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州苏家众人围坐闲谈,品茗品酒、共贺佳讯,满心皆是谷小满应试大捷的喜悦。
众人连日满心都是与谷家早日团圆之事,一时忘了独自留守苏州备考的苏慕朗。
热闹闲谈间,终于有人恍然回神,轻声提点众人,想起远在苏州的苏慕朗,今日同样是县试放榜之日。
“苏州与霄州相隔甚远,讯息传递迟缓,最快也得五日之后,我们方能收到慕朗的应试结果。”苏承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挂念。
他平日里一直留心家中晚辈学业,从未疏于关注苏慕朗的课业近况,心中对这位苏家嫡长孙甚是看重。
“慕朗此番在霄山北县潜心求学,学业精进不少,而且心性沉稳不少,此番县试说不定有惊喜。”一旁的小堂叔苏景阳笑着接话。
他知晓苏慕朗天资聪颖,只是从前贪玩懈怠,如今沉心治学,学业进度颇大。
“但愿如此!”其余族人纷纷附和。
众人心中暗自期盼,五日之后,能等来苏慕朗通过县试的喜讯。
此刻远在苏州的苏府,正阖家设宴庆贺。
苏家留守一众亲人齐聚庭院,专为庆贺苏慕朗县试大捷、顺利晋级府试。
此刻府中清幽主花厅灯火温润、窗明几净,雕花木窗镂映着细碎灯影,堂中陈列雅致古物、清雅盆栽,幽香袅袅、静谧华贵。
苏景衡夫妇端坐主位,三位叔母分坐两侧,苏慕朗带着亲弟苏慕辰与五位堂弟位列晚辈席,阖家至亲齐聚,专为庆贺苏慕朗县试大捷,氛围庄重又温馨。
花厅内摆放着梨花木长案,铺着雅致暗纹桌布,陈设官窑瓷盏、玉杯银箸,规整贵气。
桌上皆是府中私厨烹制的精致家宴,荤素得当、搭配四时鲜果与精巧茶点,清雅滋补。
一旁鎏金酒壶温着陈年清酒,酒香温润绵长,阖家小宴,低调显贵,专贺苏慕朗县试告捷、顺利取得府试资格。
今日一早,他顺利通关县试、取得府试准入资格的捷报,传遍了苏府内宅外院。
阖家留守族人得知喜讯,个个欢欣雀跃、满心喜庆。
苏景衡心底悬着多日的大石彻底落地,连日紧绷的心绪尽数舒展,眉宇间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一众叔母与堂弟们更是满心赞叹,只觉家中后辈又添英才,倍觉体面荣光。
“慕朗,为父今日是真打心底为你高兴。”苏景衡抬手含笑示意儿子举杯,语声温厚,满是真切赞许。
“此番县试顺利通关,便是你寒窗路上最扎实的开端。你自幼天资出众,唯独心性贪玩、耐不住沉静,为父当初执意送你远赴霄山北县求学,不少族人尚且不解,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得再正确不过。短短数月,你褪去浮躁、潜心治学,能稳稳闯过县试大关,长进远超为父预期。”
苏慕朗端起手边瓷杯,少年身姿端方,眉眼清俊温润,早已褪去往日纨绔散漫,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沉稳内敛。
他微微垂眸,谦逊又带着几分少年鲜活意气,拱手笑道:“多亏父亲当初费心安排,让我远赴霄山北县求学历练,远离浮华喧嚣,方能沉下心踏实苦读。也多亏周遭良师益友督促带动,我才能收心向学,侥幸过关。”
他也无比庆幸去了霄山书院,结识了宋祁等人。
多亏前段时日,宋祁盯着他刷题温书,此番县试不少考题都是宋祁重点讲解、反复押练过的题型,让他有幸过关。
一旁的大叔母眉眼含笑,接过话头柔声夸赞:“我们慕朗本就是天资卓绝的好孩子,先前不过是年纪小、心性未定。如今一朝蜕变,崭露锋芒,当真不负众望,是咱们苏家争气的好儿郎!”
二叔母跟着颔首附和,满眼欣慰:“可不是这个理!咱们慕朗脑子灵光、悟性极高,如今收心读书,进步一日千里,你们几个弟弟都要好好向大兄长看齐,踏实求学、勤学上进!”
三位叔母轮番夸赞,顺势叮嘱家中一众年少堂弟,要以苏慕朗为榜样,收住顽童心性,用心读书向学。
五个堂弟围在一旁,满脸艳羡敬佩,纷纷出声祝贺。
最小的堂弟眉眼亮晶晶,脆生生道:“大兄长太厉害了!县试一举高中,日后定然能一举拿下童生、秀才功名,我们以后都要以大兄长为榜样,好好读书!”
