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小舟飘飘荡荡在太湖上，孩童头顶着斗笠坐在船头，手中还提着一杆鱼竿，他的样子倒不像是在钓鱼，水面被鱼竿搅起了阵阵涟漪。

“过儿，有没有钓到鱼啊？”柳糕提着一篮子鲜果坐了下来。

小杨过抬头一看是柳糕，笑了笑道：“柳姑姑，过儿还没有钓到鱼。”

“你再用鱼竿在水里搅合，就是到明天也钓不上来一条鱼。”船篷里的穆念慈看着炉子对小杨过说道。

“娘，你也来船头啊！”小杨过并未被母亲的话语打击到，他知道娘说得是对的，他只是耐不下性子罢了，反正这一船人也不指望他钓鱼上来吃饭，所以他也没有将娘亲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招呼穆念慈也来放松一番。

“你玩儿罢，等这鱼煎好了我再过来。”穆念慈并不接话茬，她看着锅里的鱼，用筷子将炸好的一面翻过来，这是柳糕要吃的煎白鱼，她被柳糕聘来做厨娘，柳糕本来想亲自动手的，不过被她赶去跟小杨过一道钓鱼了。

小杨过见母亲还盯着锅，不由得低头叹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嘴里就被柳糕塞了一颗樱桃，“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合该欢喜才是啊，叹气做什么？”

许是樱桃太甜，小杨过一听柳糕说话便不由得笑了出来，柳糕欣慰道：“这才像是个孩子嘛，要吃什么自己拿，待会儿等船靠岸了我再带你去挑拣些河鲜，听说这个月份螺最肥，沿湖有家店炒螺做得最好，待会儿姑姑带你们娘俩去饱餐一顿。”

“好诶！”小杨过一听有好吃的就不由得欢呼起来，这几日他跟着柳姑姑吃到了出生以来最好吃的东西，住的大床上铺满了软垫，盖的也是干净又暖和的被子，虽然娘说他不可以留恋这份享受，但是他不明白，反正都是姑姑送给自己的，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好些呢？

这时穆念慈也端着煎好的白鱼走了过来，柳糕招呼母子两人都动筷子，挑起一条小鱼送入口中，柳糕挑了挑眉毛，果然又鲜又肥，这调味既简单又金贵，用的是雪花盐和胡椒，穆念慈不知道那黑色粉末是什么东西，但是按照柳糕的行事作风，估计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小杨过倒是让胡椒辣的吐了吐舌头，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嘴甜果子，要压一压这辣味。

等吃过炸鱼，穆念慈收拾了船舱里的东西，柳糕打了个呵欠和衣躺下，还不忘说句：“若是日暮时分便喊醒我，咱们看过夕阳之后就靠岸。”

穆念慈“嗯”了一声，小杨过这会儿也吃撑了，便窝在穆念慈怀中也睡了过去，穆念慈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一边看向湖面，太湖啊，依稀记得当年也匆匆来过一趟，她跟康哥就是在太湖归云庄定了情，没想到还能有故地重游的时候啊。

太阳渐渐西斜，穆念慈轻轻摇醒了柳糕，柳糕半倚在船头看着夕阳，“真美啊，回家去了也约小想和小翎去看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穆念慈没听清，以为柳糕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自己。

“没事，晚上还是回县里去住吧？就是不知道这个点还有卖螺的没有。”柳糕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都行，你安排吧。”穆念慈没什么异议，小杨过这会儿刚醒，他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重新埋入母亲的怀中，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被叫醒。

柳糕闻听此言便摇着船桨要找一处地方靠岸，刚过了一丛人高的水草，就听得不远处的草丛中有沙沙声，穆念慈下意识搂住怀中的孩子，一手握紧做防御姿态，“怎么了娘？”小杨过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

“没事，那里还有些果子和糕饼，你先吃两口等姑姑一会儿，姑姑去去就回。”柳糕用竹竿将小船固定在原地，“你护好孩子，有什么异常就对天放置拉开引线，我看到信号就回。”柳糕将一个传信小玩意儿放在穆念慈身边，还不等她说什么就踏着船板飞了出去。

