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这是何人?” 人群里传来低声的议论。
“未曾听闻府城有这位学子。往年院试案首,大多是府城早有文名的才子,今年倒冒出个陌生名字。”
有人微微探头,看清姓名旁标注的籍贯,轻声念道:“霄山北县山泉村。”
周遭几人听见,小声闲谈起来:“原来是霄山北县来的。那边乡县文风一向普通,没想到这次院试拔了头名。”
议论声三三两两散开,不少人暗自回想府内各县学子名录,大多对 “宋祁” 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在众人心中,霄山北县学子能顺利考中秀才已属不易,如今直接拿下案首,难免心生好奇,低声互相打听此人来历。
宋谷两家众人方才从为谷小满登榜的欢喜里回过神,顺着旁人的话音抬眼望向榜顶。
目光落向榜首那行朱笔圈记的文字,瞧清上面姓名与籍贯 —— 宋祁,霄山北县山泉村。
是宋祁!是他们的宋祁!
谷小满一时激动,忘了此地是古代贡院榜下,脱口便打趣:“祁哥!厉害啊,直接拿下案首,你这又是考了个省状元吧?!”
话音刚落才猛然回神,赶紧压低声音,眼里依旧亮得惊人,伸手重重拍了拍宋祁的胳膊,满面欢喜地道贺。
刘时秋又惊又喜,眼眶一下子热了,伸手轻轻拉住宋祁的手臂,嘴角止不住上扬。
在现代,她儿子学习永远是第一,没让她在学习上费心,没想到在古代,她儿子依旧能在科考之中拔得头筹。
她伸着头继续在榜单上寻找宋泽林的名字,想看看能否双喜临门,老宋也能一同得中。
宋祁淡淡勾了勾唇角,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狂喜。
他也还在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扫视,寻找父亲的姓名。
谷小雨看着身边一脸淡定的宋祁,凑近笑着开口:“宋祁,恭喜呀,不愧为学神,换个时代依旧是拔尖出众。”
“唉,从小就羡慕你这脑袋瓜子,咋就这么聪明呢?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呀!。”
“小祁确实争气。” 一旁的宋泽林早将榜单看了一圈,心思全然放在儿子夺魁这件喜事上,半点没将自己落榜放在心上。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还在搜寻名字的刘时秋,语气轻快:“不用再找啦,榜上没有我的名字。不过无妨,今日咱们儿子拿下案首,小满也顺利中了秀才,已是双喜临门了。咱们早些回去,好好庆祝一番。”
刘时秋闻言稍稍一顿,见宋泽林没有半分失落沮丧,随即放下心来,笑着点头:“说得是,今天这两件大喜事,值得好好热闹一场。”
谷云峰和刘玉凤也看出来了宋泽林并未因为落榜而郁结烦闷,纷纷附和,一同说着庆贺的话语。
一起跟着来看榜单的苏家三位表叔,此刻也是满脸惊诧,没想到宋三爷的儿子考了案首。
宋祁到府城后就一直在苏府闭门备考,他们也忙着处理府中各类事务,还未正式与宋祁见面。
苏景阳也只是之前在山泉村与宋祁见过一面,未曾有过多交流。
三人连忙快步围上前,看向宋祁的眼神满是欣赏,连连出声夸赞。
“宋公子实在厉害!初次参加府城院试便拿下案首,压过了所有世家学子,这份才情十分难得。”
“谢谢三位长辈的谬赞,您们叫晚辈宋祁便可。” 宋祁微微躬身行礼,举止谦和。
这些人可都是谷小雨血缘上的长辈,他礼数周全,不敢怠慢。
夸完宋祁,三人又转头看向一旁欣喜的谷小满,又是一番称赞。
“咱们小满小小年纪便成了秀才,往后好好用功,前途不可限量。”
谷小满听得连忙摆手:“三位表叔过奖了,我可不敢与祁哥相比。这次能登榜,全靠祁哥平日里提点。”
他可不想再苦读了,他有个秀才功名就好了,往后打算专心琢磨营生赚钱。
若是三位表叔知晓他心中这番打算,怕是觉着他胸无大志,白白浪费了自身才学。
苏景行笑着开口催促众人:“咱们别在这儿久留了,速速回府庆贺。老太爷和家里众人还在家等着消息,原本老人家执意要来现场看榜,是我们几人劝住了他,如今得了双喜的好消息,得赶紧回去报喜!” 众人应声,准备结伴动身。
不远处,古继业和古明珠兄妹正带着仆从准备离开。
方才寻遍整张榜单,古家子弟尽数落榜,心中本就沉甸甸的。
二人正要转身,一眼望见苏家人围着宋祁、谷小满一行人谈笑风生,言语间熟稔亲近。
古明珠微微一怔,低声对兄长道:“兄长,你看,那位院试案首,竟然和苏家这般相熟。”
古继业目光沉沉望着那一处,眉头微蹙。“院试案首而已,未必便能一路顺遂下去。”
面上虽故作平静,心底却暗自记挂。
他转头寻了人交代一声,吩咐仆从悄悄去查宋祁的根底,弄清楚他和苏家是怎样的渊源。
若是有用之人,未必不会为自己所用。
而另一边,宋祁一行人并无察觉远处古家兄妹的打量,众人说说笑笑,一同离开贡院,踏上回苏府的路。
马车一路穿行府城街巷,不多时便到了苏府大门。
门房远远瞧见一行人归来,早早便迎上来,眼底藏着几分紧张。
苏老太爷已经催着来门房打听好几回了。
三位表叔一下马车,脸上难掩喜色,扬声笑道:“快进去禀报老太爷,大喜!双喜临门!”
