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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再否认

谷云峰身形微僵,眸色骤然一沉,转瞬便敛去眼底所有异样,只当老太爷是寻常唤他,身姿从容端正,微微颔首躬身:“老太爷,安好!”

“昀枫,我的好外孙。”老太爷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滚烫思念,快步上前,伸手轻轻虚扶一把。

谷云峰身躯微不可察一僵,眸光骤然深沉,心底所有的揣测与疑虑尽数落地。

他没想到苏老太爷打直球。

他垂眸敛神,片刻后抬眸,神色依旧平静从容,“老太爷认错人了。晚辈名谷云峰,并非您口中的昀枫。”

他早有预料,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面对直白的苏老太爷,依旧选择不动声色否认。

他们一家都不想再卷入家族夺权纷争、世家恩怨纠葛之中,只想一家四口安稳度日。

苏老太爷看着他疏离否认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疼惜,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会认错。”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底下或许有容貌相似之人,但绝无第二人,能与我苦寻二十三年的外孙这般相似。”

“你的眉眼、风骨、神态,与你母亲一模一样,七分肖母,三分似我苏家儿郎,这是血脉镌刻的印记,改不掉、藏不住。”

谷云峰薄唇微抿,依旧不肯松口:“世间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仅凭样貌定论,未免太过草率,不足为凭。”

他依旧刻意嘴硬否认。

苏承文只当谷云峰自幼流落山野、全然不知自身身世,却不知他早已觉醒原身所有记忆。

见状便不再强硬举证逼迫,放缓语气耐心安抚、细细释疑。

“云峰,我们知晓你心中疑虑,上次你携家人到访,我初见你眉眼轮廓,便一眼认出了你,笃定你就是我们苏家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缓缓开口,先细细道明谷云峰的真实身世,再将初次相见便认出他、后续暗中查证取证的始末娓娓道来。

“二十三年来,我们从未放弃寻你,踏遍方圆数州,遍查所有线索,只为寻回你。”苏承武也神色郑重出声。

话音落下,苏承武从怀中取出一方封存完好、包裹严实的锦盒,层层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通透的平安玉佩,质地莹润、纹路古朴,是岁月沉淀的旧物模样。

苏老太爷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玉佩,眼底满是沧桑悲戚,缓缓开口:“这枚玉佩,是我当年亲手为你雕琢,随你一同遗失。玉佩内侧刻着极小的一个‘昀’字,是我特意为你所取之名——古昀枫。”

谷云峰眸光骤然一沉,盯着锦盒中的玉佩,也想起了原身关于这个玉佩的记忆。

十二岁前的原身被进山狩猎的刘楚南所救,并以远房侄儿的身份寄居在刘家,在山村安稳长大。

多年前,刘楚南上山打猎遭遇猛兽重伤,伤势垂危家中清贫无半分积蓄,根本无力求医抓药。

走投无路之下,原身狠心取下了这枚可能让他寻回身世的玉佩,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去县城当铺典当了银两,全数换作汤药医药费,拼死救下了刘楚南的性命。

若不是见到这枚玉佩,谷云峰都想不起原身记忆中的这些事。

真没想到,苏家把这玉佩都寻到了。

心绪翻涌间,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还在想法否认这枚玉佩与自己的关联,只想继续遮掩身世。

他敛着心绪,正要开口推脱、佯装全然不识此物,欲将这份关联彻底撇清。

可不等他话音落下,身侧的苏承武便已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截断了他所有否认的余地。

“云峰,时隔多年,你莫非是早已忘了这枚贴身玉佩?我们不仅寻回了这枚你自幼佩戴的护身玉佩,更是找到了当年县城当铺的经手掌柜,早已核实清楚,当年是你亲自拿着这枚玉佩前去典当,换银救治刘楚南,你现在的老丈人。”

“这玉佩是我于深山乱石堆中偶然捡拾所得,并非我随身佩戴之物。后续岳丈重伤垂危,我确实将它典当换银,救命报恩,此事不假。”

古云峰刻意将身世与玉佩割裂,只承认典当救命的旧事,拒不承认玉佩是自身贴身信物,欲将这份血脉关联彻底撇清。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

他几番否认,苏家三人已然看透,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

苏老太爷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躲闪,知晓他依旧还在遮掩身份。

他也满心疑惑,这孩子明明身世确凿,为何偏偏百般抗拒、不肯坦然认亲。

这与小女相似的眉眼,还有确凿的贴身物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为何这孩子依旧满心抵触、不肯坦然认亲。

苏承文见谷云峰还不肯松口,打算抛出最后一道铁证,彻底打消谷云峰所有否认的余地

“你脐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红圆痣,是你出生时便带有的专属胎记,这个该错不了了吧?”

