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沅君是带着一些忐忑的心情回了陆家庄,陆展元有些失望地问道:“可是我们出的东西不够好?她看不上?”
“我能看得出来这东西确实能打动她,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她不愿意做这桩交易。”何沅君帮着陆展元拍了拍后背,才又扶着人坐了回去,“难道真就是应了我们最坏的猜测,她手里根本没有解药?”何沅君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展元将手覆在妻子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用一种几乎是感叹的语气说道:“可能这就是命吧,此生能有你在身旁,我别无所求,我之前已经写信,让人带给我弟弟,让他回来继承家业,到时候你还是住在庄子里,你也别害怕,家里很大,足够两家人住下,弟媳性格温和,也是出自江南的书香门第,你一定跟她聊得来。”
“夫君快别这么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何沅君慌张地捂住了陆展元的嘴,不想再听他说那些晦气的话语。
陆展元摇摇头,他能察觉到那些安神药能起效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虽然何沅君让身边的下人都闭嘴不谈,可是身体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第二日,何沅君翻了翻近些日子义母托人给自己带来的东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让丫鬟去取点像样的布料匣子来,准备将它们都收起来送给柳糕,一旁的丫鬟递上裁好的锦缎道:“夫人,您真要把这些东西都送给那位姑娘?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她也没办法救庄主,那您这些东西不都白送了吗?”
“可是除了她我又能去求谁呢?抱有一线希望,总比眼睁睁看着夫君去世得好吧?”何沅君何尝不知道丫鬟话中的意思,可是她有什么办法?柳糕的态度确实比之前松动了不少,她得抓紧机会乘胜追击,不然这些日子的做功可都白费了。
何沅君照常带着东西找上了柳糕,柳糕已经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了,自己练的都是些基础招式,只为了让身体记住这种挥刀的感觉,所以即使是在客栈后院这种地方柳糕也会进行雷打不动的练习,何沅君死死攥住手中的帕子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能在柳糕面前露怯。
今日练习完毕之后柳糕照样推拒了何沅君递来的东西,只淡淡道:“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与其缠着我,不如去找找李莫愁,我早已说过我没办法治好你夫君身上的怪病,在我这儿花心思你算是找错人了。”
何沅君亦步亦趋跟着柳糕上了二楼,她知道柳糕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展开在别人口中,所以只能先跟着柳糕回到客房,柳糕让伙计烧十桶热水再让人挑五桶凉水到房里,往常这个举措只会出现在何沅君走之后,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何沅君的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但是很快她就顾不上脸红了,直直跟着柳糕进了房间,还是让丫鬟守在门外,自己亲自抱着要送给柳糕的东西,不假他手。
“昨日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丫鬟都带过来了,就在马车上,恩人若是不嫌弃,这个是我家中送来的一点东西,大理是比不得江南繁华,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何沅君将匣子轻轻放在桌上,柳糕已经没奈何了,真的得想个办法将人劝退才是,她不是一直在给自己送什么东西吗?有了!