消息一路往里传,等众人穿过回廊进到正厅,苏老太爷早已端坐堂上等候。
老人家今日原本执意要亲自去贡院看榜,被几个晚辈好说歹说才留在家中,坐立难安,时不时便唤下人出去打探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当即抬眼望来,目光落在进门的几人身上。
苏景行快步上前,再次高声报喜:“祖父,好消息!谷小满顺利考中秀才,宋祁还拿下本届院试案首!”
苏老太爷先是听见自家外曾孙谷小满考中秀才,心头大喜,身子微微一振,抚着长眉连声叫好,脸上满是激动欢喜。
等欣喜稍稍平复,才捕捉到后半句,案首乃是宋祁。
他略一沉吟,方才反应过来宋祁是谁 —— 正是外曾孙女谷小雨定下的未来夫婿。
苏老太爷目光落在宋祁身上,心底暗自思忖。
他细细打量宋祁,身姿端直,眉目清朗俊逸,立于人群之中不骄不躁,即便得了案首这般荣耀,神色依旧从容淡然,不见半分轻狂。
有才而不张扬,这份心性,比一纸功名更为难得。
二人身形相配、气质相宜,一个温婉灵秀,一个沉稳出众,倒真是一对良配。
只是少年如今才刚起步,前路漫漫,士林之中风波不少,往后还需历经诸多打磨。
若宋祁能一直守住这份本心稳步前行,将来前程不可估量,小雨托付给他,也能放心几分。
父子二人行至正厅中央,对着苏老太爷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敬。
一旁的宋泽林将老太爷的赏识目光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当即轻抬手示意身侧的宋祁,带着他稳步上前。
行礼过后,宋泽林态度谦和,诚恳开口致歉:“苏老太爷,今日特带犬子前来给您请安。此番承蒙贵府厚爱,允小祁入府闭门备考,免去外界纷扰,才有他今日的微薄成绩。一直未曾问候长辈,实属失礼,还望老太爷海涵恕罪。”
宋祁紧随其后,再度躬身垂首,“晚辈宋祁,拜见苏老太爷。蒙府中照拂,未曾及时问安,是晚辈礼数不周,还请老太爷见谅。”
苏老太爷见状,脸上笑意更盛,连忙抬手虚扶,语气温和慈爱:“无妨无妨,是我先前特意吩咐府中人,不要打扰你们读书,不必特意过来请安。专心备考要紧,何来失礼一说。”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宋祁,满眼赞许与期许:“你小小年纪便能沉心苦读,一举拿下案首,实属难得。今日双喜临门,皆是大喜事,不必拘礼拘束,快快起身落座吧。”
□□宴落幕,苏府上下尽是余喜。
第二日天刚微亮,晨光轻柔洒落庭院,喧嚣褪去,府中恢复了往日的清雅宁静。
宋、谷两家收拾妥当,准备辞别苏府,返回山泉村。
短短数日府城备考,却换来了双喜临门,不仅宋祁一鸣惊人拿下院试案首,谷小满也顺利跻身秀才之列,两家此行,已是满载荣光。
临行前,苏老太爷亲自送至府门,还再三挽留他们在苏府安心读书,静候九月十五的乡试。
两家人再次婉拒,家中还有诸多琐事需要打理,马上要秋收了,家中农事繁杂,离不开人手,加之离家日久,乡中诸事搁置许久,需得回乡打理妥当,安顿好家事再专心备考。
苏老太爷深知农家四时劳作不易,闻言不再勉强,笑着颔首应允。
他转头看向谷小满,语气温和慈爱,“小满,你年纪轻轻便考取秀才,已是远超常人。要继续勤学修身,莫要懈怠,守住这份进取之心。”
随即他又望向一旁的谷小雨,“小雨你素来聪慧通透、处事稳妥。多与外曾祖父书信来往,有心事只管来信诉说,不必生分。”
谷小雨微微屈膝行礼,眉眼温婉柔和,轻声应答:“孙女儿记下外曾祖父的叮嘱,往后会常写信给您,也祝您福寿安康。”
谷小满也乖乖拱手道谢,诚恳应下长辈的教诲。
苏老太爷看着眼前一双懂事出色的晚辈,心中满是欣慰,又特意嘱咐谷云峰和宋祁劳逸结合、静心沉淀,静待秋闱。
众人再三道谢道别,这才转身登车,伴着徐徐晨风,缓缓驶离苏府,奔赴回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