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霆身边那个女子简直让柳糕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别说她认不出来,一旁的师远也疑惑于她的身份,面前这个人实在跟他们印象中那个严肃冰冷的女子相差太远啦!
农萱打扮地跟寻常世家贵女没什么区别,就是这份没区别才是吓到了两人的关键,柳糕这些年跟布料打交道,立刻就从农萱的衣着看出了自家出品的痕迹,她自以为隐蔽地看了叔叔一眼,不曾想柳霆满心满眼都放在了农萱身上,根本就不看她。
“师姐,你来正是太好了!之前你不是跟姐夫说要去江南那边玩儿吗?怎的走到西南来了?”师远跟柳糕将久洛安置好之后便主动过去给两人端茶倒水,态度非常恭敬,就像是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农萱手中一般。
农萱接过白水轻轻抿了一口,后起身向两人问道:“你们要救的人是谁?是不是床上那个?有什么症状?把过脉了吗?有没有用药?”说着还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久洛。“他就是你们找来救治高娘子的人?”
柳糕上前一步道:“对对对,婶婶,人在这边,您这边来看一眼,我一边跟您说。”
农萱点点头走了过去,一边着手检查久洛的身体一边听柳糕说了大概情况,柳糕说完农萱也差不多把完脉了,她思考片刻后道:“我对苗疆蛊术了解的不多,但是此人明显是逆转内力走向,强行用了与心法不匹配的招数才会导致内息紊乱,我接下来会为他施针,帮他将体内混乱的内息梳理出来,师远留下,你们都先出去。”
柳霆一听农萱的话,急忙将屋内唯一的桌子清空,顺手将桌子抹干净之后再把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具都摆在桌上,师远一听也立刻着手去取东西,屋内唯二闲置的唐大哥和柳糕便被农萱赶去屋外守着。
不消多少时候,农萱就打开门放两人进屋了,她面色如常,比之上次救治柳糕时,神情更加轻松,“最多一炷香人就能醒,忌大荤多油,睡了这么多天,先给些软烂的垫垫,进补的方子我都写好了,你们按方抓药就行。”农萱坐在长椅上指了指桌上还未干的笔墨,一边的柳霆在帮忙收拾东西。
师远也在帮着处理用过的银针和其他器具,一边还应付着回答道:“知道了师姐,你救人不轻松,先去歇息吧。”
农萱微微颌首,随后看着师远又要说些什么,师远当即就明白了:“待会儿我便把这次路上记下来的给送过去,苗疆那边最近内部有些乱啊,师姐你真要去?”
“去啊,之前我陪萱儿回了一趟家里,好多人都夸你送回去的药品质好,萱儿这次采购回去的药材只有少少几样,多数还是用的你送回去的那些,所以她就想着去苗疆一趟,看看能不能交流一番医术和用药,若有高品质的药材也顺道收购一些送去给药圣他老人家。”这次回话的却是柳霆,农萱听完之后只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对了师姐,说起谷中,不知道谷主派出的那些高手有没有抓住康雪烛呢?”师远将针具用清水洗净后又铺上干净的白叠布吸水晾干,其余用过的废料也都找了个藤篓装起来之后才一边擦手一边问师姐,毕竟在苗疆这几个月,他们还没什么机会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有个熟悉的人问问倒是正好。
农萱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了柳霆,柳霆立刻明白过来,接过话头道:“这件事我们也在帮忙追着呢,康雪烛这个人还真是高人不露相啊,以前只知道他雕得一手美人像,没想到动起手来也是个高手,而且路数诡异,不像中原中人,但是也不像是倭国那边的武士,做派倒是飘逸灵动,还会许多怪招,霸刀山庄、长歌门、藏剑山庄都已经联手给门下弟子发了追捕令,他在南北都混不下去了,只能往西走,现下还没见着踪迹,不过逸飞已经追去了。”
