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苏家人算个啥,商户人家而已,值得这般小心翼翼?” 古明珠眉心拧起,满是不以为然。
他们家现在与苏家可不一样,他们大伯是京官,门第早就高出一等,何须忌惮商贾出身的苏家。
“别忘了咱们母亲还因着苏家被父亲罚去了祖宅闭门思过。”
古继业眉头微蹙,沉声提醒,父亲叮嘱过家中子弟,以后避免与苏家正面起冲突。
虽说母亲当年做的事被苏家挖了出来,但也落实了古昀枫已死的事实,而且还从古家出族,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古家二房的嫡长子了。
霄山北县山泉村。
亦是一派团圆喜庆、暖意融融的景象。
中秋圆月高悬山野夜空,清辉洒满稻田院落,晚风裹挟着稻谷清香与农家草木气息,静谧温柔。
宋家老宅庭院之中,木桌置酒、小菜罗列,宋大爷与刘外公对坐畅饮,酒酣耳热、笑意盎然。
白日里宋江归乡,带回了宋泽林、谷小满双双闯过府试、斩获童生功名的喜讯,瞬间传遍整座山泉村。
全村男女老少奔走相告、登门道贺,人人都为这山野村落走出读书苗子而由衷欢喜。
“我家宋三中年发奋,居然幸运闯过府试,真是老天眷顾啊!” 宋大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再过七日便是院试,若能更进一步,便是秀才,便可光宗耀祖!”
刘外公连连举杯附和,笑意爽朗:“是啊,老兄,孩子们争气,我家小满这孩子小小年纪已是童生了,真是为孩子们欢喜呀。”
他是在家吃完晚膳之后,又被宋大爷拉着过来把酒闲谈,共盼小辈科考顺遂。
夜色渐深,山泉竹韵农场灯火零星,少年身影穿梭其间,正是提前归乡过节的宋祁。
此番中秋归乡团圆,白日听闻宋江带回的喜讯,得知父亲与谷小满双双通过府试,心中欣喜之余,也愈发紧迫。
宋祁便决定次日一早就赶往府城与家人汇合,一是他自己要参加七日后的院试,二是特地赶来给父亲宋泽林、好友谷小满做最后一轮考前冲刺辅导。
动身之前,宋祁仔细安顿好山泉村的各项琐事。
他逐一巡查家中所有产业,这也是谷小雨交代给他的任务,避免众人都奔赴府城备考,生意无人看管,出什么岔子。
辣椒作坊、造纸坊以及县城铺子运转得成熟有序,一切井井有条。
宋翠翠、霜降和白露三人被谷小雨留下驻守打理家中各产业琐事。
谷小雨最担心的是正在修建的山泉竹韵农场,书信中特意叮嘱他要去游乐设施那边去查看,顺便看有没有问题需要解决。
宋祁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山泉竹韵农场。
农场修建进度很大,整体格局已然成型,道路规整、竹屋林立,农场风貌初具景致。
方木不愧是曾经御用造办处的木作匠人,一身营造手艺炉火纯青。
在他的统筹督造之下,宋祁瞧见多数游乐设施的骨架已然稳稳立起。
与谷小雨给的图纸对比,大体形制都贴合原样。
整片游乐区皆是弄好的无动力游乐玩物:有供孩童攀援的竹制攀爬架,交错竹杆疏密得当,方便落脚抓握;有悬在半空的竹编秋千,粗麻绳捆绑牢靠;还有平衡木、竹制钻筒,以及那座最让方木犯难的滚木跷台。
这滚木跷台是谷小雨图纸上设计的无动力游乐物件,游人踩上去,滚木转动,人随木台轻轻摇晃。
方木试了好几回,要么滚木卡滞不动,要么转动时左右偏斜,极易侧翻,他琢磨多日,本打算写书信送往府城,向谷小雨求教对策。
恰好宋祁到此巡查,听方木讲清难处,稍加思索便点出症结,提议调整滚木两端限位挡块,再将木台底面微微削出内凹弧度,限制滚木左右偏移,便能平稳滚动,不易翻倒。
方木顺着这个思路一想,顿时豁然开朗,心底暗自惊叹,没想到这位读书郎竟深谙营造之理。
他当即拉着宋祁,一股脑将其余几桩打算写信问询谷小雨的施工难题尽数道出 。
宋祁逐一剖析,给出可行的处置法子,桩桩件件都切中要害。方木越听越是心服,心中感慨,东家这位未来夫婿,见识广博,实在厉害。
第二日天刚破晓,他便收拾满满一箱典籍笔记,奔赴府城。
抵达苏府之后,便一头扎进苏家为他们准备的僻静书房,专心备考,谢绝多余应酬。
宋祁推门而入的瞬间,埋头苦读的两人瞬间抬头,眼底满是欣喜。
救星来了!