“你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做到我的要求,我就去找李莫愁,将她抓到陆家庄来,化解他们两人之间的情丝,这样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丈夫的性命也能保下来。”柳糕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慢悠悠说道。
“恩人尽管说来。”何沅君大喜过望,今日本也是她的最后一搏,万万没想到柳糕竟然松口了,看来这些日子的的相处还是有效果的。
“别急,先听听我的要求再说,说不得到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柳糕拦下了何沅君要行礼道谢的举动,一想到自己昨天跟绯素商量的那些难为人的条件,只希望这次她能知难而退,不要为难自己才是。
“我要的东西很多,第一件是木绵子种,我不要一颗两颗,我要三百斤,是能出芽长大的三百斤;第二件是糖,我要的不是成品糖,而是能变成糖的东西,甘蔗或是别的什么作物,我一概不挑,我要的是易于储藏和种植更能稳定出糖的作物,每样种子三百斤,第三样就是玉米种子,这个我要一千斤能出芽的种子,第四样则是一种新粮食或是菜蔬,一定要是我没见过的,至于是什么我不挑,只要我点头就可以,这个我也要一千斤,
所有的这些种子,我要一份详细的种植说明和病虫害明细,糖要附带做糖的办法,我也不要求你立刻办到,你可以先给我我想要的,其余的东西只要你能在一年之内将东西交到我手上,我也认,我们这个约定可以从今日就起效,你同意吗?”柳糕一口气说了不少东西,一时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下一口,然后静静等着何沅君的消息。
何沅君细细记下柳糕的要求,果然面带迟疑之色,平心而论柳糕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毕竟这些东西可能只是花钱就能买下来,但是有的条件就难说了,别说是陆家,就算是一些豪门顶奢之家都怕是难以达到柳糕的要求,不过一想到床榻上的陆展元,何沅君咬咬牙:“好,陆家一定会…”
“不急。”柳糕打断了何沅君的一时冲动,“我们这个交易在今晚子时之前都有效,有的东西有多难得你也知道,如果他死了,你还能在陆家安稳生活,但是要达成我的这些要求,哪怕是陆家都极有可能失去一大笔财富,别到时候陆展元人没了,你们的家业也没了,那才是真的人财两空,你可千万想好才是。”柳糕看着何沅君的眼睛认真说道。
陆家庄确实经营着一些铺面,不过何沅君平日并没有负责经营这些铺面,都是由陆展元经手的,她虽然不在乎钱财这些身外物,但是她也知道陆家并非只有陆展元一个男丁,陆展元还有一个弟弟陆立鼎,家业也有他一份,只是两人的父母仙逝之后一直都交给陆展元在打理,自己这么贸然答应下来纵然全是为了陆展元,可是陆展元若是知道还动了陆立鼎应得的东西怕是宁愿自己死了都不愿意辜负弟弟的一番信任。
“姑娘放心,我这就回家去跟夫君商量,今夜子时之前,我一定会差人来寻你。”何沅君在心中权衡一番后立刻起身告辞。
“粟粟,你说她会答应你的要求吗?”绯素等房门关上后向柳糕问道。
“不知道,反正这法子是你给我出的,虽然也有我很想要的一部分,不过能劝退她才是最好的,不过就算是她答应下来了,我也不见得会亏,你说咱们那个没完成的任务,会不会也有李莫愁的一部分啊?就想是送信给自己的那种。”柳糕抬手给自己揉了揉肩颈臂膀,练刀一早上虽然不累,但是身上出的汗闻着还有些臭臭的,正巧这时候水也烧好了,柳糕只让伙计将热水倒入隔间的浴盆中,又留下多余的热水和凉水之后才让人下去。
“也不是没可能,若是她真应下来,咱们还要满江湖去找李莫愁啊?现在这世道可乱了,前些日子咱们吃饭的时候你没听说吗?你老家那边到处都是流窜的金人和蒙古人,汉人都被赶到宋国了,没赶走的也被杀了,真怕哪天就是宋国跟蒙古人打起来了,咱们昔日见过的那群蒙古人,很是勇武善战,金国一灭,估计宋国也撑不了多少年了。”绯素一边说一边还学着那些饭桌上的人摇了摇脑袋。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不去大堂吃饭了。”柳糕看着绯素的行为,一边拆洗头发一边对绯素说道。
“什么!怎么突然就不去了?在屋里吃饭多无聊啊,大堂里人又多说话又好听,还有不少消息嘞,你也不想想,这些日子我为你打听消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就这么剥夺我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爱好!”绯素飞起来大声抗议。
“就是因为你学杂了,你都没发现吗?你现在的样子跟店门口那俩天天喝茶的老伯都没什么区别,你刚刚这话都是捡的人家昨天刚说的吧?你说你一只昆仑的鸟儿,怎么如今突然杞人忧天起来了,你又不是凡人,去担心凡人过的日子做什么?他们打仗也影响不了你啊。”柳糕将头发洗干净之后用帕子缠在头上,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答道。
“话虽如此,但是你就不担心吗?你们那边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也要战乱了,到时候你们的国家四分五裂,颠沛流离,不少百姓怕是还没人家过得好。”绯素有点纳闷,之前柳糕第一次听说安史之乱的时候还很是焦虑,现在怎么突然变了?变得不再关心那些问题了,难道它看走眼了?不能吧!