“小舅舅!”柳糕惊呼,“小舅舅竟然亲自出手追杀康雪烛了吗?其实也对,小舅舅与高前辈乃是知己,如今高前辈身有不测,小舅舅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为知己冲冠一怒倒也正常。”柳糕赞同点头。
“别说得你比逸飞还大似的,虽然他人不在这里,但是你这是评价长辈的口吻吗?”柳霆按了按柳糕的脑袋,接着说道:“也给你们说点轻松的,我和萱儿路过黄山附近时,听闻侠盗卫栖梧也在那附近活动,本来想去黄山上一赏美景,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闻名遐迩的侠盗,不过黄山路难走,我带你婶婶去看了日出就下山了,待了几天也没找到那位侠盗。”
“侠盗?可是那位号称‘长风万里’的卫栖梧大侠?”师远一听到这个名号立马就凑了过来,“我听说就连‘妙手空空’柳公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呢,真不知道我有朝一日能不能见见他!”师远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期待。
“你要是想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啊。”柳糕随口回道。
“你有什么门道?”师远双眼放光地盯着柳糕。
“害,外人都只知道侠盗卫栖梧帮着穷苦百姓行侠仗义,其实他也是四大商会正经聘请的客卿呢!”柳糕随口丢出一个消息,“我们家自从下江南做生意之后,自然也是在四大商会中入了股,平日霸刀山庄合作的镖局有很大一部分业务也来自与商会,往年我跟阿娘去和商会洽谈时就见过那位侠盗。”
“那下次去跟商会谈合作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啊?”师远连忙给柳糕捶肩问道。
柳糕看着师远脸上少有的谄媚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将人推开后道:“你正常点吧,正经谈生意肯定是不能随便让你听了,不过这次我们回去我问问阿娘,卫大侠什么时候会跟着一道谈生意上的事情,到时候我若是有了准信就带你一起去。”
“……唔!”就在几人闲聊的空挡,床上那个悠然转醒的人也有了动静,柳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苗疆的小子好像醒了。”柳霆立刻提醒还在打闹的两个人。
“久洛阿哥!”两个人立刻扑到床前。
久洛先是感觉自己原本强行逆转补天诀运行路线之后刺痛的经脉舒坦了不少,而后就是饿,饿得胃都在烧,眼前陌生的光亮和房屋让他一时分不清身处何处,他这会儿眼睛都有些昏花,只能对眼前两个重影问道:“有没有吃的?”
“什么?久洛阿哥你说的什么?”柳糕没太听清楚,于是将耳朵凑上去接着问了一句。
“让你走开,他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又出现的唐大哥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小罐子和碗勺就过来了。
柳糕连忙拉着师远站起身来,小心离开,生怕两人动作太急将唐大哥手中的汤碗撞翻,那就是另一场事故了。
唐大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旁的小几上,向久洛问道:“你自己喝还是我找个下人来照顾你喝?”
久洛这会儿脑子也反应过来,挣扎着坐起身,柳糕帮着舀出罐中的食物,久洛双手接过,低声用汉语说了声谢谢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待久洛的小腹微微鼓起来之后,他才放下了碗,这时他才注意到屋中多出的两人,皱眉问道:“他们是谁?”
