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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第二日一早,柳糕就听到门外传来异常的响动,她起身穿好外衣后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站着的那个带着丫鬟小厮的妇人不是何沅君又是谁。

“早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柳糕掩着口唇打了个呵欠后问道。

“我,我想求求你救救我家郎君。”何沅君看着面前的柳糕慎重说道。

“先进来再说吧。”柳糕看着附近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影,只先招呼何沅君进屋中,万一她真的很爱那个陆展元,就像看过的那些戏文一样,给她下跪什么的,那就是给住在客栈的人添一笔谈资,柳糕才不乐意做这种事呢。

“茶水在桌上,有些冷了,不过毕竟是在外边,你也别太挑剔。”柳糕随手指了一下放在桌上的小壶,里面的茶水都是客栈提供的,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每日客栈都会换新的上来,她自己则是带着小炉和炭火,要喝就自己烧白水。

何沅君稍显拘谨地坐在凳子上,身旁的丫鬟被指挥出去守门,不让旁人靠近来,柳糕将房内窗户推开查看一番后又拉上纱帘,这才好整以暇地坐下来看着对面还有几分不安的何沅君,何沅君斟酌再三开口道:“我不知道郎君和你之间有什么过往交情,但是我同他成亲三载,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待家中下人态度很是温和,他当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情,还望姑娘明鉴,救我郎君一命。”

何沅君这样说着,又想上手去抓住柳糕,一时又怕自己这样会吓到柳糕,索性整个人慢慢向柳糕靠近,面上带着哀求的神色,这作态一时还真让柳糕也有些招架不住,急忙让人先坐好,尬笑两声表示你好好说就是了,千万别来这一套。细细数来,柳糕还真没碰上过这样女子,往日碰上体质柔弱的女子,那性格可个顶个的有一套,没谁像是何沅君这般,从身体到性格一软到底的,嘶,有点难搞。

“你郎君真不是中毒了,找我也没用,我也没办法。”柳糕一摊手,直接将话挑明了,别说他是好人没用,就算是什么当世首富也没用啊,她送了这么多信,就没听说还能不要的,真能不要那慕容复和李秋水两人早就把东西丢了。

“那姑娘可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这病的症状?郎君已经连着三四天没有歇好了,再这么下去,郎君早晚会先被活活熬干了心神,到时候可真就离死不远了。”何沅君的话语中渐渐带上了哭腔,不过她看得出来,柳糕一听见哭声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所以也可以压制住心头的那些情感。

柳糕颇为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道:“我当然也没办法,我送的东西其实都是同一种,它无色无味甚至没有实体,只存于人心,不过只是有人将它视若珍宝,有人将它看为草芥,这东西我只负责送,具体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你求我也没用。”

捕捉到柳糕话语中透出的东西,何沅君立即试探性问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姑娘为我解惑?”

“但说无妨。”

“敢问,到底是谁托您将这东西送与郎君?”

“这…”

“是不能说吗?”

柳糕想了想自己之前跟绯素的猜测,其实也不能保真,但是就只有她的可能性最大,想来透露出去也并非什么要紧之事,“李莫愁,不过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人也是我猜的,到底是不是她你也只能回去问问你夫君,他当年若是只跟你和李莫愁有几分纠葛那就是她了,若是还有其他人,那我就拿不准了。”柳糕痛快地交出了名字,还不忘说明一番,毕竟陆展元跟李莫愁的事情她也只是一个旁观旁听的人,万一还有个别的什么人横在中间,恰巧也是终南山附近出身的,那就只能全怪陆展元了。

“好,多谢姑娘。”何沅君拿到情报之后就起身告辞,还不忘让丫鬟给柳糕奉上一些报酬,她这次去前来求人本就带好了酬金,虽然没有拿到能让郎君痊愈的消息,但是吝啬这点东西,更有可能会惹怒柳糕,柳糕的身手她已经见识过了,显然跟这样的人撕破脸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柳糕对何沅君送过来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横竖不过就是那几样罢了,只让几个小丫鬟随意放在桌上就好,几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后将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才退了下去。

在回陆家庄的路上何沅君就听丫鬟说了柳糕的举动,心下微微一沉,不过随后她就打起了精神,就算是为了郎君她也绝对不能放弃。

当夜陆家庄主院的烛火燃了许久,第二日一早,何沅君又备上礼物去客栈寻了柳糕,柳糕今日起了个大早在练刀,等她练完刀一转头,廊下安静站着等她的不是何沅君又是谁,柳糕随手结果何沅君手中的帕子擦了汗道:“你跟你夫君对完帐了?”