柳糕在桶里翻了个身,趴在木桶边上看着一旁怕打湿羽毛不肯过来的绯素说道:“知道历史跟知道明天是两回事,一件可能注定发生的事情,自然有那些有能力的人去操心,我不过一个女娘,既入不了朝堂去影响朝政,又不能去边疆守家卫国,我总不能去投奔反贼为他添乱一事助力吧?”柳糕说着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去,她不是没担心过,可是阿娘总以她还是个小孩子为由,总说这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长辈自然有他们的考量和想法,可是柳糕觉得阿娘这话跟没说也没什么两样。
柳糕真的有很努力的去想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让大唐不要燃起战火,但是发现自己现在只一个孤零零的人,什么都没有,平叛没军权,也不可能上朝议政,而今上独断专行,早已不耐烦臣子的劝诫,就连张相都不能改变皇上的想法,她就算是能跟昔年的上官婉儿一般有称量天下的本事,皇帝只要选择不用她,那她又能如何?
“绯素,你说若是我效仿天后如何?”柳糕盯着绯素殷红的喙说道。
“什么?你要当皇帝?可是你家没龙脉啊!”绯素被柳糕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答道。
“龙脉?什么龙脉?难不成当皇帝还要龙脉加持?”柳糕当即往浴桶外上浮了两分,龙脉是个什么新奇的说法?怎么总觉得从自己能穿越之后逐渐感觉自己好像不在正史中了一般,现在连龙脉这种东西都出来了,那会不会有凤命之类的东西?柳糕逐渐脑洞大开。
“不不不,不是这个说法。”绯素当即就否定了柳糕的看法,“龙脉这东西其实就是整个王朝的气数,祂并不是单独指代什么具体的东西,并且可以从后天伪造,只要是一支庞大势力的头领都可以有这种气数,不过只要没有取代真正的王朝祂就不会变成真的,但是伪造者只要能将现任王朝彻底扰乱就有机会可以以假乱真,
气数这个东西是最奇怪的,有的世界祂是不可触碰不可逆转的规律,有的世界祂又脆弱的可怕,几乎是伪龙脉的一阵风都能给祂吹散了,你们那方小世界的龙脉我刚去的时候就见过了,说是坚不可摧吧,什么东西都能过去,很是奇怪,不过我看了,有几股势力好像就要形成伪龙脉的雏形了,不过你放心,你们这些武林门派都不在其中。”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上课给我上漏了?”柳糕听着绯素讲的东西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怎么听着既陌生又熟悉的,难道是自己上课打瞌睡听漏了?
绯素闻言立刻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道:“以后讲给你听,你先洗澡吧。”
柳糕在身后撇了撇嘴,好心虚的动作啊。
当天傍晚,城门关闭之前,又有人敲响了柳糕的房门,柳糕开门一看,何沅君搀扶着一个遮挡严实的人站在门前,柳糕让开一步让二人进入房间。
“让姑娘见笑了,某身子不适,只能以这样的姿态前来应约。”兜帽取下,赫然是柳糕之前见过一面的陆展元。
“柳姑娘,这次冒险前来只是想问你,收集这么多种子,可是有什么打算?”陆展元面色苍白,羸弱的外表掩盖不住那双眸子中的光彩,宋国苦金、蒙古许久,上层那些官员老爷个个装聋作哑,以为蒙古人将金人撵走便会回到他们自己的草原上去,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宋国如今是走在下坡路上,金人当年的处境不比当初的蒙古强到哪里去,那群金人打败了辽人,却也做起了辽人昔年做过的事情,甚至将宋国撵至退守一方的地步,若是再来一个更加彪悍勇猛的蒙古,那宋人哪里来的活路!这明摆着下一个目标就是宋国。
“没什么打算,你们这里的布料子好,家里人让我带些种子回去种植,付不起这个价格也没事,反正你的病情我也没办法,正好咱们一拍两散,往后你们也别来找我了。”柳糕给二人沏了热茶,毫不掩饰自己本来就没有达成这笔交易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