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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准备

第七天早上,白林醒来时,第一反应还是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刚亮,王芳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是凌晨五点四十发的。

王芳:【体温正常,监护也稳。】

白林看着那个“稳”字,指尖慢慢蜷了起来。

稳。

又是稳。

这一个星期里,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血压稳,血氧稳,心率稳,体温稳,营养液耐受也还可以。

所有能被仪器量化的指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所有会诊的专家都摇着头说不出异常。

可穹景昼还是不醒。

他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很重,白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白林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陶瓷洗手池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想到了穹景昼那张躺在病床上的脸。

一样的苍白,一样的没有生气。

白林闭了闭眼,把毛巾狠狠扔回架子上。

他不能一直这样。

穹景昼醒来要是看见他这副鬼样子,肯定又要皱着眉生气。

白林背上书包下楼时,孙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温热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溏心蛋被细心地剥了壳放在小碟里。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

孙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比昨天吃得多点,这就对了。”

白林拿纸巾擦了擦嘴:“嗯。”

“中午在学校也要好好吃饭。”孙阿姨又叮嘱道,“我给你装了点水果。”

“知道了,谢谢阿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时,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楼上。

穹景昼的房间门关着,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小白跑到楼梯口,仰着头看着那扇门,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面,又垂了下去。

白林低声说:“走了。”

——

放学后,他还是去了医院。

王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处理公司消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到白林进来,她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今天吃早饭了吗?”

“吃了。”

“中午呢?”

白林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应道:“吃了。”

王芳没拆穿他,只轻轻叹了口气,说:“医生刚看过,还是老样子,稳定。”

白林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是敷衍。

医生和护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能做的检查都做了,能请的专家也都请了。

可越这样,他越着急。

晚上回到别墅后,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搜索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白林盯着那个空白的框看了很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昏迷一周查不出原因生命体征稳定】

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

意识障碍。

植物状态。

最小意识状态。

脑电异常。

药物因素。

精神性昏迷。

代谢性脑病。

白林一条一条点进去。

有些专业词汇看不懂,他就打开新的标签页继续查。看到“长期意识障碍”的时候,他滚动鼠标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长期。

有些论坛里的帖子写得很吓人,说有人昏迷了几个月不醒,也有人躺了几年,最后还是走了。

白林看得胸口一点一点发凉。

他强迫自己关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只看医院的官方科普和核心期刊的论文摘要。

可越正规的文字,越客观得麻木。

恢复时间不确定。

病因复杂多样。

需要长期观察和护理。

没有明确的预后判断。

白林坐在电脑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趴在他的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白林低头看它,忽然伸手把电脑合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事。”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小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以前也晕过,第二天就醒了。”

“这次也会醒的。”

第二天晚上,白林又去了医院。

他没有待很久。

到病房时,王芳正好去楼下接一个重要的电话,穹景昼父母去和医生谈话,病房里只有穹景昼一个人。

白林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不看那些接在他身上的管子和线,穹景昼真的很像只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白林拉开床边的椅子,轻轻坐下,怕惊扰了他。

“第八天了。”

他轻声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白林慢慢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给他一点温度。

“我查了很多东西。”

“没有乱看那些吓人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其实看了。

还看了很多很多。

看到凌晨两三点,看到自己浑身发冷。

但他不想让穹景昼知道。

“医生都说你稳定。”

“赵护士也说,她护理过很多昏迷的病人,你是体征最好的一个。”

“王阿姨说你肯定会醒的,她说你从来不会认输。”

“你爸妈也觉得你会醒。”

白林垂下眼。

“……我也觉得你会醒。”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他又说:

“我这几天没去打球,也没去健身房,空手道也停了。”

“我每天放学就来医院,一直陪你到晚上九点。”

“可是你好像也没有因为我,就醒得快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后,白林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个星期,他像疯了一样把自己钉在医院里。

他以为只要他不走,只要他一直守在这里,穹景昼就会醒。

可穹景昼没有醒,而他自己却越来越不像个正常人了。

白林忽然想起穹景昼以前笑着说过的话。

“你现在这样子,离了我还怎么生活啊?”

那时候他还嘴硬,说“该怎样怎样。”

白林握紧了穹景昼的手。

“我好好生活,你是不是就能少担心一点?”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冰冷的声音。

白林继续说,像在和他商量。

“我把自己照顾好,你别担心我。”

“你是不是就能快点醒过来了?”

