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签下租赁契书，尘埃落定的消息很快传开，楚川和楚燕第一时间跑回了家，小脸满是激动，眼底又藏着几分难以置信。
“哥，咱们村这整片池塘，人人都说是赔本的烂摊子，你怎么反倒一口气全租下来了？”楚川快步凑到桌前，忍不住追问出声。
方才村里召集的可是各户户主议事，两人在河边摸鱼玩水，听见村民议论，得知兄长竟租下了全村池塘，当即拎着鱼篓水桶，拔腿一路小跑赶回。
楚山拿着刚签好的契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工整的字迹，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最后目光落在纸上一条特殊增补约定上。
契约中额外注明：租赁期间，若楚山后续手头资金充裕，可随时申请将池塘租赁权转为永久购置，村里不得无故推诿刁难，且双方提前敲定了整块池塘的最终购置总价为九十两白银，无论日后地价涨跌、市面变动，三年内此价格永久锁定，全村任何人不得临时加价、反悔抵赖。
为了让村民答应这份租转购的条款，他主动提出租金上调一两，变为一年六两。
今年这些池塘全年收益才三两多点，六两的固定年租让村民很爽快的点头应允，无人再有半点异议。
楚川盘算着如何能尽快把池塘买下来，就怕莲藕涨价的消息传来，村民闹着反悔。
他收好契书，抬眸看着方才匆匆跑进来的弟妹，让两人将手中的水桶放下，示意二人坐好，语气沉稳笃定：“旁人看着是亏本闲置的水塘，在我眼里，是咱们难得的机遇。”
他并未将醉仙楼的高价销路告知弟妹，以防小孩子心性藏不住话，平白招惹旁人眼红猜忌。
一旁心思细腻的楚燕瞬间听出深意，眼眸一亮，轻声追问：“哥，是谷姐姐教你的法子对不对？是不是这片池塘，好好打理就能挣到钱？”
最近自家帮着谷姐姐收购莲藕，想必是谷姐姐给出的主意、指点了门路。
否则他家哥哥向来只会埋头苦干，绝不会贸然花银子租赁池塘自己打理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有了答案，静静等着兄长细说缘由。
楚山微微颔首，“小机灵鬼，我是和谷姑娘请教过，她也支持我拿下池塘，她还给了不少如何让池塘增收的法子。”
往年老村正在时，还会安排人养护池塘，鱼虾莲藕尚且有不错的收成，只是今年情况特殊，才导致收成惨淡。
新村正也好心并未按照往年行情高价定租，而是根据今年池塘荒废的现状公允定价，算是格外体恤实干之人，也是为了尽快解决池塘常年闲置、无人管护的归属权难题。
“接下来我要忙着整改池塘、清淤活水、选种育苗，后续活儿多、人手紧。”楚山看向弟弟妹妹，顺势安排起来，“楚川，往后就跟着我去塘边干活，慢慢学打理水塘。”
见楚山安排妥当，楚燕立刻主动举手，眉眼灵动又勤快：“我也可以帮忙干活，我不怕累！”
楚山看着两个懂事勤快的弟妹，心底满是暖意与愧疚，从前父母在时，父亲会在家教他们习字读书，可惜父亲出事后，他们就中断学习了，他想送弟妹去山泉村上学读书。
他知晓山泉村的村学堂女子也可入读，到时候让弟妹两一起去。
如今他终于有了扎根立业的机会，等池塘产业步入正轨、手头攒下些许积蓄，他第一件事便是让弟妹入学读书识字。
池塘事宜尘埃落定，周成那边也顺利完成了谷小雨对他得首次考验，刚走出县城铺子的会客间，大大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谷小雨年纪轻轻，思虑却极为周全，在商讨农场规划、产业布局之时，眼光长远、逻辑缜密，句句切中要害。
对，就是那种身居上位、久经商海的沉稳压迫感，明明言语温和，却句句精准严苛、直击要害。
