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糕翻箱倒柜找续命丹药喂给李莫愁续命的时候,日子总算到了,柳糕按照绯素的指点,摆好了烛火和灯笼,再将奄奄一息的李莫愁和昨天突然病情恶化的陆展元并排放下,周围的下人已经在何沅君的命令中退下,待到日头高悬,一直盯着太阳轨迹的绯素对坐在法阵中的柳糕轻轻说道:“是时候了,开始吧。”
柳糕睁开眼睛,用随身的长刀割破手指,连续在空中写着什么,何沅君只能看到柳糕的嘴唇在动,随后空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图案,等到那图案成型,柳糕做了一个“去”的动作,那图案直接在阳光下燃了起来,随后灰烬化为一道残光落入李莫愁的身体中。
何沅君以为这就结束了,正在想着要不要过去问问柳糕之后再做点什么,随后柳糕立刻大声呵斥道:“快去将我让你布置的东西升起来。”
何沅君连忙对门外的下人吩咐道:“快快,将那帘子拉上!”
门外的家丁立即关上院门,按照早就吩咐好的轨迹走了起来,随着他们的跑动,原本放在院中的麻绳立刻绷紧升起,无数张被拼在一块儿的布料将小院中遮的严严实实,只有烛火摇曳,这时何沅君才发现,陆展元的身上竟然冒着点点白光,那些白光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模样,只是那人竟然狠狠掐着陆展元的脖子,何沅君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张口咬住了袖子,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惊到了那人影。
构成影子的白光渐渐星星点点地往李莫愁身上飘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人影终于从陆展元的身上完全回到了李莫愁身上,气息萎靡的李莫愁这会儿呼吸都正常了,一旁的陆展元也有一些要醒过来的预兆。
柳糕凭空好像捏着什么绕了一圈,法阵旁的烛火好像是遇到了一场风,风带走了烛光,最后落在柳糕受伤的指间,柳糕手上的伤口立刻痊愈,将烛光一分为二,再同时弹向二人,烛光顺着两人的额头融入体内,陆展元一扫病中的萎靡模样,李莫愁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染上红晕,眼看着两人都大好了。
柳糕调息一番,平复流失灵力后经脉中的抽痛,随后才对一旁的何沅君道:“可以了,将他们分别安置了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别让人来打扰我。”
何沅君刚刚见识了一场堪称神迹的场景,自然对柳糕的话语无有不应,只让下人进来将两人抬出去,法阵部下的灯笼和烛火一样没动。
等到柳糕再次醒来,头顶是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她吸了一口早春的冷气,随后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向一旁守着她的绯素问道:“绯素,几天了?李莫愁和陆展元还好吗?”
“不多不多,这才第二天,已经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时间短得多了,你刚醒,要不要去看看李莫愁?”绯素飞到柳糕的头顶上问道。
“走,去看看,要是人没死正好放归了。”柳糕抬脚往院外走。
不多时
“什么?李莫愁已经走了?”柳糕大为震撼,她知道引魂归身再重新点燃心火对他们这种身负重伤重病的人是有好出的,可是谁能料到昨天人还趴在床上醒不过来,今天人就已经溜走了。
何沅君尴尬一笑道:“昨日我让人将李姑娘送回屋内,晚上都还正常,方才去看,守着屋子的下人倒了一地,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屋门大开,李姑娘早就不见人影了。”甚至李莫愁还顺走了不少财物和一匹好马,不过这个就不用跟柳糕讲了,相比较于陆展元的病情,这点损失都是毛毛雨。
“唉,算了,”柳糕扶额,“那陆展元的情况如何了?应该也差不多好了吧?”毕竟这东西柳糕也是第一次用,别到时候劲儿大,给陆展元的魂魄勾走了。
“郎君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这次多亏柳姑娘的帮助,之前承诺于你的东西陆家庄已经备齐,不知柳姑娘准备何时验收?”何沅君正巧今日还有个好消息能告诉柳糕,柳糕也修整好了,看李莫愁这次并未对陆家庄下人动手的念头,估计她还记着当年的十年之约,郎君说他已经跟李莫愁谈了一次,若是李莫愁到时还要来杀他们,那就是他们命该如此。
