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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谢氏叛国

苏茴觉得最近有些冷清,周边人不知怎地,像约好了似得,接二连三不见人影。

先是小哥哥生病,好些天没来国子监,后面戚承鸿也病了,同样再没来国子监。

父亲最近很忙,三天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子非哥和文起哥也突然忙起来,她递过去的拜帖总是被拒。

慕望舒则是回了老宅奔丧,外祖去世,来信道起码还要一月才能回。

一时间,无论是上学还是下学,都变成了苏茴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提着蘸了墨的毛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眼神时不时瞟向隔壁空桌。

小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她向戚府也递过拜帖,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拒绝,等急了,拜帖也不送了,直接杀上门。

她想着都到门口了,总不能不让她见人吧?

结果还是没见到,才到门口就被拦下。

管家:“苏小姐,两位公子染了咳疾,恐传染给你,不便见人。岁欢公子说,待他们好了,自然来寻你。”

苏茴:“什么咳疾,小半个月过去了还没好?”

管家:“您莫担心,大夫说无碍,只是好的慢些。”

怎么可能不担心。

苏茴烦躁地把画的不成样子的宣纸揉作一团,朝渣斗掷去。

力气大了些,纸团越过渣斗撞上墙壁,弹了两下落到渣斗侧旁。

她只好起身,将纸团捡起,近距离重新投掷。

“苏茴。”

昭灵的声音。

她语调愤愤:“下次月测,我一定考过你!”

这话苏茴已经听了好几次。

自昭灵单方面给苏茴下月测战书,含章舍已经三次月测,每次都是那么恰巧的,苏茴总是比昭灵高出一名,不多不少,正好一名。

这次月测,昭灵二十六,苏茴二十五。

昭灵简直心梗。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考过苏茴,苏茴却只神色恹恹地看她一眼,然后离开。

又被无视。

昭灵气急,一把拉住苏茴的手,口不择言道:“苏茴,你知道吴岁欢去哪儿了吗?”

苏茴挣扎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看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小哥哥不是在家里养病吗?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难怪这么淡定。

昭灵得意挑眉:“他啊,犯事被打入天牢大狱,要死了!”

“……你想看我变脸麻烦也编个可能的事情。”苏茴一把甩开她,背身回自己的座位。

为了刺激她,昭灵怎么连这种谎话都编。小哥哥每日不是在将军府就是在国子监,不然就和她在一起,能犯什么事?还进天牢,简直一派胡言。

“你不信?”昭灵却哈哈大笑起来,“不信你可以问你父亲啊,那个吴岁欢据说是姓谢,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告左相,结果把自己告进了天牢!”

本来她也不知道,还是昨日无意中听皇姐提起才知晓。她初时惊讶,随即想到若是苏茴知晓,脸色还指不定多精彩,于是又缠着皇姐仔细询问,可惜皇姐知道的也不多。

她看见苏茴的身形顿了下,接着却头也不回的回了座位。她跟上去,想看到苏茴变脸,但苏茴却只是沉了脸,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失控。

昭灵顿感无趣。

铃声响起,学子们纷纷入舍,找寻自己的位置落座。

苏茴掐着书本立起,遮挡住盯着字发呆的自己。她眼神涣散,根本没在听课。

小哥哥……

她的脑海一遍遍重复着昭灵的话,远没有看上去冷静。

.

好不容易下学,苏茴连忙向下人打听父亲去向,得到松风院的答案,又急匆匆赶往。

她到松风院时,苏澄正和江婉仪说着什么,见女儿来,苏澄先是惊讶,后笑脸迎上:“阿茴,你怎么来了?”

自父女俩闹矛盾,苏茴几乎没再主动找他,都是他舔着一张老脸去贴女儿的冷屁股。

“小哥哥下了天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茴死死盯他,怕错过任何一分神情变化。

苏澄一愣,随即拧眉:“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苏茴悬着的心一沉。

这个反应……果然出事了么?

“他们说小哥哥不姓吴,姓谢,前些日子还在朝廷状告左相,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他明明吩咐了府内的人管好嘴巴。

“你别管谁说的,告诉我,小哥哥是不是进了天牢?”苏茴抓住苏澄的衣袖,仰头望他,眉梢眼角尽显焦躁。

不安、焦急、担忧,他一一从女儿的眼神读出。

对视良久,苏澄终是无奈叹气,将人抱放到椅子:“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不能冲动行事。”

“好。”苏茴点头。

.