这话很傻。

傻得像小孩子在和神明许愿。

可他还是说了。

像在和穹景昼谈条件,又像在和命运谈条件。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

“我放学以后该去健身房就去,空手道馆也会按时去。”

“我会一直开着手机。”

“王阿姨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立刻赶过来。”

他停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我先把自己照顾好。”

“等你醒了,我才能好好照顾你。”

白林低头看着穹景昼苍白的脸。

“这样行不行?”

穹景昼还是没有反应。

白林坐了很久,终于轻轻松开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我放学练完再来。”

想了想,又改口。

“不一定每天都来。”

“但你别以为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王芳刚接完电话回来,看见他背着书包往外走,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就走?”

白林点了点头。

“嗯,我先好好上学。”

王芳闻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他醒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白林“嗯”了一声,转身往电梯口走。

他走得还是很慢,但背影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像终于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里,给自己找到了一根很细很细的绳子。

那根绳子不一定能把他拉上岸。

可至少今晚,能让他不再下沉。

那天晚上白林回到别墅后,直接拐进了厨房。

孙阿姨正要把留给他的饭菜放进微波炉热一遍,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马上就好,你先去客厅坐会儿。”

白林没坐。

他把书包往餐椅上一扔,挽起校服袖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阿姨,我要学做饭。”

孙阿姨眨了眨眼:“现在?都快十点了。”

“嗯。”白林把手擦干,“先教一个我不会的。”

孙阿姨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白林本来就会做饭。

之前孙阿姨见他切土豆丝,都忍不住夸他刀工稳,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可白林自己知道,他会的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家常菜。

他能把饭做得不难吃,但穹景昼的嘴不一样。

他胃不好,嘴又挑得厉害,平时装得随和好说话,实际上味道重一点嫌腻,太淡了又嫌没意思。

以前他总绕路去买城南那家的馄饨、巷口的小笼包、甜品店的柠檬挞,说“顺路”“刚好想吃”,白林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白林点开备忘录。

屏幕上是他今天在课间一笔一划列好的清单。

汤类:

玉米排骨汤

菌菇鸡汤

番茄牛腩汤(多放番茄,酸一点)

海鲜疙瘩汤(少放胡椒)

主食:

鲜虾云吞

三鲜水饺(白菜猪肉,少放盐)

过桥米线

清汤面(手擀)

南瓜粥

热菜:

拔丝土豆

板栗红烧肉

梅菜扣肉

西点:

芝士蛋糕(轻乳酪)

柠檬挞(少糖)

原味泡芙

黄油曲奇

【解禁后】:

辣牛肉面(微辣)

咖喱鸡(少油)

奥尔良烤翅

酸辣粉

孙阿姨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他现在也吃不了啊。”

白林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玉米排骨汤”那一行,语气很稳。

“等他醒了就能吃。”

孙阿姨喉咙动了动,没再劝。

她擦了擦手,拿起围裙系上:“那先学玉米排骨汤吧。汤最费功夫,火候差一点,味道就浮在面上,进不去。”

白林点头:“好。”

排骨先泡两个小时去血水,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干净浮沫,再重新换温水炖。玉米切滚刀块,胡萝卜只放小半根。

姜片严格控制在两片——穹景昼最讨厌姜味太重,以前喝汤能把姜片挑得干干净净。

白林拿着小小的不锈钢勺,蹲在灶台边,一点一点撇着汤面浮起来的油星。

滚烫的水汽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却忽然想起医院病房里的那根鼻胃管。

透明的营养液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穹景昼的身体里。

那个人现在连一口汤都喝不了。

白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白林?”孙阿姨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把最后一点浮油撇进小碗里:“没事。”

周末学的是菌菇鸡汤。

“这个最适合病后补身体,但也不能太早喝。”孙阿姨一边搅着汤一边说,“刚醒的时候肠胃弱,得先从米汤、稀粥、水蒸蛋这些开始,一点点加。”

白林立刻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添上详细的时间线。

他写得很细,每一顿吃什么,吃多少,什么能放,什么不能放。

像在给穹景昼安排一条清清楚楚、平平安安的康复之路。

汤在灶上炖着的时候,他开始调鲜虾云吞的馅。

“别太用力,馅会发紧,吃起来柴。”孙阿姨提醒道。

白林点点头,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他弄了很久,直到馅能稳稳地挂在勺子上不掉下来。