“这是之前承诺姑娘的种植册子,您要的木绵子玉米等等东西都放在城中的一处仓库中,稍后我便让人带着姑娘去取,只是……”何沅君让丫鬟取来册子交给柳糕,看起来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说无妨。”柳糕没有去刻意猜测别人心思的习惯。
“不知柳姑娘能不能帮着劝劝李莫愁姑娘?昔年确实郎君于她有一段情,不过日子总要向前看的,谁也不能只留在过去呀。”何沅君用一种几乎是叹息的语气说道。
“我都不一定能再碰上她,等下次再说吧。”柳糕并没有答应下来,别人的家事管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管下去就是在主动结仇了。
柳糕顺利取到了何沅君曾经承诺的东西,又找上还在嘉兴城内乞讨的陈相,痛痛快快地请他喝了一次酒,感谢丐帮兄弟提供的消息和便利,又采买了些林掌门师徒几人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这才出了嘉兴城。
路过铁枪庙时,柳糕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靖儿和蓉儿,进去转了一圈,竟然也在这里找到了属于杨康的牌位,看来这个世界也是有他们存在的痕迹,就在这时,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一边牵着驴子边说:“我跟你讲,这几天去太湖最好,螺肥鱼美,白蚬更鲜,配上刚出的嫩野菜和笋子,能吃上他几大碗饭。”驴身上还驮着不少东西,看着像是什么货物一般。
柳糕想起蓉儿说过,太湖中的归云庄的庄主是她父亲门下弟子,反正现在赶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不如绕过去看一眼?万一能有故人行踪呢?想到这里,柳糕连忙跑出铁枪庙,叫住前面两位行商,问起了去太湖的路,行商倒也不见怪,并不像是什么酸腐文人那般,觉得柳糕向他们问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直接告诉柳糕应该往哪儿走。
道过谢后,柳糕便翻身上马往行商指的方向去了,索性这里距离太湖也不远,天还没黑时,柳糕就已经到了长兴县,找了县中最大的一处客栈投宿,晚间柳糕去客栈前厅的雅间用饭时问起了伙计去哪里能租船游太湖。
伙计得了柳糕的好处,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柳糕耐心听完便打发了伙计出去,自己一人在雅间用饭,这处雅间临街,正好能看到街景,柳糕让伙计给拿了一个干净的碗来,跟绯素一道用饭,这时街道上一阵骚乱吸引了柳糕的注意。
“诶你个小畜生,站住!”一个精瘦,衣着有些污秽的中年男子手持扫帚追着一个小孩子跑,路过那男子的人纷纷捂住口鼻,那孩子虽然年岁小了些,但是跑得极快,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时竟然让那男子有些追不上,“小畜生!你再跑我就去找你娘!让你娘收拾你!”男子眼看追不上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威胁那孩子。
孩子半点不害怕,看着颇为机灵,只回头对男子做了个鬼脸,便又钻入人群中。
“算了算了,老沈,谁让你嘴巴没个把门的,骂人家孤儿寡母,孩子又没让你有多大个损失,就当是买个教训了。”一旁的小贩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选择劝解中年男子,附近谁不知道这人嘴巴不干净,成天在做工上占杨家寡妇的便宜,不加钱还让人多多给他干活儿,现在人家儿子找上门来,他也不占理啊。
“我去你的,被那小畜生泼了一头泔水的又不是你,我今日一定要去找杨大嫂好生说道说道,她是怎么管教的这小畜生,不将我这衣服钱赔出来我见那小畜生一次就打他一次,打到他听话为止!”中年男子显然不吃和稀泥这套,他拉了拉身上身上的衣服,当即火气更旺,抓不到这小畜生难道还找不到他家里去?转头就朝着小孩家中走去。
这本也是很寻常的一幕,但是不知为何那个小孩的面容却让柳糕依稀感觉有几分熟悉,正巧这时伙计上来收碗筷,柳糕顺道问起了方才那孩子的信息。
“我当您说的是谁呢,那个孩子叫做杨过,他跟他寡母一道在我们县里接些零碎活计讨生活,这小东西可是出了名的小滑头,他寡母杨大嫂平日将孩子管得严,您可是被他耍弄过?杨过家就住在街尾小巷子的最后一家,您去了只管问杨家就知道了。”伙计倒是热心,将杨过家中的信息都抖落了个干净。
