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柳姑娘也是一位身怀家国的有识之士,我知道你要这些东西定然都是出于好意,你的要求陆家庄无论如何都会完成,不知道柳姑娘可否留下一个联络办法,我们筹备齐全之后便传信于你。”陆展元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将柳糕说的一愣一愣的,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陆展元的意思就是应了这个算得上是无理的要求。
柳糕放下水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人是真敢应啊,如今宋国的棉布虽然对柳糕来说不算太贵,但是这良种木绵子可就快贵到天上去了,虽说多是从岭南或是海上运过来的东西,想直接买些成品棉花也看运气,岭南那边的农户自留种子并不挑剔什么良种劣种,只挑些自己觉得好的种子留下,反正都能种出来,但是柳糕既然要引种到大唐,那种子就尤为重要了,这些多半都是要跟一些别国的海商换的,若不是这趟任务时间算不上充裕,柳糕都想自己跟着商船去海上碰碰运气,如今可倒好,竟然有人愿意代劳。
不过柳糕倒是被自己点醒了,就算是在大唐,这东西应该也是存在世上的,波斯邸的胡商都在卖白叠布,宋国的棉布和它手感极为相似,应该是差不多的作物种出来的,说明它就应该是某个国家或者某片地区的东西,说不得也能有机会搞回来种植一番,不过波斯商人定然不会看着这东西在中原大面积种植,否则他们千里迢迢运来的东西就没用了,不如就像倭国那般,去与海上的那些商队做交易碰碰运气,不过也可以试试往西走,看看有没有机会探索一番,说不得还能发现别的什么好东西,柳糕在心中将两个完全道路相反的计划加入行程。
“我去找李莫愁,我会在你死之前将人带回来,到时候你们可以慢慢准备,反正你们陆家庄这么大的家业,我也不怕你们跑了,反倒是你,你是真坚信我能帮你治病?”柳糕理清脑内的思绪后反而问起了陆展元,为何这般信任她?
“柳姑娘之前为莫愁仗义执言我也看在眼中,我知道如今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你怀疑我是应该的,情爱之事对于当事人以外的人雾里看花,所以我不会驳斥你为莫愁送信这件事,姑娘送来的东西古怪,却是对它看得最清楚的人之一,而今我除了相信姑娘你,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成?”陆展元此时有种柳糕说不清的舒朗。
看得出来他原来其实不是很想谈论李莫愁的事情,估摸着是这段时间说得多了,再加上危在旦夕,倒是没有那么多忌讳的事情了,对李莫愁的芥蒂竟然也消退了几分。
“你现在倒是看得清楚了,既然如此,你们也早些回去吧,我明日一早便去打听消息,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人给你们带过来,你只要别在我把人带回来之前死了就行。”柳糕无意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也到该赶人的时候了。
陆展元夫妻起身告辞,柳糕走到廊中的窗前站定,看着一行人坐上马车远去。
“粟粟,明日你要去哪儿打探消息?”绯素停在柳糕的肩膀上问。
“当然是去找丐帮打听消息,李莫愁这人张扬,做事又不避讳,一个四处闯祸的坤道在江湖人眼中有多显眼你可能没什么概念,在我大唐,作恶之人只有被追得落荒而逃的地步,不像宋国,一个以伤人为乐的恶人竟然四处逍遥。”柳糕说着不免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又想起在恶人谷中遇到的种种。
第二日一早,柳糕就找店中人引着自己去集市换了马匹,临走还不忘买了几坛好酒备着,丐帮人好酒,无论是之前的萧峰大哥还是柳糕碰到的大唐丐帮弟子,男男女女都能喝,不可能因为换个时间就不爱喝了,多备些,到时候跟丐帮弟子打探消息也好说话点。
柳糕准备出城的时候在墙角看到了几个衣衫褴褛,身上还搭着几个破袋子的叫花,柳糕顿时一乐,她还犯愁该去哪儿找丐帮总舵发布任务,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于是柳糕走过去,看着地上的丐帮弟子说道:“这位兄弟,你可是丐帮中人?”