“孩子,你就是我小妹苏婉唯一的骨血,是我们苏家找了整整二十三年的嫡亲外甥,古家二房的长子古昀枫。”

苏承武看着他始终疏离戒备、不肯松口的模样,心底酸涩不已,觉着还在对他们是有怨和委屈。

他猜想,定是这孩子怨他们当年无力护人,怨他们察觉惨案后追查迟缓,怨他们姗姗来迟,让他孤身一人在乡野受尽二十三年苦楚,无人庇护、无人找寻,故而心中存着芥蒂、不肯轻易接纳他们这份迟来的亲缘。

于是便放缓所有语气,将当年所有真相、所有隐情尽数坦诚道出。

“孩子,是我们没护好你,是我们识人不清、疏于防备,当初就该死死拦着柳氏入府,更该寻机将你接到苏家身边教养。我们若是早早察觉她的蛇蝎心肠,绝不会给她半分作恶的机会。

当年噩耗传回苏家,说你在深山遭匪掳走、尸骨无存,你外祖父当场急得吐血晕厥,整整三日水米不进、昏沉不醒。

这二十三年,我们没有一日真正安眠。

你外祖母也是大病一场,病好那日起,便日日守在家中佛堂,晨昏焚香祈福,岁岁为你诵经祈安,日复一日盼你归来。

她弥留之际,心心念念都是失散在外的你。

这份亏欠,压了我们全家二十余年,我们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知晓,苏家从未舍弃你,从未忘记你,这二十三年的煎熬与等待,皆是我们对你最深的亏欠与执念。

二十三年来,我们踏遍千山万水搜寻你的踪迹,每每听闻山野有流落孤儿的消息,便即刻动身奔赴求证,次次满怀期许,又次次失望而归。”

“孩子,你本是古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唯一正统继承人,我们要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拿回你古家嫡长子的身份、坐稳世家未来继承人的位置,彻底清算所有害过你的恶人,抹平你二十余年的颠沛苦楚!”

此话一出,谷云峰周身气息彻底一滞。

好似无法再用单薄的借口搪塞推脱、否认到底。

尤其是看到苏老太爷双目泛红、鬓发微颤,他不好意思再一味强硬否认,硬着心肠割裂这份沉甸甸的血脉亲情。

他脑子飞速运转,心绪纷乱繁杂,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比起认亲,更让他心底极度抗拒的,是重回冰冷算计的古家、卷入无休止的世家权斗,拿回那所谓的嫡长子继承权位。

见谷云峰神色凝滞、久久沉默不语,老太爷轻声开口询问:“孩子,你还是不愿认下我们,或者说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苏老太爷压下心底的急切与酸涩,他刚开始见到谷云峰时满心激动难掩,强行克制心绪冷静下来后,见谷云峰一而再再而三的遮掩否认,满心皆是不解与怅然。

他看得出这孩子品性沉稳通透、心思缜密过人,只是不知为何心底固执,万般不愿意揭开过往、认下血脉至亲。

苏承文、苏承武也看出了端倪,对视一眼,察觉谷云峰满心顾虑、刻意抗拒,并非单纯疏离。

二人柔声追问,诚恳请他道出心中顾虑,苏家定会为他解难分忧。

晚风拂过水榭,吹动池面层层涟漪,也吹散了谷云峰心底最后一丝遮掩的念头。

连日来苏家众人的真心相待、二十三年不离不弃的寻觅执念、老太爷鬓边霜白与眼底沉甸甸的愧疚思念,早已让他硬不起心肠一味否认推脱。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眸,褪去了所有疏离客套,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剖开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并非不愿与苏家相认。”

一语落地,水榭内瞬间寂静无声,苏老太爷泛红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紧绷的身躯也悄然松弛几分。

谷云峰目光澄澈坦荡,坦然迎上三人的视线,缓缓续道:“诸位长辈二十三年苦苦寻觅、日夜牵挂,这份血脉温情,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抵触与怨怼。若只是认下苏家至亲,我心甘情愿,亦满心感念。”

话音转折,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与决绝:“我抗拒的,从来不是你们,是古家,是那个冰冷虚伪、满是算计纷争的古家二房嫡长子身份。”

苏老太爷眉头微蹙,面露不解:“昀枫,古家是你的根脉所在,你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继承人,本该坐拥家世荣光、前程坦荡,为何偏偏抗拒?”

苏承武也随之颔首,眼底满是疑惑:“是啊孩子,柳氏歹毒作恶、古家凉薄无情,害你流落山野二十余载,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如今真相大白,我们自当助你夺回身份、清算罪责,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为何反倒避让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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