让他有种面对资深商行掌柜、专业营商老手的错觉，丝毫不敢懈怠马虎。
好在他全程尽心尽责，对于谷小雨要的工作推进节奏、场地规划，也有了清晰的把控与落地思路，顺利通过谷小雨的初次考验。
第二日一早，周成便正式驻守农场基地，全程紧盯施工进度、物料采购与场地规整工作，把控每一处施工细节。
调动村民务工、统筹物料进场，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心跟进农场修建，踏踏实实把谷小雨规划的蓝图，一点点落地成型。
谷小雨让他优先雇佣本村闲散村民务工，薪资日结、待遇公道，既带动村民增收，也能保证施工人手充足、进度稳定。
而此次最先进场干活的，正是与他们合作过的卢勇，他带着村里一众手艺扎实的匠人队伍，负责农场的基建活儿。
与此同时，谷小雨忙活完县城的事务，便动身折返山泉村。
路过醉仙楼时特意探头观望了一下，真切目睹了宾客满堂、座无虚席的火爆场面。
短短数日，莲藕已然成为县城最炙手可热的食材，她亲眼见证了醉仙楼全藕宴爆火的盛况，街头巷尾人人热议，风头一时无两。
每日正午至晚间，醉仙楼门前皆是车马盈门、宾客云集，不少富商权贵、乡绅大户专程登门，只为一席精工细作的全藕宴，哪怕预定排队多日也心甘情愿。
街边路人闲谈句句不离藕宴风味，不少食客吃完后纷纷夸赞，这般清鲜适口、荤素俱全的宴席，是今夏独一份的绝妙滋味。
高端宴席的爆火彻底打响了莲藕的名气，彻底颠覆了世人眼中莲藕只是廉价家常菜的固有印象，直接撬动了全城的莲藕消费市场。
普通酒楼、街边食铺看准商机，纷纷推出平价藕片、藕汤、藕丁小炒等家常藕菜，适配寻常百姓消费水平。
一时间，高端全藕宴扬名、平价藕菜走量，莲藕彻底垄断今夏县城食材市场，市价持续走高，市场需求量成倍暴涨。
谷小雨的铺子也顺势承接了大量莲藕供货订单，铺子里的莲藕货源日日供不应求、快速清空，根本不愁销路。
原本预估需要两个月才能消化完的囤积收购莲藕，如今按照眼下的火爆销量，一个来月便能全部售罄。
这事，让每天来送莲藕的楚山高兴不已，看着一车车莲藕快速售空、回款源源不断入账，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愈发庆幸在此之前果断拿下池塘，抓住了赚钱的好机遇。
当然，这事也让杨家村的村民懊悔不已，都在后悔自家莲藕早早低价卖了，白白错过了如今暴涨的市价，平白错失了一大笔增收的良机。
谁也没想，当时的情况是莲藕低价滞销，烂在家里都少有人收，能有人兜底收购、给农户稳定现银，已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市价暴涨，众人却忘了当初的窘境，只看得见眼下的暴利，纷纷心生悔意、徒生贪念。
也有村民心思活络，暗自眼红，觉着六两银子租给楚山太过便宜，按照现在的莲藕火爆市价，这方池塘的收益简直难以估量，隐隐生出了反悔的小心思。
就有人撺掇着村正重新商议租约，想要借机涨租，甚至想借着村民舆论施压，逼迫楚山退让红利、多分好处给村里。
好在谷小雨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幕，早前便特意提前叮嘱过楚山，叮嘱他不必强硬对峙，而是主动让利、以稳人心，适当时可以退为进。
谷小雨告诉楚山，乡间处世，最忌独占红利、惹人非议，与其坐等众人抱团刁难，不如主动示好、让利安民，用小利堵住悠悠众口，稳稳守住自己的核心产业。
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结下仇怨，适度让利、普惠乡邻，方能长久立足、安稳成事。