“哇！”身后本来要去摸果子的小杨过看着远去的柳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娘，娘！你看，柳姑姑会飞？”小杨过拉着穆念慈的手臂确认道。

穆念慈也没有见过这样俏的轻功，说是轻功不如说是凌空飞起更为妥当，她没有见过这样完全不用借力的轻功，只在半空里点几下人就飘远了，“这是轻功，若是你柳姑姑肯在江湖留名，就靠这一手轻功都能位列一流高手之列。”穆念慈替杨过梳了梳头发解释道。

“娘，什么是轻功？什么是江湖啊？”小杨过不懂，但是他觉得娘亲就是天底下最博学的人，所以也理所当然地向母亲寻求答案。

“轻功就是一门身法功夫，江湖，江湖就是江湖。”穆念慈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江湖，她好像从那里走过，好像又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反倒是郭大哥，偶尔听得一些路过太湖的江湖人士说，他已经是名动天下的大侠了，毕竟还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在华山论剑中打败了两位五绝高手，谁人不夸一声少年才俊。

芦苇丛中响起了几声惨叫，柳糕轻踢刀身，大刀应声而起，再一脚踢向刀把，整把刀瞬间飞了出去，直直插入水匪身侧一寸处，水匪的瞳孔缩了缩，好厉害的武功，“姑娘饶命，我们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我上有老下有小，请放过小人一命！”领头的水匪连忙求饶。

“本就是不太平的时候，偏偏你们还选择落草为寇，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此地作恶，下次定不饶过，还不快滚。”柳糕无意在孩子面前造杀孽，她从这几个水匪生疏的动作和稍显纯良的眼神也能看出来，他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杀人，既然如此放过一马又何妨。

几个水匪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柳糕等他们离开之后又检查了一番四周，这才放下心回到船上，谁曾想迎面就撞上了小杨过。

“柳姑姑！”小杨过抱着柳糕的腿不松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啦过儿？”柳糕捏了捏小杨过的脸，随后示意他先松开，自己要去划船。

“你能不能教过儿武功啊？”小杨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一定好好学，我也想跟姑姑一样，能飞起来！”小杨过坐在柳糕身前的甲板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

“我不会教人啊，”柳糕划船回道，“不过教导你武功这件事，你得问问你娘亲，你问我没用，你娘亲同意你学武功吗？”

小杨过闻听此言连忙看向了穆念慈，穆念慈还是那副心如止水的样子，对柳糕的话充耳不闻，“娘！”小杨过小步小步挪到穆念慈身旁，眼中满是期待。

“你还小，江湖太复杂，不适合你。”穆念慈只是叹气摸了摸小杨过的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多的是纷争和欲望，过儿如今才七岁，况且还有杨康的旧例在前，她怎么敢放一个跟杨康像了七成的孩子进入江湖，到时候他也会被无穷无尽的欲望所吞噬，这是穆念慈绝对不想看到的。

“说什么呢？到了嗷，快下船我们去找找有没有卖螺的，穆家妹子你去找找借船的那船家把船还回去，顺道把早上我押的钱退回来，过儿走，我们去买螺！”柳糕将船拴好之后跳下来安排道，紧随其后的穆念慈将小杨过抱给柳糕，柳糕顺手接过之后放在地上。

“走走走，再晚些那些渔人都要收摊了，咱们比比谁先最快跑到摊子上！”柳糕拍拍手吸引小杨过的注意力后说道，小杨过一听到“比”这个字，眼睛都亮了几分，赶忙倒腾着小短腿往湖边不远处的集市跑过去。

柳糕边在后边说“慢点”一边追了上去，穆念慈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笑了出来，随后又低下头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提上去找船家还船。

晚上三人就围在柳糕订的客房内吃上了辣乎乎的炒螺，“嘶…这是什么香料，怎么辣成这样？嘶…”柳糕一边用竹签挑螺肉吃一边问道。

“是前些年传过来的一些番椒，本来是赏花用的，好像是哪个大户家中的佃农以为是什么新菜，种在地里，那年丰收，这东西混在菜里让一个村子的人都尝了味道，都觉得辛辣适合下饭，第二年就有不少人都讨了种子种，短短几年，附近的城镇都种上了。”穆念慈显然对这调味料更加熟悉，转而为柳糕讲起了这东西的来历。