正值壮年的男子闻言懒洋洋睁开眼看了柳糕一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姑娘也是武林中人?”同在城墙下边徘徊的丐帮弟子以为同门遇上了什么麻烦,也有意无意地看着这附近,防着自家兄弟吃亏。
不怪乞儿发问,实在是柳糕这一身精致的打扮就不像什么江湖中人,倒像是个官家小姐,要知道那些所谓的文人墨客最是讨厌跟他们这种没什么社会地位的人打交道,柳糕走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个还以为柳糕是来寻晦气的,没想到柳糕出言这般客气。
“如若是的话,在下当然是有事相求。”柳糕倒是好脾气,见那丐帮弟子还懒散地支着腿半依坐在地上,索性也屈膝蹲下。
“哦?姑娘这般大家小姐竟然也会有求于一个乞丐的时候?不妨说来听听。”那丐帮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猛地端坐起来,想听听柳糕到底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我要找一个人,若是贵帮弟子能办到,我便以个人名义,托嘉兴陆家庄的场地帮忙开设一场酒宴,用来款待经手的丐帮弟子,这个条件如何?”柳糕将自己的要求和报酬说清。
地上的丐帮弟子闻言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柳糕,“你知道你这条件开了多大吗?”他向柳糕确认,只为了找一个人就是这么大的手笔,其中没什么猫腻他是不信的。
“姑娘若是没什么钱也可以将难处都说来,我丐帮弟子义薄云天,若你要找之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们也会全力以赴。”那人好心提醒柳糕,柳糕开出的条件跟宴请天下丐帮弟子也没什么区别,如今丐帮弟子遍布宋、金、甚至是蒙古人的地盘。
更关键的是丐帮弟子到底有多少就连帮主黄蓉和副帮主鲁有脚也说不清楚,设宴都只敢请些地方关键的乞丐头子和丐帮联络人,嘉兴陆家庄他也知道,就算是他们帮着半宴会都能摆个百十来桌,上个三天的流水席可能也只是让他们都尝一口饭罢了,柳糕这么大口气,一来就要宴请丐帮上下,这让乞丐都觉得她在开玩笑。
哎呀,被小看了,柳糕眨眨眼,不过随即她就想起来大唐的丐帮跟宋国的丐帮有什么区别,起码大唐的丐帮应该没有宋国的丐帮人多,是自己失策了,柳糕当即就变了口风道:“是我夸大了,这样吧,若是丐帮能为我提供此人的踪迹,我便向丐帮总部捐一大笔粮食,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你们也过个暖冬,如何?”
那丐帮弟子看着柳糕不像是玩笑的表情,也意识到这桩交易的可取之处,自打入了冬,愿意做善事施粥的人家也越来越少了,隔三差五帮中弟子就得帮着兄弟收尸,什么破庙破房也都被他们占了去,还不敢好好修,一旦修好就可能有官府或是乡中人来驱赶,寒风刮着,腹中空空,柳糕的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他思考片刻后道:“我可以帮忙传信给帮中长老做主,不知姑娘要找的人姓甚名谁?可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李莫愁,她是一位坤道,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身上穿着一身黄道袍,月前应该刚从终南山带伤逃走,具体逃向哪边我就不清楚了。”柳糕立刻报出李莫愁的消息。
那人盘算一番,既然有月前的消息,那联络在金国境内的丐帮弟子查明踪迹倒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一听柳糕要找之人是李莫愁,就连乞丐都不想问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会儿被人家找晦气也是她的报应。
丐帮弟子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并问柳糕如何兑现这个承诺,柳糕想了想,取出碳条和信纸写了信,并附上一小方布料包着的东西交给乞丐,让他带给城郊陆家庄的庄主陆展元,只说是柳姑娘让来的便可,至于她自己嘛,则是准备往金国那边走走碰碰运气。
丐帮弟子打开布料的一角后咋舌,“你就不怕被我吞了?”