按照谷小雨的嘱咐，楚山主动对外表态，待后续池塘整改完工、莲藕规模化种植投产，会优先聘用本村闲置村民务工，工钱日清日结、待遇公道优厚。
除此之外，楚山还当众承诺，每年会拿出池塘莲藕售卖纯利的两成，作为村级公产收益，补贴村内公用、帮扶孤寡老弱。
村正也可拿去给大家分红，他无异议。
楚山也是考虑到自己确实抢占了先机，想给乡亲让利。
只是没想到，村民贪心渐起、欲壑难填，觉着这样还是太过吃亏，总觉得楚山占了大头红利，心里依旧不平衡，不愿意。
村正却觉着这般不错。
其实当初楚山主动找到村正，提议公开出租池塘时，便提出与村正一同租赁、合伙打理，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当时村正全然不看好池塘种养的前景，便婉拒了楚山的合伙提议，不愿沾染这份看似亏本的差事。
谁也料不到短短时日，莲藕市价暴涨，无人问津的荒塘摇身一变成了聚宝盆，也让一众村民心生贪念、忘了初心。
现在他也满心唏嘘，倒不是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主要是觉着这份丰厚的产业红利，本该握在村集体手中，这样全村人都能长久受益。
可世事无重来，当初无人敢担风险，如今楚山凭眼光与魄力盘活产业，已然是他应得的机缘。
楚山对此始终心态平和，并未因村民的贪心刁难心生怨怼，也没有一味退让纵容，而是守住底线、软硬有度。
见让利安抚依旧堵不住众人的贪心，他态度骤然强硬起来，他也可以退租，只需按照契书依规行事，大家把租金全额退还，并依约每户赔偿一两银子，他便依规解除契约、退出池塘租赁。
村正也深知契约效力，当即出面帮着佐证，直言白纸黑字落印生效，绝无随意反悔的道理。
若是执意毁约闹事，就按契约赔付银两。
光是赔付的银两，村里就没几家能拿得出来，众人一时神色各异，气焰瞬间矮了大半。
为了彻底打消众人不切实际的贪念，楚山干脆当着全村人的面细细算起了明白账。
按照如今县城火爆市价、每斤十五文的高价满打满算，整片池塘丰产增收，全年莲藕售卖总收益也堪堪只有十五两，这还是要全年起早贪黑、精心管护、时刻盯守塘水与长势，耗费无数心力人力，才能勉强稳住的最高产量。
抛去每年固定六两的租金，还有日常清淤整塘、选种育苗、施肥管护、人工打杂的各项零碎开销，杂七杂八扣去大半利润。
还要分两成利给村里。
以上还是往后每年莲藕的价格能维持如今高价、年年丰产的最优情况，楚山着重强调。
越算众人心里越透亮，原本以为楚山躺着赚大钱，到头来除去成本，一年到头根本剩不下多少盈余，村民也觉着方才的眼红实在荒唐。
就如楚山诚恳所言，他折腾一整年，不过是挣点辛苦钱。
还要担风险。
市面行情本就涨跌无常，很难确保明年莲藕依旧高价热销，一旦市价回落、行情遇冷，不仅无利可图，甚至有可能亏本折损、白忙一场。
“要不，大家把租金退我，毁约的银钱按规矩赔我，让我退租重新脱手？”楚山一副越算账越觉着自己亏了的无奈模样，语气坦荡又诚恳。
好似觉着之前租赁是一时冲动，现在细细算账觉着得不偿失、满心懊悔。
村正见状顺势开口敲打众人，直言谁若是真觉得这池塘赚钱、愿意接手，便按契约规矩赔付损耗银两，自行接手经营，没人拦着大家发财。
众人闻言纷纷面面相觑，方才起哄闹事的村民个个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一场贪心闹剧彻底落幕，众人彻底认清现实、收敛私心，再也无人提及涨租、毁约的荒唐说辞。
至此，杨家村这场因池塘红利引发的内部风波彻底平息。
此时谷小雨恰好踏回山泉村地界。
只是没想到刚进村，就撞见了秦家村的秦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