“番椒？不好听。”柳糕狂饮下一大口茶水之后评价道。

“就是个菜名，要什么好听难听的，知道是什么东西不就行了。”穆念慈给小杨过将不辣的螺肉挑出来送入他口中，小杨过说着“谢谢娘亲”，一边偷偷瞄向柳糕吃的那份辣味炒螺，柳糕当然能看出小孩的意思，可是她故意装作享受的样子，勾得小杨过更缠。

“娘，我想吃柳姑姑那个螺。”小杨过指了指柳糕面前的碟子，穆念慈刚要训斥小杨过不要这样没礼貌，谁知柳糕先一步将碟子推了过来，道：“来来来，都尝尝，穆家妹子你也尝尝，这店家做的这螺虽然辣了些，但是着实美味。”

小杨过看着母亲稍缓和的面色，小心翼翼挑了一只螺含在嘴里，不想下一刻，眼泪就直接涌了出来，“呜呜呜…噗噗…娘…”小杨过将口中的螺肉吐了出来，“这螺咬我！”他含泪控诉道。

“噗…没事啊过儿，来来来多喝点水。”柳糕忍着笑取了一个干净的水杯倒水给小杨过喝，穆念慈只是叹了口气，义父的这位族亲虽然说得是年岁大些，但是看这平日的动作行为，跟过儿也没什么不同。

“慢点喝。”穆念慈帮小杨过扶着杯子，“还要吃辣炒螺吗？”穆念慈问他。

“不了不了。”小杨过一时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三人用过饭之后柳糕将人送到住处才走，临走时还不忘道：“明日我再来接你们去玩儿，今晚好好歇息。”

等人走远之后，曾婶子才用一种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口吻说道：“杨家的，你怎么还住在这里啊？听说你那夫家的亲戚可是个有钱人呢，她不是说接你去过好日子？怎么不把你们娘俩也接去客栈？今日怎么还回来住啊？”这几日柳糕给左邻右舍的人送了什么好东西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处小院本就挤了三家人，属于谁家打了喷嚏别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柳糕送来的那些好东西可没少让人眼红。

“曾婶哪里的话，姐姐纵然有钱也是她自己的钱，我怎么好天天趴在别人身上过日子，这些天我早出晚归的确实动静大了些，还要请你多多包涵才是。”穆念慈当然知道曾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大家都穷时，过日子都难，那没什么攀比心，有谁陡然富贵了就是会招人口舌，这是人性，也不是她突然就变坏了。

“唉，你知道就好，你那亲戚也是真舍得，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曾婶一时被穆念慈的话刺得有些不自在，她这些天其实也没少拿柳糕送来的东西，可是她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劲的地方，你说杨家的这个寡妇都能靠着夫家的亲戚发达了，他们一家都还在过穷日子呢。

“我还没想好呢，曾婶，我跟孩子也累了一天了，想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吧。”穆念慈无意继续聊下去，直截了当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也不去管身后的曾婶是什么反应，径直带着小杨过回到屋内关起了房门。

“这人啊，富贵了就是不一样，脾气都渐长。”曾婶嘀咕了两句之后也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娘，为什么你要跟隔壁婶娘这么说啊？平日里你都不是这样的”小杨过跟母亲回到房内之后拽着穆念慈的衣袖问道，他其实不喜欢隔壁的曾婶一家，曾婶家的小儿子经常在背地里嘲笑他是没爹的野种，他跟那小胖子打了几回了，奈何那小胖子人高马大，他每次都没打过，但是母亲辛苦，所以他也不好直接跟母亲告状，反倒是有一次自己不小心抓破了那小胖子的脸，让曾婶逮着机会找了过来，还让母亲白白给他们家洗了一回衣裳。

穆念慈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道：“因为我们平白发达了，惹得人家眼红，只是说几句酸话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人啊，只要你态度强硬些，她就缩回去了。”

“娘，我不懂。”小杨过还是有些懵懂，所以他直接说了出来。

“没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穆念慈揉了揉小杨过的头顶，“快去倒些水来，咱们洗漱完好歇息了。”她拍了拍小杨过的后背，小杨过立刻拿着脸盆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