“你会吗?”柳糕反问。
丐帮弟子闻言大笑,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道:“既然姑娘信任在下,在下一定会尽快传信帮中人,这一路上你报我陈相的大名,我乃是副帮主鲁有脚的徒孙,其他分舵的兄弟都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向他们打探消息他们定然也会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李莫愁这恶婆娘,我们帮中弟子也看她不惯,一路上且有人盯着呢,姑娘只管向金国而去,这一路上定然能有所获。”
柳糕稍显惊讶,没想到随便搭话还能钓个实权人物起来,随后压下自己的表情道谢行礼,便牵马转身出城去了,陈相此人则是让附近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自己一道出城去陆家庄报信,其他人还是在原地行乞,众丐帮弟子这才四散开来。
柳糕一路往北,期间找到那些真正的丐帮弟子打听消息时报上陈相的名字果然有用,只是宋国内暂时没有李莫愁的行踪,一路出了宋国,柳糕也换上了男儿打扮,又学着当年阿朱姐姐的样子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随着年龄越大,柳糕虽然面容还有几分这个年纪少女独有的棱角,但是更多的女性柔化五官却是能让人一眼看出她的性别来,这番遮掩下来,柳糕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像是谁,但是柳糕一时也想不起来像谁,索性也不想了。
进了金国的地界柳糕才打听到了李莫愁的消息,李莫愁而今骑驴出行,那驴头上有个非常特别的金铃铛,她还是不改往日那副走哪儿就在哪儿留名的作风,最近一次打听到她时,那丐帮弟子说,李莫愁近来不知道是不是转了性子,竟然救下了一个女童,还将人带在身边,似乎是收做弟子一般。
柳糕记下这个信息,又朝着汴京的方向出发,说来也怪,昔年宋国地方还大的时候,便定都汴京,如今金人打下了那块地方,还是以汴京作为国都,这就很奇怪了,汴京其实不是作为国都的好地段,没什么防御关口,还容易被黄河水淹了,一旦被困就逃无可逃,金人当年也用这招围过宋国,怎么如今金人怎么脑回路也跟宋人差不多,难道是穷人乍富没见识,所以也跟着宋朝的首府选?
柳糕不理解,但是柳糕现在选择去那里找人,一入了汴京,不对,现在应该被称作南京开封府,柳糕就意识到这里真的换人了,昔年她第一次带着阿紫来时,汴京甚少能看到外族人的行踪,街上走的都是汉人,有着堪比长安的热闹繁华,到了达官贵人们聚集的街区,就连寻常百姓说话都温声细语起来,可是如今呢。
街上到处都是流民,那些身穿金人服饰,手持异族兵器的人虽然有着熟悉的面容,但是这开封府却没了柳糕熟悉的东西,柳糕的眼神从流民中迅速扫过,开始挑选混入其中的丐帮弟子,不多时,柳糕朝着一个丐帮弟子打去手势,那人眼睛一亮,立刻挤开人群走上前来,道:“这位公子,可能给小人施舍些吃的?”
“当然,不过我有一事要让你做,你可愿意?”柳糕从马背上驮着的包袱中取出一个馒头递给那人,那人欢天喜地接过,随后在一众求工流民羡慕的眼神中跟着柳糕走了。
“之前托丐帮众位兄弟们帮忙打探的消息,不知现在可有明细了?”柳糕牵着马低声问。
“自然自然,总舵那边传了信过来,谁人敢怠慢?李莫愁这厮目前就住在开封府城外往南走三十里的一处道观中,她强行占了那处道馆,将观中大大小小都打了个遍,只留下些丁壮做事,据说还给观中人下了毒,让他们不敢反抗,大侠这可是要除去这魔头?”丐帮弟子也低声快速将情报传递给柳糕,说完消息后他本来对柳糕又递过来的谢礼有几分推辞。
谁知柳糕态度坚决,“本来我是找了嘉兴的丐帮弟子帮忙打探,还特意托陆家庄的人设宴款待一二,让你这大老远的去一趟嘉兴也是一件难事,这些本就是我承诺的报酬,就当是开封府各位丐帮兄弟帮在下做完这事的酬谢,本就没几个钱,兄弟们好不容易过了年关,多吃些才能活下去,请千万不要推辞。”
这丐帮弟子才带着柳糕给的酬劳走了,柳糕也没有急着去城外找李莫愁,反而是先找了一处汉人开设的客栈歇息,汉人在金国没什么特殊待遇不说,多少还会被碰上的那些金人劫掠,所以柳糕也没有多张扬,只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店休息。
第二日一早,梳洗之后,柳糕才又牵着马出了城,赶往李莫愁落脚的地方。
此时寒冬未过,柳糕骑马走到符合情报中的道观前面,看着稍显破败的道观,柳糕翻身下马,正在扫地的道长见状连忙拦下柳糕,“这位香客,我们观中此时尚未开放,您不如先回去吧?”
柳糕看着他有些畏惧但是又担心的神色一笑,道:“今日我特意挑了日子出门,于我而言正是一个黄道吉日,道长何必这般说?只见出家人欢欢喜喜帮着捧香的,你这样赶客出门的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