“久洛阿哥不用怕,这是我叔叔婶婶,就是我婶婶救了你哦,她可是中原一位名医的弟子,医术很是高超!”柳糕连忙给双方介绍,“这位之前就介绍过了,是五仙教艾黎长老的高徒,这趟是专程为了高前辈的手来的,名唤久洛。”
“多谢!”久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拘谨地拉了拉被子,道谢一声。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诶你既然能帮着治疗高娘子的手,那想来也是苗疆的医者了,这是我妻农萱,她对于医术一道醉心已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你交流一番?你放心,萱儿的见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就当是一次学习交流可好?”农萱看上去有些迟疑,好像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还是柳霆看了农萱的神情后帮着询问道。
“若是不方便就算了,不过你知不知道苗疆哪里的寨子对汉人友好,蛊医靠谱些的?我们打算去苗疆走一遭,久洛郎君不妨也帮着参详一番。”柳霆见久洛的面色带上了些迟疑,当即就明白问题所在,看来不止是汉人有怀宝自珍的毛病,苗人也不遑多让啊,所以柳霆立刻换了一个方向询问。
“不不不,我这会儿刚醒,头脑还不甚清醒,二位今日救我也多耗费心力,我是想着不如都先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再好生讨论学习”久洛连忙说道。
“有道理啊,”柳霆点头赞同道,“萱儿,之前我跟无乐问了好些食肆酒坊的位置,带你去嘉陵江上钓鱼尝鲜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然我们先试试本地菜,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柳霆当即问起农萱来,行程都安排好了,农萱虽然对于吃食并不算上热衷,但只是斜了他一眼,便点头同意。
“小叔叔,你们都出去吃了,那我呢?我有份吗?”柳糕十分不解风情地将脑袋放在两人视线之间问道,一旁的师远也眼巴巴地看着师姐,农萱看着比分开之前还白了不少的师远,只道:“你平素是不练功吗?怎么胖了这么多?”
师远大受打击,柳霆见状将自家侄女的脑袋拨开道:“你之前不是才说你们在五毒教的地盘杀了人吗,况且你之前拐带唐家娘子这事儿可还没完呢,唐门主一连给霸刀山庄去函三封,我这个在外头飘的都知道唐家这次气得狠了。
再说了你没事出去瞎逛什么啊?苗人可都在西南这一带活动呢,你去外头乱逛,万一有什么蛊师或是唐门弟子认出你来,你们两方再当街动手,那店家可就倒大霉了,所以现在你老实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柳霆将人拽到长凳上做好,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好吧。”柳糕垂头丧气。
随后夫妻俩就挽着手通过暗道离开了这方小院,歇息一夜之后,两位医者交换起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来,农萱虽然正式行走世间行医没几年,但是柳霆陪着她可以说是走遍大江南北,其中又主要针对的是一些女子病患,且又有小儿症,或是有内息之扰的江湖中人,所以她能给出的经验多是这些人;
而久洛因为身处苗疆,实践的对象多是些西南迷障或是本地的毒化毒草毒虫的治疗经验,最频繁的当属山珍菌菇的食用治疗,虽然对于蛊术蛊虫的妙用久洛不便告知给农萱,但是有关于各种苗疆本土的奇怪菌子久洛倒是颇有心得,甚至分享了不少效用不同的菌子给农萱。
农萱如获至宝,虽然据久洛所说就算是一样的环境,不同山上的菌子生长的同一种菌子毒性都轻重不一,但是农萱都一一记在纸上,双方的这场学习大会一直持续了两天,彼此都对收获的东西非常满意,久洛最终在农萱两人要去苗疆之前,指路让他们先去青竹寨那边待几天,说不得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农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人先众人一步启程往苗疆去了。
久洛这几天精心调养身体也好了不少,四人商议之后,决定还是沿着水路回扬州,唐大哥那边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干系,第二天就备好了车马,接着四人直接去了渡口,行船走的是播州商会的路线,保证谁来查都查不出几人的行踪。
这日,船行到了瞿塘峡,柳糕想着久洛这趟来中原也多有增长见识的心思,便想着不如带人去白帝古城看一看,绝对不是她跟师远都没看过的原因!不过这决定却是让唐大哥撇嘴,最终他看着这几个没见识的乡下人都眼巴巴看着他,索性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不过就是逛一逛,能出多大事?
白帝城的码头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行色匆匆的商贾旅客,像柳糕几人这般专程来观光的都是少数,吃食也不如成都那里繁华的城镇上丰富,不过左右都是看山看水来的,柳糕对这点倒是不太挑剔。
不过柳糕几人去看了白帝城的古迹之后,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其实之前进来的时候柳糕就很是疑惑,此处说来也应该是文人墨客观光最多的地方才是,但是为何总有一些背着长条状武器,又生得有些凶煞的人来回走动,跨江的桥索晃晃悠悠,三人站在上边俯瞰江水,只见对面一队人马让牛车驮着什么东西正往白帝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