何沅君只笑笑,随后取过柳糕用过的帕子递给丫鬟,后道:“昨夜我与郎君夜谈许久,我们都认为姑娘你说的那个人确实就是李莫愁,今日一早郎君就已经派人去寻李莫愁的踪迹了,她为人向来高调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能找到她。”

“你们既然有了主意,就不至于还来我这里打听什么了吧?”柳糕一眼看破了何沅君此次前来的目的,可是这次真的是找她也没用啊,知道的东西她都跟何沅君说过了,抬手挡住何沅君递来的水杯,何沅君倒也不气不恼,只笑笑让一旁的丫鬟接过水杯泼掉茶水,“恩人既然愿意为我陆家提供情报,回报也是陆家的分内之事,请恩人莫要推辞才是。”何沅君说话时还是温温柔柔的,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让柳糕有点幻视一个人,随后柳糕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恩人可是脑袋不舒服?”何沅君迟疑地看着面前突然摇头的柳糕。

“不不不,我只是有点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一阵,你且自便。”柳糕拦下何沅君马上就要过来查探的动作,连忙拦下了她的动作,表示自己要先去歇息片刻,何沅君不知道是真没看明白柳糕在推脱还是装得看不懂的样子,任由柳糕带上东西溜走了。

“夫人,那位姑娘走了,我们不跟上去吗?”身后的丫鬟凑上来担忧问道,陆家庄的几位主人家都是顶顶好的人,平日从不拿她们这些仆从发脾气,每年都有新衣裳,每天都能吃饱饭,不知道比在家里强出了多少倍,而今她也不希望突然就换了主家,新主人未必就有陆家夫妇的温和,所以山庄的大家都很担心庄主的身体。

“不急,今日那位郎中开的药可能让郎君安睡片刻?”何沅君没有急着去追赶柳糕,而是问起了新药方的事情,毕竟在找到李莫愁之前,陆展元得先撑住了,一听说陆庄主想让他们开些安睡的药,那些郎中也松了一口气。

陆庄主这病实在古怪,脉象上只能探出一些体虚的结论,可是看面色和表现,明明是久病之人,这等古怪的病症一旦治好了,几乎可以说是扬名天下,可怪病难就难在没有什么能参考的药方,若是一个不小心吃错药了那才真是砸了自家的招牌,所以今日陆家的口风一变,嘉兴城内有名的大夫也不再推脱,直接提着药箱就赶到了陆家。

“回夫人,绿柳方才带来消息,说庄主今日吃过药已经歇下了,比之前要好上一些,说不得也不必去求那姑娘,庄主也能治愈呢!”丫鬟高兴地向何沅君汇报了这个消息,何沅君闻言后倒是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就收住了面上的表情,现在只是一副药剂的效果,她也不敢也不能去赌到底是一时的效果还是长久吃这药就能治愈,先看两天效果,待病情明朗了再说。

“好,将我准备的东西送给那位姑娘,我们就回去。”何沅君吩咐一旁的丫鬟,丫鬟见夫人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先快步走出客栈,去吩咐马夫牵来马车,才又转身扶着何沅君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一连几日,何沅君都准时出现在柳糕练刀的地方,也不多说话,只带一些并不名贵但是颇具地方特色的小东西,或是时令的作物,或是冬日难见的一口青菜,又或是新奇的小玩意儿,再不济还有几个味道很是特别的饼子配花酱,柳糕看着那金黄的饼子和鲜红香甜的酱料问道:“这是什么?让我猜猜,可是用了什么金黄的花粹出汁液,再和面才做出这种效果?这个,好像是什么花瓣,可是用了什么花瓣,加了大量的蜂蜜糖浆腌制出来的?不过我看这花瓣倒是有些眼熟。”