“不可能!”苏茴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提腿就要向外跑,“小哥哥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大理寺的人胡说八道,我要去找他们!”

“你去有什么用?”苏澄一把将人拽回,“再者说,不是谢岁安通敌叛国,是谢家。昨日三司会审毕,圣上已下裁断:谢征、谢岁安污告国相,谢家通敌叛国,酌判……九族抄斩。”

苏茴脸色蓦地一白,忽地一把攥住苏澄的手:“爹爹,你救救小哥哥,小哥哥不能出事。谢家、我以前听说谢家最是忠义不过,怎么可能会叛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苏澄却摇头:“圣断已下,圣意已决,此事无可转圜。”

“一定有办法的。爹爹,求你,你救救他,是小哥哥救了我,我求你再想想办法,我们不能看着小哥哥去死。”

“我何曾不想救他,”女儿哀求的眼神看得他心里一阵难受:“但……”

“相爷。”话还没完,李肃忽然现身,打断二人。

顶着两道灼灼视线,虽知自己不该此时出现,李肃却也没办法,硬着头皮道:“圣上宣召您即刻入宫。”

二人拉扯的动作一顿,苏茴眼睛一亮:“爹爹,你要去见圣上,能带我一个吗?我可以和圣上解释,小哥哥不可能通敌叛国的!”

苏澄头疼:“阿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不能带你。”

女儿的眼神霎时黯淡,向来明亮的眼好似蒙了一层灰。

苏澄终是不忍,温声哄道:“我会再和圣上求情,争取救下他。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在家乖乖等我,不要出去乱跑好吗?”

“谢谢爹爹。”苏茴眼露希冀,拉着苏澄的衣袖不舍,“爹爹,你一定要好好跟圣上求情,让他不要误会小哥哥。”

“……好。”

目送女儿回文熙院,苏澄侧头吩咐:“告知全府,各门禁严,不得让小姐出府。”

此事已无转圜余地,谢家必死,刚不过是他哄骗女儿的话。

苏澄抬头叹了口气,救女儿的,怎么偏偏就是谢家之人。

回了院子,苏茴在院中转来转去。

她很想让自己冷静,可脑子却不听使唤,不断回忆起从前看过的话本。

打入天牢,诛灭九族,这样悲惨的情节在话本中屡见不鲜,或是主角悲剧的开端,又或是配角悲惨的收尾。但无一例外的,是主角配角身处天牢的阴和冷,九族尽灭的悲和痛。

她光是想象下小哥哥五花八绑上邢台人头落地的样子,便心下惶惶,心脏怦跳。

暮云拢聚,夕阳沉落,新月初起。

大地即将入夜。

不行。

苏茴从院内的石凳上起,这般等待实在过于煎熬,她得去大理寺看看。

府内各门都上了锁,苏茴从东门换到西门找了几个借口都没能出去,这更令她不安。

就在烦躁之时,她忽地看到西院角落那隐于假山后的狗洞,脑内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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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们行行好,这些银钱就当是请各位喝茶,我哥哥在里面,我想进去见他一面,就一面。”苏茴将装满自己零用钱的木盒递上,笑得谄媚。

“去去,大理寺重地,岂是你可以放肆!”守卫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小孩给大理寺行贿,不耐赶人。

苏茴不死心地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守卫大哥们……”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守卫耐心已然告罄,一枪挑飞木盒,从上至下睨她:“看你是个孩子,最后警告你一次,大理寺重地,闲杂人勿扰,再敢放肆,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盒子骤然脱手,银钱散落一地。一枚铜板从盒底弹出,滚了几圈最后停至脚边。

苏茴沉默几瞬,蹲下身拾起盒子,又将四散的银钱默默拾回。

她一边弯腰捡着钱,一边偷偷观察门口守卫,脑内飞速思考。

大门口有两列士兵守卫,四周还不断有兵卫巡逻,守卫森严,不能强闯,不能翻墙,也没有狗洞可以钻。

“苏茴?”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该回家找苏澄时,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转身,是昭灵。

她旁边还有一个女子,是上次灯跟小哥哥打擂台的女子——昭灵的姐姐,嘉懿长公主。

昭灵笑了起来:“真是你,我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大理寺门口闹事。”

她围着苏茴转了一圈:“你问过你爹了?本公主说的是对的吧?吴岁欢犯事被抓进去了!”她眼里难掩幸灾乐祸,“很着急吧,可惜你进不去。”

苏茴眼睛一亮,蓦地抓住昭灵的手:“殿下,你可以进去对不对?你带我一个好吗?只要你带我进去,下次月测我保证你考赢我!”