云吞皮是他特意买的最薄的那种,他包得很快,指尖捏过边角,折出整齐漂亮的褶子,一个个码在托盘里。

孙阿姨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做什么都像考试,一丝不苟的。”

白林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挑。”

“他哪有那么挑。”孙阿姨叹气,“你做什么他都吃,连你煮糊了的东西,他都能吃光。”

白林点头,继续包云吞:“所以得学会。”

包子和饺子做得更晚。

面团要醒够时间,馅要调得咸淡适中。白林揉面揉到手腕发酸,面粉沾了一脸一身,袖口上白花花一片,他也没在意。

第一锅包子蒸出来,褶子捏得很漂亮,底却塌了,软趴趴地趴在蒸笼布上。

白林夹起一个看了半天,皱了皱眉:“不好。”

“已经很好了,第一次做成这样。”

“他会笑我。”

孙阿姨愣了一下。

白林把那个塌掉的包子放到一边,自言自语:“他会拿筷子戳一下,说‘白神,这个包子怎么长得这么委屈’。”

——然后他会说“爱吃不吃”。

而穹景昼一定会一边笑,一边把所有“委屈”的包子都吃光。

想到这里,白林重新拿起面团揉了起来。

后来的几天,他一放学就扎进厨房。

家常菜学会了,就开始自学西点。

孙阿姨不会做这些,只能陪着他看教程,帮他提前预热烤箱,收拾狼藉的台面。

穹景昼以前最喜欢买市中心那家甜品店的柠檬挞,说甜里带着一点清新的酸,吃起来不腻。

白林以前陪他去买过一次,吐槽“这么小,抢钱”,穹景昼当时笑得直不起腰,戳着他的胳膊说“这叫精致”。

现在白林照着教程,一步一步学着做。

挞皮第一次烤缩了,硬得像饼干。

第二次边缘烤焦了,黑糊糊一圈。

第三次柠檬馅太酸,酸得他皱起了眉。

第四次终于勉强成型,他切了一小块尝,还是摇了摇头。

差远了,没有那家店的味道。

他把失败的挞都装进保鲜盒里,放进了冰箱冷藏。

然后拿出新的材料,开始做第五次。

泡芙塌了两次。

奶油打过头一次。

曲奇烤糊一次。

轻乳酪蛋糕水浴没包好锡纸,底部进了水,变成了蛋羹。

白林把失败的泡芙一个个夹到盘子里,慢慢说着,像在给空气解释。

“刚醒的时候喝米汤,吃水蒸蛋。”

“能吃东西了,就喝菌菇鸡汤。”

“再好一点,就给他包云吞。”

“甜的要等胃养好了才能吃。”

“重口味的最后吃。”他顿了顿,“他以前老偷偷去吃辣牛肉面,等他彻底好了,可以只放一点点辣椒。”

“咖喱也可以少油少盐。”

“酸辣粉……”他轻轻叹了口气,“再说吧。”

他拿出手机,把备忘录里“酸辣粉”那一项,拖到了清单的最最底下。

旁边添了一行小小的备注:【完全康复后才能吃。】

白林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低头看着这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一点。

在医院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守着那扇冰冷的病房门。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刀,有锅,有火,有面粉,有米。

这里有一碗熬好的汤,有一盘包好的饺子,有一个可以被烤得刚刚好的柠檬挞。

白林关掉厨房最后一盏灯前,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备忘录。

长长的清单像一份漫长的、荒唐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康复计划。

白林对着漆黑的屏幕轻声说。

“我都学会,你回来吃。”

第十六天,白林把最后一道菜学完了。

是番茄牛腩汤。

白林带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他舀了一小勺汤,吹凉尝了一口。

孙阿姨站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更重的青黑,心里揪得慌:“怎么样?”

