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你别怕,该是你的他们谁都拿不走,我们尽数替你讨回来,绝不叫恶人逍遥法外!”苏承文连忙出声附和。
在三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谷云峰缓缓道出心底所有考量。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习惯山野清平烟火,不想卷入世家纷争泥潭。”
“我如今有贤惠的妻子,有懂事上进的一双儿女,也不缺吃少喝,一家人安稳顺遂,无纷争、无算计,日子过得踏实舒心。而且我也不愿妻儿卷入家族恩怨、宅斗权谋之中,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见三人还是一脸不解与怅然,全然懂不了他舍弃世家荣光、偏爱山野烟火的本心。
他继续说道:“古家虽说家底丰厚、权势傍身,令人艳羡,但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们一家四口现在凭自己双手打拼立业,衣食无忧,假以时日,定然能让日子愈发富足,未必需要依附古家的家世根基。”
“我若认下古昀枫的身份,便是重新踏入那座牢笼,从此深陷无尽的宅斗,家产纷争之中。往后家人不得安宁,儿女需卷入世家纠葛,日日面对猜忌、算计与倾轧,再也无半分清净安稳。”
“我们现在凭自己双手养家立业,我也会潜心备考科举,凭自身功名护家人安稳周全,故而半点不想再沾染古家的是非纠葛。”
这番肺腑之言,字字落地有声,彻底道尽了他所有的抗拒与顾虑。
水榭之内一时静默,苏家三人相视无言,先前的不解与急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心疼与怅然。
他们一心想着为他寻回身份、清算恩怨,弥补二十余年的亏欠,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思量他半生颠沛,只求一世安稳的本心,从未想过世人趋之若鹜的世家嫡脉身份,于他而言,只是束缚身心、拖累家人的累赘。
看来这孩子对他父亲也失望了。
这般想来,他对古家的疏离抗拒,从来不是心性凉薄,而是看透了世家虚伪、深谙安稳可贵。
苏老太爷喉间微哽,眼底酸涩更甚,愧疚瞬间淹没了心神。
是啊,他们执着于弥补心中亏欠、想让他重回古家、拿回属于他的身份和家业,却忘了问他是否真心想要这一切。
“孩子,是我们思虑不周,只顾着弥补心中亏欠,忽略了你的本心。”苏承武率先缓和语气,神色满是愧疚与动容。
他也觉得那古家不回也罢。
他们苏家最不缺银子,那古家二房也是有些臭银子,虽说他们大房有人在京城做官,也就那户部员外郎,正七品。
就这因为有人在朝堂任职,古家行事愈发傲慢,愈发不将苏家放在眼里。
只是属于他小妹苏婉的嫁妆,这次一定要拿回来。
当年古昀枫出事之后,苏家曾上门讨要苏婉的嫁妆,可古家以孩子只是失踪为由,拒绝归还。
彼时苏家证据不足,无从辩驳,只能隐忍作罢。
苏承文也缓缓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只求家人安稳、远离纷争,我们也绝不勉强,想必你也暂时不想让古家知晓你的真实身世,打乱你当下的生活。”
“不止暂时,我余生都想与古家彻底割裂,做永不相干的陌生人。”谷云峰语气坚定,再度明确自己的心意,“我只想以谷云峰的身份,守着妻儿安稳度日,此生不愿再与古家、与过往的恩怨有半点牵扯。”
若他们公开认亲,谷云峰势必会暴露在古家面前,得寻个万全妥帖的遮掩之法。
几人短暂对视,各自了然心底的周全计策。
随后几人低声细语,细细商榷后续所有安排,统一对外说辞、敲定继续上门古家恩怨清算之事。
三人最终商定对策:对外敲定古昀枫早已身亡的说法,彻底斩断谷云峰与古家的关联;同时手握完整证据,登门揭穿柳氏当年蓄意害人的罪行,向古家清算旧怨、讨回公道。
苏老太爷望着他,眼底满是疼惜,“孩子,从此你只是谷云峰,是在府城意外救我性命的恩人,世间再无古家嫡长子古昀枫。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你的家人、你的安稳日子,苏家绝不许任何人、任何事肆意打破。”
为此,他们之后也会把这事做到位,全程封口遮掩、妥善布局,帮谷云峰彻底抹除与古家的所有牵连痕迹,彻底斩断过往纷争隐患。
晚风习习,吹散了连日来所有隔阂,水榭之中的氛围彻底变得温柔温情,只剩血脉相连的释然与相守的暖意。
压在谷云峰心头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他望着眼前满心护他、通透坦荡的苏家长辈,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各位长辈成全。”
苏老太爷连忙上前扶起他,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牢牢握住他的手臂,“傻孩子,一家人,何须言谢。往后,苏家是你最坚实的靠山,无人再敢欺你、扰你,你只管守着妻儿,安稳度日便是。”
“私下我们还是血脉至亲,无人之时,你能否叫我一声外祖父?”
