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娇娇怎么也没想到覃青竹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复仇。
她原本和师尊打算以刘文忠为突破口,拿走那封状书,匿名递给御史,引导御史搜查孙卫民与刘文忠。
可不料,覃青竹却先一步将二人毒死。
想起前些日子,莫娇娇还在街头与她相遇,那时青竹在摊贩前挑着首饰,笑得明媚,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映得仿若未出阁的少女,莫娇娇恍惚了一瞬,她以为覃青竹看开了放下了,殊不知她竟走向了这条不归路。
她走近,俯下身颤抖着抬起手轻轻为覃青竹合上了未曾闭上的双眸。
人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
将刘文忠和孙卫民毒死,大仇得报的时候,她会开心吗?
死对青竹而言是解脱吗?
人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永远活在当下呢?
秋季的风透过窗棂吹来,随着凉风袭来,她心中的忧愁愈加浓重。
如果那日能发现青竹的异常,是不是便能拦下她,她是不是便能活下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闲在门外道:“师尊,师妹,府衙的人来了,我们该走了。”
墨琰走到莫娇娇面前:“小五,该走了,修仙之人不该插手人世,覃青竹的死与你无关。”
莫娇娇虽不愿接受这个结局,可她也没有能力改写覃青竹的命运,她在心中哀叹一声,转身跟着师尊离开了此地。
从覃青竹家中离开后,三人赶去了太守府打算带走孙雅晴,虽然孙卫民做尽恶事,可孙雅晴却是无辜的,如果将孙雅晴留下,孙卫民所做的恶事一旦被查出,孙雅晴的结局便是没入教坊司为官妓。
推开太守府的门,眼前的景象与昨日仿佛隔世,经过洪水的摧残,太守府也已破败不堪,三人沿着泥泞的木廊走到孙雅晴居住的院子。
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是青竹吗?”
推开门,莫娇娇道:“孙姑娘,是我,莫娇娇,我受太守大人所托,来为您治病。”
孙雅晴叹了口气:“我爹寻到了吗?”
莫娇娇不知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她若知道父亲被好友所杀,定会成为她心中过不去的坎。
见莫娇娇不语,孙雅晴笑了笑:“想来青竹应是得偿所愿了。”
莫娇娇:“孙姑娘都知道了?”
孙雅晴点了点头:“我一直知道我父亲都做了什么,青竹被抄家是我父亲所为,金玉城很多无辜之人为了钱财、为了功名向金蟾祈愿一事,也是我父亲所为。”
“可我没法怪罪他,他也是被坏人所利用,那人修为高深,以我性命要挟我父亲为他敛财,为让我父亲如他所愿,他以邪术抽走我的生机,让我吊着一口气苟活,自此父亲从一个好官变成了这副模样。父亲这些年担惊受怕,怕我死、怕他做的恶事被老祖宗知道,因此他夜夜难眠,那些敛来的财他全部献给了那人,剩余的存了一些在家中,说是要镇压什么东西。”
“我常常劝他回头,我本薄命,何苦为我负了满城百姓,可父亲并不听,他一意孤行。为此我也自尽多次,因那邪术不消,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说罢,她仰面长舒了一口气:“其实父亲他并不坏,他曾经也是个爱戴百姓的好官,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
“可,泄洪一事……”莫娇娇说了一半不知该不该说。
“此事,是那人逼迫他所为,若父亲不做,那人便要屠了金玉城所有人,还要杀了我。”
覃青竹接连咳了几声,咳得脖颈处青筋凸出,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淡然一笑:“父亲解脱了,死在青竹手中,也算是圆了青竹的心愿。”
“莫姑娘,我父亲真的不是一个坏人,如果不是因为我,父亲定不会做这些恶事。”
莫娇娇不知再说些什么,站在每个人的角度,似乎都无错,她曾以为孙卫民是个贪婪的贪官,为了敛财不顾百姓死活,可他也只是为了他女儿。
莫娇娇:“你可知威胁你父亲的背后之人是谁?”
孙雅晴摇了摇头:“不知,父亲不许我插手,我也是偶然听到那人和父亲谈话并未看清他相貌,只知他是修仙界之人。”
莫娇娇点了点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对她而言是件好事,若是她知晓,怕是那人早就不会留她性命。
“不知道也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无益。”
孙雅晴微微点头,未语。
莫娇娇:“孙小姐,我和师尊可以为你解除这邪术,还你自由,日后天高海阔,你再不用被困于这一隅之地。”
孙雅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当真?”