一众堂弟纷纷附和,庭院之中满是少年朝气与阖家欢喜。
苏景衡看着和睦热闹的一幕,缓缓正色勉励苏慕朗,亦是说给一众晚辈听闻:“县试不过是士林起步之阶,算不得真功名。六日后的府试才是重中之重,唯有府试稳妥通关,方能录入学籍,坐稳童生身份。你切莫稍有起色便心生骄怠,需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拿下童生试,为自己、也为苏家争光。”
“孩儿晓得!绝不骄傲自满。”苏慕朗笑着颔首,褪去了往日的顽劣跳脱,多了几分踏实沉稳,语气松弛却态度端正。
“这次能过关属实运气加持,我清楚自己还有不少不足。接下来我肯定收心苦读,好好查漏补缺,全力冲刺府试,尽力拿下童生功名。”
苏景衡满意点头,抬手为儿子添了些米酒,温声感慨:“果然是环境养人,你如今越发沉稳上进。再过五日,你远在霄州的曾祖父与祖父将会收到你县试通过的喜讯,必然满心欢喜。”
一席家宴热闹落幕,花厅灯火渐柔,喧嚣褪去,只剩父子二人对坐小酌。
苏慕朗因着喝了点薄酒,眉眼微醺,少年心性尽数流露,轻声开口问道:“爹,曾祖父此番带着一众叔祖父尽数奔赴霄州别院,偌大阵仗绝非单纯散心小住,想来是家中那件尘封多年的寻亲大事,终于要有结果了吧?此番长辈全员奔赴霄州,莫非正是为了结这桩寻亲旧事?”
早前老太爷动身之前,只私下召集家中儿孙告知内情,并未对一众重孙细说详情。
苏慕朗对家中异动是有猜测的,此前为了安心备考县试,便压下心底好奇,不曾主动追问深究。
如今他县试顺利通过,加之家中长辈尽数远赴霄州、动静极大,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好奇,追问其中内情。
能惊动老太爷牵头、阖家长辈尽数出动,定然不是寻常小事,他能想到的,唯有老太爷最心心念念的寻亲之事。
他记得姑祖母是远嫁到霄州的。
父亲若不是要留守苏州,陪着自己备考县试,约莫父亲也早已随同大部队奔赴霄州,参与认亲之事。
听闻儿子条理清晰的揣测,苏景衡不再遮掩,放下手中酒杯,神色温和却郑重。
他缓声细说尘封二十余年的家族秘辛,将姑祖母一家的过往遭遇、谷云峰的真实身世,一一娓娓道来。
“父亲,您刚刚是说姑祖母唯一的遗孤、咱们苏家寻访二十余年的至亲,竟是我熟知的谷云峰谷伯伯?”
苏慕朗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微醺的酒意瞬间尽数清醒。
他连忙向前倾身,再三向父亲确认,生怕自己听错误会。
“也就是说,素来聪慧通透、事事周全的谷小雨,是我的嫡亲表妹,年少拔尖、活泼可爱的谷小满,是我的亲表弟?”
得到苏景衡含笑点头的确认,苏慕朗心底瞬间翻涌着无尽的欣喜,眉眼亮得惊人。
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喜爱熟悉的谷家,竟是自家失散二十余年的至亲。
另一边,北县珍珠巷后院亦是一派温馨喜庆的烟火光景。
观榜结束后,谷、宋两家人结伴返程,回到住处简单筹备了一桌家常晚宴,为顺利通过县试的谷小满、宋泽林、宋江三人庆贺大捷。
没有奢华宴席,荤素搭配的家常饭菜、暖心热汤,冲淡了另外两位宋家少年落榜的落寞。
席间众人闲谈复盘,心中尽数了然,此番三人能通过县试,最大的功臣便是宋祁。
考前半月,他梳理重点、圈定考题、拆解答题思路,精准押中多篇八股论题、诗贴及冷门策论方向。
酒足饭饱过后,众人即刻敲定了后续的府试备考规划。
距离府试仅剩六日,时日万分紧迫,往返山泉村路途耗时、琐事繁杂,极易分心扰学。
为抢抓最后备考时间、全力冲刺应试,宋江主动提出想与谷小满、宋泽林一同留守珍珠巷县城住处,不再返乡。
毕竟宋祁在县城,有他随时提点课业、梳理考点、答疑解惑,几人能事半功倍,全身心投入最后的冲刺备考。
众人商议妥当,便即刻分作两路安排行程。
宋江、宋泽林和谷小满留守县城潜心备考,借宋祁课业提点之便抓紧最后冲刺时日,静心打磨应试功底。
刘时秋留在县城照顾众人起居饮食。
谷云峰、刘玉凤则带着谷小雨返回山泉村,在府试之前把家中各项事务尽数打理妥当。
待诸事落定后,谷云峰要入城汇合,陪同几人奔赴霄州府试。
谷小雨则留守山泉村,接手了宋泽林托付的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