“恩人好眼力,不过这饼子可不是用花儿调出来的颜色,是一种从西域传过来的粮食,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只是老百姓都管它叫玉米,在中原种的人不多,可能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也是今年我家中长辈托人给我捎来的新鲜东西,

它滋味甘甜,易于保存,产量也颇为可观,而且种植的时候也不挑地,也不用过多看护,只要撒下去,秋日一定能收上来些,所以一些小国的穷苦人家都会在屋前屋后的山地上种上一些,当作糊口的粮食,我义母说这都是今年新收的玉米,庄子里的老人给想了个法子,先剥下米粒碾碎,再反复捶打成末,掺上些麦粉做成饼子馒头,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玉米的甜香,恩人尝尝?”何沅君将盛着软饼的碟子推给柳糕。

柳糕实在有些好奇,这种粮食她好像有点什么印象,但是不真切,她现在只能感觉到这东西一定很重要,而且世界上还有优点这么多的粮食?若是条件允许的话她也弄些种子回去种啊,柳糕这么想着,便拿起软饼咬下一口。

何沅君看着柳糕的表情,先是有些好奇,随后又微微皱眉,再然后将口中的东西都咽下之后才对她说道:“请问我要怎么称呼你?”柳糕向何沅君问道。

从这一刻,面前这个女子在柳糕心中的地位立刻升级成了一个有着自己形象的具象化的人,她从到嘉兴之后,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样的一位人。

“我叫何沅君,恩人若是不嫌弃,称呼我一声沅君便好,昔日我家中人也是这么称呼我的。”她说。

“何…沅君,我有一笔交易想同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柳糕看着何沅君问道。

“恩人但说无妨。”何沅君微微一笑,掩盖了先前的惊讶,也许柳糕真是从什么隐士家族中出来游历的人,短短几日相处,她就已经看清柳糕身上那些仪态动作,就算是比之大理皇族的教养都分毫不差。

朱叔叔在教习她的时候曾经说过,中原这个地方不仅有众多武林高手、能人巧匠,更有数量繁多的隐世家族,他们手中的东西可能比一般皇族还多还好,这样的家族中也会有许多爱护百姓的人家,若是想跟他们打交道,第一个条件是展示一样对他的国家和百姓都好的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宋国王公贵族知道,可以是武林高手知道,但是寻常百姓和这样隐世不出的家族不知道的,所以她一件一件试探过去,今日总算是看到了明确的消息。

“这东西的种子,你有多少?你开个价来,我全都要。”柳糕指着桌上金黄的饼子对何沅君说道。

“玉米种子我手里的也不多,只有十来斤的存货,恩人若是想要,沅君定然双手奉上,何必提及价钱一事。”何沅君当即否决了二人明码标价的交易,更是提出可以不要价钱。

柳糕一时有些心动,但是很快便清醒过来,免费的往往才带着无数附加条件,非常有可能因为这些条件,她要付出远比金银更多的东西,所以柳糕很快就从这个免费的陷阱中挣扎出来,摇摇头道:“免费的我不要,我只要明码标价的东西,你手里的十斤种子开个价吧,我手里有的是钱,就算你不喜欢金银铜钱,要别的什么东西也但说无妨。”

“不,既然之前我说了要赠与恩人,那沅君绝不接受半分酬劳。”何沅君的离场也十分坚定,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打动柳糕的东西,只以价钱作为交换何沅君一时又有些不甘心,郎君的病情这几日又不大好了,那些安神的药材也渐渐开始缩短时效,她等不起了,必须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柳糕皱起了眉头,开始衡量是否要为了这个粮食而去负担一件她可能也搞不定的承诺,何沅君目前的需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治好陆展元,但是偏偏这件事最棘手,她也不敢去承诺,该怎么办呢?柳糕一时犯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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