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在看情况的正是今日负责熬药的丫鬟,她听得柳糕这般讲,自然是跑了进来,“客人可是要帮忙吗?”
“对对,你多喊两个人来,帮忙将这位抬回客房一下,手脚轻些,她身上还有伤。”柳糕点点头顺势走开,露出了地上满身狼藉的李莫愁,小丫鬟们只当客人是被贼人误伤了,也没多想,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起来一道弄回客房去。
屋外,陆庄主夫妻两人均被唤醒,何沅君睁眼时还有几分迷茫,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好像在奇怪屋中为什么会冷成这样,陆展元作为一个有过行走江湖经验的人,率先回过神来,他睁眼之后周围的下人乱糟糟道:“醒了醒了,庄主醒了!”
见人无事,下人们才又扶着两人起身,陆展元是被两个身体强健的男丁架起来的,何沅君清醒过来后急忙让人重新掺着人要回屋内,谁知柳糕将人拦下道:“不如先换个屋子吧,你们的房间现在估计还没收拾出来。”
何沅君先是让家中的男仆婆子去抬了小榻又端来火盆,又让周围的丫鬟去将院中的厢房扫洒出来,前后不过半刻钟,陆展元喝了参汤,招呼柳糕也过来一道坐坐,还不等柳糕推辞,那边厢房已经可以进人了,柳糕连忙告辞,说是不放心李莫愁,要去看看。
陆展元闻言也不再挽留,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多半有李莫愁的身影,既然柳糕做出这幅姿态来,他再追究下去反倒强下柳糕的面子,此事柳糕理亏,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知道柳糕的骨子里也有着世家大族的教养和傲气,此事就装作不知,就看柳糕怎么处理罢。
“咦?”绯素跟柳糕一道出去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好脾气的陆展元,不过它知道这会儿柳糕不想当众跟自己大方的聊天,索性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跟着引路的小丫鬟回道院中时,柳糕先屏退了下人,绯素赶紧飞到屋内看了看李莫愁的情况,这会儿李莫愁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面色惨白,一看就知道是大病未愈,索性这里也没什么外人,绯素道:“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柳糕反问道。
“那个陆展元身上的东西不对劲。”绯素停在柳糕伸出来的手上忧心忡忡说道,“方才他去了院中醒神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魂魄看着重量比旁人要重得多。”
“不对啊,陆展元现在明明是大病未愈,之前你于我授课时曾经讲过,大病之人本就有魂魄离体之兆,甚至肉身会收到影响,心力逸散人更虚弱的同时魂魄的重量也会减轻,他的魂魄怎么会重呢?”柳糕闻言表情很是诧异,她没有跟绯素一样用灵力去看人的习惯,所以相处的这几日下来她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别说陆展元,就是床上这个,”绯素用脑袋指了指昏睡的李莫愁,“不说陆展元我都没发现,她的魂魄重量不仅轻,而且看着残缺地厉害,我明明记得她到陆家庄之前很正常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也给柳糕惊着了,转而脑中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吧?”柳糕喃喃道。
“不会什么?”绯素没懂柳糕这句话的意思。
“绯素,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将自己的魂魄分出去一半到别人身上?”柳糕看着床上的李莫愁问道。
“分出去?你是说?”绯素也被吓了一跳,凡人的魂魄是何其重要的存在,怎么会有人选择撕裂魂魄啊?绯素不懂,但是绯素大为震撼。
“如果说,她让我送达的东西不止是情丝,甚至有她自己的一部分魂魄,那任务明明完成了却显示模糊好像也说得过去,因为真正的东西还没有送到。”柳糕冷静分析,顺手打开了自己多日未曾点开的任务面板,果然,送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后面已经显示了一个大大的“√”,不再是那个模糊不明的符号。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绯素不可置信道,要知道一个人是有三魂七魄的,寻常的人缺了哪一点的都会在再次转世轮回时变地痴傻呆愚或是先天体弱,再不然就是根本养不活,而李莫愁这个疯子,竟然分出自己一半的魂魄去到陆展元身上,她到底想做什么?