有宋祁这位擅长掌握考试命题趋向、精于押题的学霸坐镇,两人心中安定不少。
觉着自己或许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他们能走到院试这一步,除了自身努力之外,宋祁功不可没。
无需多余寒暄,宋祁径直落座,取出连夜整理、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备考笔记,直奔核心考点:“今年朝廷扩招,出题风向大变,不再拘泥老旧刻板经义,格外看重民生实务,核心无外乎三大方向 —— 重农安民、劝学育才、修身守礼。正场八股、试帖诗、复试策论,大概率围绕三点展开。”
随后七日,书房成为三人唯一的天地。
白日里,宋祁逐字拆解考点、纠正文风、模拟押题、梳理答题逻辑,传授卷面技巧与避忌要点,补齐两人应试短板。
入夜后,谷小满、宋泽林按例完成每日课业,两篇八股、一首诗赋、一段圣谕默写,写完交由宋祁批改复盘。
谷小满读书应试只求稳过,拿到秀才功名即可,不求名次拔尖,心态松弛,吸收得反倒很快。
另一个书房谷云峰也埋头苦读,筹备乡试课业,偶尔有空也会和宋祁切磋经义,一同探讨策论的写法与时务见解。
谷小雨和两位母亲则负责后勤,精心安排一日三餐与夜宵点心,苏老太爷也总有一份。
每次点心送到,老太爷都要细细尝上几口,眉眼舒展,连连夸赞,总盼着能尝到谷小雨新琢磨出来的吃食。
八月二十二日,秋高气爽,为期两天的院试正式拉开帷幕。
本次院试严格遵循古制,分正试、复试两场,一日一场,两场综合成绩定录取名次。
清晨卯时,贡院门外人声鼎沸、车马填塞,无数童生与家属齐聚于此,忐忑等候入场。
送考的家人们伫立街边,轻声叮嘱宋祁三人放平心态、稳扎稳打。
谷小满笑着回应,只要能中秀才,便达成目标。
三人颔首定心,整理衣衫、核验文书,随人流有序入场。
正试考题果然与宋祁押题高度契合,重农策论、劝学经义、秋月诗赋,尽数在预判范围内。
三人从容落笔、行云流水,作答稳妥流畅。
傍晚离场,三人状态皆佳,唯独宋泽林坦言,自己一篇策论立意不够通透、落笔略显拘谨,心底隐隐存有遗憾。
次日复试,考题精简严苛,侧重学子格局与文字功底。
宋祁稳稳发挥,文章出彩;谷小满只求稳妥,答卷四平八稳,不求夺魁;宋泽林尽力而为,却依旧未能弥补首日短板。
两日院试落幕,贡院封卷阅卷,多名考官交叉审核、公正评级。
八月二十八日,黄道吉日,院试黄榜盛大揭幕。
天未亮,贡院高墙外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十里长街水泄不通。
士子、家属、百姓齐聚围观,人人争相一睹黄榜名次、新晋秀才风采。
院试放榜古礼森严,规矩独特:御用黄纸为榜、朱笔圈名,先写第六名至末位,再倒补前五名,最后揭晓榜首案首。
但凡榜上有名、朱笔圈注者,皆可脱平民籍、入士流阶,从此身份跃迁、前程迥异。
人声鼎沸之中,古家三位应试子弟立于人群前排,等着院试榜单揭晓,心里暗自忐忑。
周遭皆是翘首以盼的赶考士子。
古明珠看着拥挤的寒门士子,低声道:“这般多读书人,真正能出头的寥寥无几。”
她本不想来这贡院外看榜,碍于好姐妹再三邀约,被拉着前来凑热闹。
古继业神色淡然,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等候榜单,心底盼着自家子弟定然稳入榜单。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贡院差役抬来预先誊录好的黄榜,高声唱喏:“揭榜 ——” 洪亮声响响彻长街,全场骤然安静。
整张黄榜一次性贴上墙,榜上以墨书写姓名,名列前茅者名字外加朱圈,庄严肃穆。
人群一拥而上,争相辨认榜上名字,有人榜上有名喜极而泣,有人名落孙山黯然垂泪,人间悲欢百态,尽数凝于这一纸黄榜。
古家三位应试子弟也顺着榜单从末尾一路向上细细查找,通篇看完,始终不见自家姓名。
三人尽数落榜,无一人考中秀才。古家几人悻悻退到侧边,一旁的士子还在逐行品读名次。
第五、第四、第三名清晰在册,都是府城里早有名气的学子。
众人目光一路向上,落到榜单首行,朱砂圈记格外醒目 —— 本届院试案首,宋祁!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轰然炸开!
这位案首并非府城籍的知名士子,乃是霄山北县来的学子!
不少学者打探疑问,宋祁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