莫娇娇:“嗯,我师尊乃修仙界第一的北冥仙尊,这种邪术对他而言简直太过简单。”
莫娇娇边说,边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墨琰。
墨琰瞥了一眼:“此阵法的确不难处理。”
孙雅晴躬身致谢:“那便先谢过仙尊和莫姑娘了。”
莫娇娇:“不必客气。”
师徒二人合力施法,改变了房内布局,随着灵力源源不断汇入,那面硕大的铜镜碎裂开来,提魂阵被破开,被抽走的魂力感受到主人的存在,向主人体内一股脑涌入。
孙雅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疲惫的身躯终于有了活力。
莫娇娇问道:“孙姑娘,感觉如何?”
“嗯,好多了。”
说完,孙雅晴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下去。
喝完她问道:“青竹现下如何了?”
莫娇娇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原本站在后面不作声的江闲上前一步道:“她自尽了。”
孙雅晴抿着唇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她一直盯着窗外,看着窗前停留的一只麻雀。
麻雀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走,扑腾了半天也没飞起来。
莫娇娇正看得认真,还未来得及反应,孙雅晴便呕了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嘴唇发黑。
莫娇娇这才反应过来,她喝的不是水,是毒药:“孙姑娘,你……”
孙雅晴释怀地笑了笑,如飘零的落叶般怦然倒下,甚至没给莫娇娇接住她的机会。
“对不起,害你们白忙活一场,我早已没了活下去的想法,若非那邪术存在,我早便死了千百次了,谢谢你们还我自由。”
莫娇娇迅速跪坐在地,将其揽入怀中,拿出手中的药瓶,倒出灵药想要喂给她。
孙雅晴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必了莫姑娘,我累了,不必救我,我还要去下面给青竹赔罪。”
她笑着笑着一行眼泪落下,视线的尽头是孙卫民来接她回府,那是一个春天,她和母亲刚从舅舅家探亲回来,父亲出城前去接她,笑盈盈地将她抱在怀里,她顽皮地非要骑在父亲肩上。
“晴儿,看,父亲给你买的纸鸢。”
“啊?怎么是两只燕子,一只大燕子,一只小燕子。”
“大燕子是父亲,小燕子是晴儿,父亲会永远保护我的乖女儿。”
说罢,孙卫民便扶着肩上的孙雅晴,朝前跑去,身后的母亲忙喊着:“跑慢点,别摔着。”
纸鸢随着笑声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带着过去的回忆在空中烟消云散。
孙雅晴合上眼眸,呢喃着:“父亲,女儿来找你和母亲了......”
窗外停留的麻雀,叽叽喳喳扇动着翅膀,最终从窗前跌落。
莫娇娇垂眸沉思了许久。
命运弄人,总是推着人往不想去的地方前进。
她在心中盘算,如果她是孙卫民,她亦不知该作何选择,是为百姓舍小家?还是为小家舍大家?
一旁的江闲不忍看下去,背过身叹了口气:“造化弄人,没想到她竟存了死志。”
莫娇娇看着怀中咽了气的孙雅晴,心中说不出的哀愁。
在孙雅晴咽气后,一只流转着金玉光泽的玉环自碎裂的铜镜中飞出,缓缓落在了莫娇娇掌心。
莫娇娇被那玉环的光泽吸引,好漂亮的玉环。
“恭喜宿主,金玉城——金蟾计副本已完成,完成度100%,生命等级+10,金手指‘万欲壶’已下发,请宿主点击领取。”
“万欲壶?这是什么?”
“同为上古神器碎片。”
“作用是什么?”
“使用者可吸收敌人的欲念为己所用,长时间佩戴,会放大自己的欲念。”
“放大欲念?吸收敌人的欲念?这是个伤敌伤己的法器呀。”
系统:“宿主无法使用,不必担心伤己,这是男主的金手指。”
莫娇娇略微烦躁:“我知道是男主的,可这法器佩戴他身上会放大他的欲念,对他修行并无裨益,我……”
系统:“宿主,你是穿书之人,需完成任务才可活命,不可过于投入其中。”
莫娇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点击领取后,万欲壶被她收入了灵袋中。
系统:“目前医疗手镯等级已升级至B级。”
莫娇娇听到手镯等级提升,并无想象中的开心,她心中只有万欲壶会影响师尊修行、放大师尊欲念之事。
系统又道:“宿主需尽快将法器给到男主,且不可让他知晓,同时为女主出场做好准备。”
听到女主,莫娇娇惊喜道:“女主快出场了?”
系统:“嗯,在不久后的试炼大会上,将迎来女主首次出场。”
莫娇娇心中松了口气,女主要出场了,这是件好事,也意味着她可以趁此机会悄悄退场,过她想过的自在生活。
只是心中不知为何那般酸涩。
师徒几人离开太守府时,金蟾的声音响在莫娇娇耳侧:“谢过莫姑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那声音微微一顿,继而化作一缕极轻极淡的笑,“若有缘,定当竭力相报。”
莫娇娇下意识侧耳去听,再回首时,太守府门前只余一缕金芒悄然没入暮色,师徒几人的身影已渐行渐远,宛如寻常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