“绯素,你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李莫愁的灵魂拿回来。”柳糕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现在只能指望绯素能拿出一个解决办法来,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就算会两个灵力法术也不能解决这种问题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绯素从柳糕的手上飞起来,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绕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绯素大喊道:“有了!”
它重新落在柳糕的肩膀上,仔仔细细将柳糕打量一番后才道:“你现在肉身限制灵魂的禁制我记得是已经解开了一部分对吧?”
“是。”柳糕下意识让灵力从这具拟态身体里走了一圈,完美复刻了自己肉身的状态,之前为了帮她解毒,萧掌门请出的双将在冲破死毒的同时也顺带松了松之前体内的一些针对魂魄的禁制,萧掌门就是考虑到柳糕的魂魄禁制已经到了年岁,及时没有这一遭,之后也会因为时间的缘故慢慢松动,萧掌门只是怕再出什么意外才让她先留在衍天宗内旁观修行,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魂魄又离家出走这种事情。
“那个法阵,或者说禁制的手法其实很高明,有牵引和固魂的效果,我知道的手段你暂时都用不了,但是这个法阵不一样,它本来就是你们世界的人钻研出来的,我会给你一缕灵力,带着你从你体内的法阵上绕一圈,你参悟一番,将基础的阵型记下来,然后用精血为引,先牵动法阵回纳她的灵魂试试。”绯素说完看了看柳糕。
柳糕自然没什么要犹豫的,只是对院外的丫鬟说了在她出来之前都不要来人打扰,便在地上盘腿坐下,绯素也停留在柳糕的头顶,柳糕清除了心中杂念,绯素啄掉了自己的一根羽毛轻轻放在柳糕头顶,随后念起法诀来,羽毛随着绯素的催动渐渐从浮空,随后先由白转红,再重新没入柳糕的头顶。
百会穴流入的灵力,耀眼而温和,它慢慢融入柳糕的体内,带着柳糕从头开始流转全身,每每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便停下来,柳糕就用自身的灵力去感受那处禁制,待柳糕的灵力重新追上去时,那温柔的灵力才带着她继续往下走,等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出发位置时,柳糕听到的谁私下闯入的动静。
柳糕连忙睁开眼,却见屋内漆黑一片,客房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正有一个穿得一身黑的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柳糕也不急着去点烛火,只是冷眼看着那人的动作。
那人似乎很熟悉陆家庄院子的布置,他并未撞到屋内什么东西,只放轻了脚步往放床的位置走过去,柳糕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陆展元竟然还能是那等心思深厚的小人不成?竟然还私下派人过来暗杀李莫愁?
“哦哟,这陆家庄的防卫不行啊,怎么半夜还有人摸过来?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粟粟小心!”绯素早就结束了灵力引导在一旁休息,看见有人翻进来也被吓了一跳。
柳糕没说话,但是也静静站起身跟了上去,她不自觉地用灵力掩盖了自身的动静,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她这里杀人。
就在来人一刀猛扎向李莫愁时。
“叮!”
“哐当!”