“对,也叫我一声二舅。”苏承武也立马跟上,“还有你大舅,盼这一声至亲呼唤,也盼了整整二十三年。”
谷云峰望着三位长辈满目期盼、隐忍动容的模样,也不想再负这份跨越二十余年的赤诚牵挂。
世间真心亲情,最是动人。
他喉间微松,轻声唤道:“外祖父、大舅、二舅。”
既然用了原身的身子,面对真心相待的至亲长辈,他会代替原身,圆满这份迟来的血脉亲情,必要时尽孝。
三声呼唤,清晰落进三人耳中。
苏老太爷双目泛红,老泪悄然滑落,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久久不愿松开。
苏承文、苏承武兄弟二人亦是鼻尖发酸,压下眼底湿意,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了心胸。
几人在水榭静坐良久,敲定了后续安排与对外说辞。
双方约定私下认亲,明面上依旧以恩人故交相称,方便两家以后频繁往来。
时辰渐晚,水岸夜风微凉,恐老太爷年岁偏高、沾染风寒,谷云峰便起身躬身辞别,柔声叮嘱老太爷早些回屋歇息、保重身体。
苏家三人再三应允,目送他背影离去,眼底满是温情珍重。
苏家两位舅舅也打算将今日认亲、隐匿身份、后续清算古家的全部内情,尽数告知自家子嗣,也就是谷云峰未曾谋面的两位苏家表兄弟,让晚辈也心里有数、一同守密照看。
回到苏家安排的暂住院落,夜色沉沉,漫天星子高悬,屋内烛火摇曳。
刘玉凤正坐在灯下整理备考杂物,宋泽林与妻子刘时秋也在院中闲坐乘凉,几人见谷云峰归来,纷纷起身迎上。
宋泽林夫妻与谷家相交多年、患难与共,早已亲如一家,算不得外人。
谷云峰也打算将此事坦诚告知。
几人进了谷小满的所在的书房里,落座之后,谷云峰缓声开口,从上次一家前来府城、被苏承文一眼认出,勾起他想起原身遗忘的记忆,再到今日水榭认亲、众人商定隐匿身份,尽数娓娓道来。
一番话说完,宋泽林和刘时秋皆是满脸错愕,久久未曾回神。
宋泽林愣了半晌,忍不住抚掌大笑,打趣道:“老谷啊老谷,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穿成了古代版富家少爷!还是落魄失忆少爷!”
一旁的刘时秋闻言,当即轻轻瞪了他一眼,出声怼了回去:“你别胡乱打趣,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是谷大哥的一场劫难。”
她说着转头看向谷云峰,认真开口道:“谷大哥,我觉着你和玉凤的决定很正确。依我看,那所谓的富家少爷身份,半点都不值当留恋。古家宅斗凶险、人心险恶,原身继母心肠歹毒,那般腌臜权贵牢笼,沾之便是无穷麻烦。”
“咱们这些寻常百姓,身在世家纷争里根本活不过两集。还不如远离是非,大家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未必不会凭自己的本事挣出安稳富贵。”
宋泽林被妻子一通直言怼得哑口无言,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连忙收敛打趣的神色,连连点头附和:“是我嘴碎打趣错了!时秋说得有理,是我肤浅了。那古家的荣华富贵看似光鲜,实则是吃人牢笼,不要也罢!你如今的选择最是通透明智,安稳家人、清净日子,可比虚无的世家身份珍贵千万倍。”
宋泽林夫妇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初次入苏府时,苏承文对谷云峰格外关照,此番苏家众人更是满门厚待。
原来是他们借了谷云峰的隐藏身份之光呀。
次日天明,一家三口早早起身,梳洗整洁、规整衣冠,仪态端庄得体。
收拾妥当后,谷云峰便携妻儿一同前往苏家主院,赴昨日之约,与在府城的亲人见面。
除了三位长辈,还有两位舅舅的嫡子,也就是他的三位表弟苏景行、苏景郁、苏景阳也尽数在场。
这是昨日水榭闲谈时,双方便已然敲定的安排。
一众亲眷一早齐聚主院正堂,端坐静待,就想早点见到这位失散二十余年、历经坎坷的至亲表哥。
苏景阳还说要去迎接表哥进门,他们之前在山泉村就见过一面,还真没想到谷云峰就是姑姑失踪的儿子,缘分实在奇妙。
只怪自己没有早生几年,这样就能记得住表哥幼时的模样,也不至于相见不相识。
三人在院里管事的带领下缓步步入垂花门,堂上众人皆是眉眼温和、静静等候。
待一家人稳稳站定,谷云峰恪守晚辈礼数,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老太爷、两位舅父深深躬身行大礼,刘玉凤亦带着谷小雨、谷小满屈膝福身,举止端庄规矩,进退有度。
三位表弟见状,也连忙起身回礼,态度谦和敬重。
礼毕落座,三位表弟目光热切,纷纷主动开口问好,言语间满是亲近,心疼谷云峰半生飘零的坎坷遭遇,也感慨血脉牵连的奇妙缘分。
虽是初次正式认亲,却无半点生疏隔阂,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至亲家人。
谷云峰连忙笑着解释,谷小雨此番并未一同前来苏府,待日后再拜见诸位长辈、几位表弟。
苏承文闻言微微颔首,当即敲定后续安排。
他们今日便即刻动身前往霄山北县,一来奔赴古家清算旧怨,二来正好顺路接回谷小雨,将她一同带来府城团聚。
眼下科考日程排布极紧,八月下旬便是院试,距离如今时日无几,谷云峰几人完全无需再往返折腾。
待谷小满、宋泽林考完府试,众人便尽数留在府城静心温习备考,专心冲刺后续院试,不必再奔波回乡,稳妥备战科考。
谷云峰也将备好的礼品呈上,当众言明皆是家中亲手劳作的乡土物件,聊表晚辈孝敬亲近之心,望大家不要嫌弃粗陋简薄。
却不知,他们上次送的礼品尽数被苏老太爷独占,苏家这些人稀罕的很。
几位表弟闻言皆是笑着摆手,连连称怎会嫌弃,他们可是早就馋上了表哥家送的好物。
都在盘算,这次怎么也得从老太爷手中抢一样独享。
他们可看到外甥/表哥一家此次送来的礼盒满满当当,品类丰富,有上次的茶叶和酒,还有好几个新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