“你不会是想收养他吧?可是你在这里也待不久啊。”绯素诧异地问柳糕,别是柳糕看人可怜,又想将这人接回自己那方世界去。
“不是,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可是我又想不起来他到底像谁,这才想着不然问问是不是认识的人。”柳糕等伙计下去了之后才对绯素轻轻说道。
按照伙计的说法,杨过这孩子其实没什么大错,毕竟杨过为了给他母亲出气才去作弄那些说过杨大嫂坏话的人,不过都是些小玩笑,寻常大人一般也就放过了,真有那等较真的找上门去,杨大嫂也会将杨过打一顿再赔礼道歉,先头那要去找杨大嫂麻烦的人就是如此,每次都让杨大嫂给他家里洗一次衣服就低了债,杨过偏还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受这个欺负,每次还要去捉弄那人。
夜里柳糕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在想那个孩子到底像谁,到底是谁呢?于是她向绯素问道:“绯素,今天吃饭时我们看到的那个孩子,我真的觉得好眼熟啊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说他到底像谁呢?”
“实在想知道明天去看看他家里不就完了,他家不是还有个大人嘛。”绯素眼皮不抬地栖在床头回道。
“对哦,那明日我们先去他家里看看再去太湖?”柳糕起身问向床头的绯素。
“都行,依你,快睡吧。”催促睡觉三连,柳糕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次倒是没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就是莫名其妙梦到了李婶子。
柳糕总觉得跟李婶子说了很多话,但是李婶子怎么就是不回答啊?而且还跟自己很陌生的样子,她还是那么温柔,虽然听不懂,但是还是听着柳糕说了好多东西,柳糕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去找别人的时候,她总觉得眼前亮晶晶的,睁眼一看,已经天光大亮了。
收整好东西,柳糕就出门去找昨日那伙计说过的小巷,清晨的小县城街道上只有几个支着早点摊子的地方能依稀见着几个人影,柳糕走到这条街的尾巷,正在犹豫敲谁家的门问一问时,面前稍显破败的木门打开了。
“这位姑娘可是走错路了?”门后走出来一稍胖一些的妇人,她看着衣着鲜亮的柳糕,还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姑娘走错地方了,于是好心问道。
“不不不,请问这位大姐,杨过小子家里可是住在这处?”柳糕连忙摆手问道。
“杨过家的?可是她家那小子招惹你了?”胖妇人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毕竟来打听杨过的人太多了,也不缺柳糕这一个两个的,于是不等柳糕解释,便转头向着院内喊道:“杨家的,你家小子又闯祸了,别人又找上门来了!”
“什么?”小院里传来了开门声,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传过来,随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裙的年轻妇人走了出来,她面容憔悴,面带歉意地看着面前的柳糕道:“我家小子可是不小心打碎了姑娘什么东西?价值几何?”
柳糕看着面前站着的妇人,先前的胖妇人已经挤开柳糕匆匆出门去了,好像是去提水的,她凝视的太久,久到让年轻妇人以为自己是仪容出了问题,只见年轻妇人不自在地用手理了理头发道:“姑娘见笑了,晨起匆忙,还未来得及梳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柳糕打断了穆念慈的有些不安的念叨,提出先进去坐坐。
穆念慈这才恍然大悟般将人领进了自己现在住的院子,这院子也是租来的,三户人家共用院中的五间房,其中最小的那间就是穆念慈和儿子住的地方。
屋中摆着一架床,还有些零碎的箱笼,小到一转身就会碰壁,穆念慈将屋中的小桌板凳搬到院中,又将煮饭用的炉子烧起来,盛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柳糕看着穆念慈熟练的动作,不由得有些鼻子一酸,原来念慈妹妹过得这样不好。
“你怎么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柳糕喝了一口粗茶对穆念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