来人的匕首被长刀挑飞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只是心下惊骇,这人好高的功力,看动静似乎也用的是长刀武器,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听到这武器出鞘的声音,他倒是个实在人,见行踪暴露,果断捂住被挑伤的手往一旁翻了过去,随后朝着柳糕和李莫愁两人都甩了什么东西过来。
柳糕提刀将两个东西都劈碎,可惜那人已经从窗户又翻了出去,柳糕追到窗边却没有看到什么动静,不应该啊!柳糕皱眉。
随后柳糕也跟着跳出窗外,果断翻身上了屋顶,她掏出小夜灯四下一晃,果然见到一身影正往陆家庄外边跳了出去,这会儿已经是月上中天,陆家庄里外除了外院巡防的护卫就只有主屋还有些灯火,柳糕一时想追上去,又怕中了那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绯素,刚才那人你看到了吗?”柳糕问向一旁的绯素。
“看到了,要不要我追过去看看?”绯素点头,随后问道。
“不用,他如此熟悉陆家庄的环境,说不得本就是陆家庄内的人,你追上去看到了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李莫愁本就在江湖有诸多仇家,这说不得也是其中一个,我们没办法帮她解决这个因果。”柳糕跳下屋顶查看屋内被她打掉的暗器,不过就是两个木片罢了,回忆了一下方才打落暗器的力道,看得出来人于暗器一道并算不得精通,就算是柳糕不出手也不会有事,可能本就是给她准备的,对她没恶意,但是想杀李莫愁,那问题的结论就很清楚了。
“那我们明日可要去跟陆展元说说?毕竟他的命还捏在李莫愁手里,让他约束一番下人,不然我是真怕他身上的情丝没解开,人先死了。”绯素跟进来说道。
“嗯,今晚我将那禁制都画出来,明日我去找陆庄主的时候顺道说说这件事。”柳糕取出纸张和柳枝碳条开始写写画画记录关于禁制的内容,还是她来得太急了,但凡多在衍天宗学习一段时间她都有把握能施展这法阵,现在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
第二日一早,柳糕就找上了何沅君。
“啪!”柳糕一把将东西拍在何沅君面前的书桌上,“这些东西尽快准备出来,再找一处空旷的地方,越快越好,陆庄主的情丝我应该有办法了,你让他这几日不要待在屋内,让下人给他扶去室外,多晒晒太阳,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三日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说完柳糕转身离去,何沅君连忙打开那单子,看着上面罗列地密密麻麻地东西,一时也有些不安,但是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准备招呼下人去照着单子上的东西采买。
“对了,”柳糕只偏了偏脑袋,“让你庄子上的下人都安分些,我知道肯定有人同李莫愁有仇,不过你若是不想让陆展元死,最好约束着他们些,起码在陆展元的情丝完全解开之前李莫愁都不能死,下次再半夜摸过来,我可不会再像昨日那般手下留情了。”说完柳糕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歇息了。
柳糕和绯素对于衍天宗所用来作为媒介的法力引导道具并不熟悉,只能是由绯素思考大概的材料,一人一鸟忙了一晚上才勉强列齐了法阵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柳糕也要好生修养一番,只能以她的血作为引灵的引子,若是李莫愁执念太深,说不得到时候甚至要跟这方阴司借一借养魂的灵气,到时候李莫愁能死能活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何沅君一听就知道定然是何伯又不安分了,庄子上的高手甚少,陆展元算一个,何伯算半个,但是何伯这人脾气太倔,她攥紧了手上的单子,很快又松开,让门外的丫鬟来取走单子,再叫上管家去嘉兴城内买柳糕要的那些材料,犹豫半晌之后才让人去叫何伯来说话。
陆家庄的事情柳糕毫不关心,她回了屋内后本打算先睡一觉,但是随之又怕陆家庄的人还来偷袭,索性将小榻徒手举起放在李莫愁的床旁,再在窗台,门口,甚至是床前都洒了一圈药粉,若是再有谁准备偷袭,那她也不会让这人好过!
一觉醒来之后,天色再一次昏黄,柳糕舒展了一番身体,这才起来查看李莫愁的情况,李莫愁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面色不仅苍白,好像还透明了几分。
“绯素,她这样,真能撑到三天后吗?”柳糕有点担心,李莫愁这人是有一股疯狂在身上的,现在已经昏睡两天了,只吃了伤药,但是这也不能当饭吃啊,而且到底是谁教她撕裂魂魄的办法这件事还没查出来,绯素已经去信询问阴司和信鸟那边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凡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不然你再给她喂点什么固元气的药?或者你再翻翻有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绯素也愁啊,能将自己割一半的狠人它也没见过,这狠人能不能活下来绯素都不知道,但是最适合下阵的日子还得等等,它也怕李莫愁半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