却依旧历历在目。
若是,若是重来一次,她定不会让师尊吻得那般凶,害得她脖子上的印记好些日子才消。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你是从外世界来的人,不能沉溺在不该动情的人身上,那是你的师尊,给你传道授业的师尊。
莫娇娇念着清心诀,让自己心中的□□彻底熄灭。
她不知的是,远处的栖云宫,亦有人同她一样,沉溺在寒泉的那个吻中无法自拔,一遍又一遍回想。
那日虽中了情毒导致记忆错乱,可在最后一刻,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却兀自放任自己沉沦,他想,这一生,他也许只有那一次机会与小五亲密接触,他怀着自私的心任由错误发展下去,毕竟一旦小五知道他恢复了意识,他们便又重回了师徒的身份。
他又想起影世界中所见的那一幕,小五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仰头看着她:“师尊,娶我为妻就这么令你为难吗?师徒又如何?欺师灭祖又如何?我莫娇娇非要与你成亲!”
那放浪形骸的一幕幕搔刮着他的心,将他的理智瓦解,将他的冰冷融化。
他左右睡不着,飞身来到内门弟子居 ,悄悄走到莫娇娇屋前。
屋外凉风拂面,他站了许久,冷风吹乱他的衣襟,更吹乱了他压抑克制的心,那激荡起伏的情愫快要喷薄欲出。
房内的莫娇娇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拿出一坛酒喝了起来,喝了几杯,还是毫无困意,不知怎地,心如乱麻,理不清道不明。
总之睡不着,索性前去后山吹吹风醒醒脑子,想着想着莫娇娇便拎着未喝完的酒去了后山。
后山的月光亮堂堂的,莫娇娇走到竹林里的亭子坐下,一边饮酒一边赏月,一边在识海中和系统对话。
“007,你说什么叫喜欢呀?”
“喜欢就是看到一个人会脸红,看不到了会想念。”
“那看不到的时候不会想念,看到了也不会脸红呢?”
“那就不是喜欢。”
莫娇娇有些醉了,吞吞吐吐道:“那便好。”
那便不是喜欢吧,也许那只是弟子对师尊的尊敬之情,是弟子对师尊的喜欢,并非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可若......若已经和对方发生了肢体接触呢?”
“宿主不会是说的你和墨琰吧?在寒泉中亲吻?”
莫娇娇的脸一下烧红了:“我,我......”
系统道:“宿主,一本书里只会有一个女主,你是女配,是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是推动他们情感破裂的工具人,这一点你一定要谨记于心。”
莫娇娇点了点头,是呀,这是一本以师尊为主角的书,女主是夏清灵,而她只是个恶毒女配,最终是要执行恶毒女配的任务,她不该把心思放在师尊身上,那不是她一个配角可以惦记的。
她看过太多本小说,女配若是喜欢男主,必定没有好结果。
莫娇娇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劝慰自己,她那肯定不是喜欢,一定是弟子对师尊的仰慕之情。
月下,她提着一坛酒,起身走向了竹林深处,风一吹,醉意更甚,她嘴里哼着一首曲子,飞身倚在竹竿上,竹子被压弯了腰,她靠得异常舒适,风一吹竹竿摇晃,她如坐秋千般在半空中随着竹子一同摇晃。
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被晃了出去,心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期望,她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她遥望着天边的明月,心旷神怡,看着看着却总觉得远处有道视线凝视着她,莫娇娇回眸看去时,却什么也未曾看到,许是醉意上头她感知错了。
那坛酒喝完后,莫娇娇飞身而下,竹林中风声簌簌,竹叶飘落,顺着她的发丝她的衣襟滑下。
她垂眸看着脚下的竹叶,看得有些入迷,忽然一道阴影出现在她脚边,那熟悉的冷香席卷而来。
莫娇娇抬眸,二人相视的瞬间,情愫随着视线交织。
这酒果真是烈呀,喝醉了都产生了幻觉,甚至还能看到师尊。
她笑了笑,往前走去,咚的一声撞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上,撞得莫娇娇哎呦了一声,幻觉也太真实了,还有痛感。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声道:“深夜不眠,来此饮酒是作何?”
莫娇娇抬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竟真是师尊,原来不是她的幻觉,她忙后撤半步,摇晃着身子,笑着唤了句:“师尊。”
墨琰紧盯着面前的少女,视线下移看到她手中的酒坛子,问道:“有心事?”
莫娇娇因醉酒的缘故,脸上红扑扑的,她抿唇摇了摇头:“弟子只是想出来吹吹风,并无心事。”
墨琰看着她的身影,朝她走近一步,眼中满是怜惜,她想家了是吗?在影世界中,她也会因为想念父母而伤心难过。
莫娇娇顺着他的脚步后退了半步,唤了句:“师尊。”
冷风随着她的那声师尊漫入耳畔,将他仅有的理智拉了回来,他停下想再进一步的脚步,愣在原地,是呀,他是她的师尊。
很多话如鲠在喉,却无合适的身份能道出,唯有藏在心底,将这份情意彻底封存,不被任何人知晓。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莫娇娇点了点头,月光洒在师尊身上,他一袭白衣,清冷如谪仙,腰间挂着她白日送的玉佩,玉佩泛着冷光,一如师尊这个人一般。
“弟子告退。”
转身刚想离开,莫娇娇便醉得膝盖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墨琰上前想要扶起她,莫娇娇赶忙扶着一旁的竹子站起身:“师尊不用,我可以。”
她不愿师尊看穿她心中的狼狈,师尊是修无情道的北冥仙尊,定会对她那点心思感到不耻。
墨琰未语,看着她直起身踉踉跄跄走出了竹林,他未敢走近,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直至她进了弟子居,墨琰才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就只能是师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