“放手!”昭灵没料到她的动作,被人抓了满手,顿起鸡皮疙瘩。她挣扎抽出,还嫌恶地拍了拍:“我需要你保证?我下次当然会考过你!”

“是是,殿下你才华横溢,聪明绝顶,莫说考过我,就是含章舍第一也不在话下!殿下不是喜欢那个兔子灯?明天我就给你送去,还请殿下帮帮我,让我进天牢见小哥哥一面。”

自认识以来,眼前之人从未做出如此恭敬讨好之态,昭灵有一瞬的不适应和怔愣,但她很快反应,哈笑起来:“苏茴,本公主早说过会有你求我的一天。”

她倨傲地半抬起下巴,眼神轻蔑:“求我。只要你跪下来磕头求我,我就答应你。”

话音才落,苏茴砰地一声跪下,迅速磕了个响头:“过去是我不识好歹总惹怒殿下,在此向殿下赔罪。还恳求殿下莫计小人过,带我进去!”

“你……,你怎么……,”昭灵再度怔愣,看着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的人,眼里带着迷茫。

京城之中,勋贵子弟无数,她贵为公主,身边也有不少官宦子弟的狗腿拥趸,但那些个真正的高门贵女,无一不是清高骄傲的。

右相的女儿,也算是高门之列,像苏茴这般,先前还不将她放在眼里,现在为了别人求她说跪就跪一点不带犹豫的,也是头一回见。

昭灵本是想羞辱人,但苏茴跪的如此轻易,完全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不是,你怎么就跪下了?”昭灵仍感难以置信。

她不该觉得羞愤?不该觉得受辱?

然后被好一番奚落后才又无可奈何下跪?

“好了。”苏茴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嘉懿长公主给了昭灵一个轻扣,“平日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友爱同窗,好好跟同窗相处?你就这么相处?”

“皇姐!”昭灵捂头,眼泪汪汪控诉,“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我才是你亲妹妹!”

嘉懿不理会她,反上前将苏茴扶起,眼带歉意:“抱歉,平日总听昭灵说你狂傲跋扈,适才没有及时阻止。”她以为对面也是个嚣张的主,不会跪的。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她被昭灵卖乖欺骗,被姐妹情蒙蔽了眼,还真以为出了个能欺负昭灵的人。

“不是想进去找哥哥吗?”嘉懿温和笑着冲她伸手,声音温柔若春风,“来,我带你进去。”

苏茴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谢谢长公主。”说着,又将手中的木盒递出,“我不白麻烦长公主,长公主姐姐,这是我全部的钱,都给你。”

嘉懿忍不住笑了,轻轻推回木盒:“不急,等你见完人,再想报答我也不迟。”

她伸手牵起有些呆的苏茴,又对身侧鼓起脸生气的妹妹道:“你还去不去?不去就在外面等我们。”

昭灵瞪大眼,生气化作可怜:“皇姐!你居然要带着她进去而不带我吗?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吗?”

“……我没有只带她不带你,这不是看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生闷气?”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在外面等你?”

又来了,又听不懂人话了。嘉懿扶额:“我是在问你的意思,你到底去不去?”

“去,你们别想丢下我!”昭灵抓住姐姐另一只手掌,又瞪苏茴一眼,“姐姐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苏茴:“……”她哪儿抢了?

不过……

她忍不住看向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柔软、细腻,触手可温。

不似小哥哥的冰凉,也不似父亲的粗糙宽大,是独属少女的轻软。

她又顺着那只手侧头望去,少女目视前方,神色沉静,唯有清风阵阵吹拂发丝贴上她白嫩脸庞。

和如松如剑的萧姐姐也不一样,比起刚直的松和锋芒的剑,这位长公主像山间的溪水,冬日的暖阳,包容而温暖。

有些像母亲。

昭灵还在叽叽喳喳抒发自己的不忿,苏茴收了目光,握紧了那只手。

她不明白,这位温柔似水长公主和嚣张跋扈的昭灵,居然是姐妹。

她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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