白林没立刻说话。

他又舀了一勺,细细品了品,才抬手把火关小。

“可以了。”

这十六天里,他几乎把穹景昼以前爱吃的、能吃的、偶尔想吃却被拦下来的东西,全学了一遍。

连那些“等他彻底好了再吃”的重口味,他也一一写了改良做法。

每一道菜后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

像一本没人要求他交、却写得无比认真的作业。

白林低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番茄牛腩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所有能学的,都学会了。

就等那个人回来了。

穹景昼的房间门,已经十六天没人真正推开过了。

白林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碰到一点薄灰,他轻轻压下门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天没喝完的半杯水,水早就被孙阿姨倒掉了,玻璃杯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书桌上摊着一本没合上的推理小说,书签夹在第127页——那是白林送他的银杏叶书签,去年他们一起去公园捡的。

旁边压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帽还没扣上。

沙发上搭着穹景昼那天穿过的黑色连帽卫衣。

床边的拖鞋一只歪着,一只靠在床脚,像主人刚刚起身离开。

整个房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停在了那个说“晚安”和“明天见”的夜晚。

他还在这里。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白林站在门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转身下楼,拿了清洁工具上来。

孙阿姨在楼下看见他抱着扫把、拖把、抹布和洗衣篮,连忙迎上去:“我来吧,你这几天已经很累了。”

“不用。”

“你都瘦了一圈了,听话。”

“我来。”白林的声音很轻。

他抱着东西,转身走上了楼。

他先把一扇窗户打开。

深冬的冷风灌进来,把房间里沉了十六天的气息吹散了一点。窗帘轻轻晃动,书页也被掀起一角,发出“哗啦”的轻响。

白林把那本推理小说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他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和药盒拿去洗手间,用洗洁精仔仔细细洗干净,擦干,又放回原位。

然后是床。

白林还是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全部抱进洗衣篮里。

拆到枕头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枕头上还有一点很淡的味道,属于穹景昼的味道。

他低头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枕套抽下来放进了洗衣篮。

扫地,拖地,擦窗台,擦书桌,整理书架。

每一个角落,他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白林看着这个过分整洁的房间,又觉得不对。

他把穹景昼的那支签字笔重新摆回书桌边缘,笔帽还是没扣上,又把灰色的毛毯重新搭回他常坐的沙发角。

像在干净和有人气之间,努力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白林把穹景昼那天穿过的裤子和卫衣丢进了洗衣机。

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他看了很久。

水声被机器隔着,沉闷地响着。

像极了医院里那些仪器发出的、规律又冰冷的声音。

最后剩下的是放在盆里的一件白色底裤。

穹景昼醒着的时候,一定不愿意让他碰这个。

白林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把那件底裤拿起来,用温水洗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想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等他回来,就能直接用了。

整个房间被他收拾得干净到近乎离谱。

新换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道褶皱。

书桌上的每样东西,都摆在穹景昼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衣柜里的衣物干净整齐。

连小白叼到床底的小球,都被他洗得干净放在了地毯边。

白林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

终于觉得能坐下了。

他坐到穹景昼的书桌前,摊开今天的物理卷子。

房间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他写完一套物理题,又打开计算机竞赛的入门资料看了半章。

九点半,孙阿姨端着一杯温牛奶上来,看见他坐在穹景昼的书桌前,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牛奶放到书桌角,没说什么。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这个干净得过分的房间,眼眶一下子红了。

“哎……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

白林没有早点睡。

这天之后,他每晚都来穹景昼的房间学习。

第一天写到十一点。

第二天写到十二点。

第三天写到凌晨一点。

题都做完了,资料也看得进去。

可回到自己房间以后,他开始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医院病房里穹景昼的脸。

睁开眼,就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暗着。

第三天夜里,他在自己床上折腾到凌晨三点,终于坐了起来。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薄被走到了对面的房间。

白林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柔和的灯光落下来,照在那张整整齐齐的床上。

他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他把枕头放到沙发上,薄被铺好,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躺在这里以后,胸口那点一直压着他的慌,没来由的轻了一点。

他还是睡得很浅,可总算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孙阿姨上来叫他吃饭,推开门就看见白林蜷在窄小的沙发上。

孙阿姨站在门口,心口一下酸得厉害。

“白林……”

白林睁开眼,嗓子有点哑:“几点了?”

“还早呢。”孙阿姨走进来,“你怎么睡这儿啊?沙发这么小,多不舒服。”

白林坐起来按了按眉心。

“昨晚写题写困了。”

孙阿姨看着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

“那也不能睡沙发。”她声音很轻,“你要是真想在这儿睡,就睡床上啊。床单都是新换的,干净的。”

白林看向那张被阳光照着的床,像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过了几秒,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等他回来再说。”

“我睡沙发就行。”

他说完,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跳舞。

所有的等待都就位了。

只差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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