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军两天之后,众人总算回到了青竹寨,不止柳糕她们,就连寨民脸上都带着庆幸的神色,急忙跟家人诉说这一路上的遭遇,柳糕看着寨中情绪格外外放的众人,不解地问冉阿婆道:“你们不都是五仙教的教众吗?要说这有人想杀我们我还能理解,毕竟二者之间确实不对付,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害怕他们啊?”
冉阿婆满脸疲惫地让一旁的族人帮她倒杯水来,待满满饮上一大口,又歇息片刻之后才回答道:“我们不过是些普通教众罢了,蛊师杀人何必问缘由,纵然教众对他们敬畏,可是谁都怕死啊,蛊师经年与蛊兽打交道,很多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我们这些普通教众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蝼蚁罢了,想杀便杀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若要保命,只能对蛊师们敬而远之。”
柳糕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一旁的唐大哥却开口说话了:“管你们敬畏不敬畏的,快些找个空房间安置这个人吧,他都昏两天了,总得先找个地方让人歇歇。”他向众人微微垂下了肩膀,露出背上的久洛。
“是了是了,快快随我来!”冉阿婆这才一拍脑门,这事闹得,她都忘了久洛还晕着这件事了,连忙招呼唐大哥背着久洛往他家中走去,原来久洛也是从青竹寨中拜入五仙教艾黎长老门下的后生,所以他才会对青竹寨中人的请求格外在乎,甚至在家中时还会帮着寨中的丁壮巡逻守护。
久洛家的小树屋也被寨中人打扫地一尘不染,唐大哥帮着将人放在了床上,旁边还有几个年岁小一些的少女帮着照顾,唐大哥见状便转身离开了树屋,与同伴会和。
“眼下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请来的大夫先倒下了,难道我们还要再去一趟总坛,再去请个蛊医来帮着救久洛阿哥?”师远坐在久洛家的树屋下边,满脸惆怅向柳糕问道,柳糕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来回的路,虽然从上空看可能有差异,但是她这次学机灵了,到了青竹寨之后就将游子归的地图指针拉动了一下,一端指着青竹寨,另一端在到达五仙教总坛之后也拉动了指针,放在五仙教总坛上边,反正现在地图开着,她回去倒是方便,师远这个提议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不然,就照你说的那样?”柳糕挠挠头后对师远说道。
“咱们这一来一回的,得耽搁多久啊?现在估摸着也是十月初了,高前辈那边说起来是越早回去越好,我们再闯回去,会不会有点来不及?”师远也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来,上次是人多目标大,那这次他们俩轻装上阵不就结了?两个人的轻功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吧。
柳糕眨眨眼睛后道:“我一个人回去的话都要不了多久,不过上次去的时候还是太匆忙了,回去是不难,难的是怎么找到一个蛊医。”
“你们俩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啊?”一旁出来活动筋骨的唐大哥听完以上对话后,给两人的脑袋一人来了一下,“前脚刚在人家地盘上杀完人,后脚你就又摸回去,信不信人家给你俩瓮中捉鳖了?一个两个不认识路就算了,怎么一天天的还净出馊主意!”
“痛痛痛!那你说怎么办啊?我们请的蛊医现在倒屋里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要醒的样子,我们难道要等久洛阿哥自己醒啊?”柳糕揉了揉脑袋,对唐大哥的反对表达了抗议,她这不也是心急在想办法嘛!
唐大哥这会儿抱着双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只丢下一句:“我来想办法,今晚若是那蛊医再不醒,我们就回一趟唐家堡。”
柳糕跟师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相同的情绪,随后师远从凳子上跳起来追过去不断问道:“唐大哥,我们非得去唐门吗?你也知道的,上次唐门对咱们的围追堵截还在眼前呐,咱们就这么回去了是不是有点不给唐门人面子?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将我们和久洛小哥都细细剁成臊子怎么办?”
唐大哥被师远烦地堵住耳朵往前走,柳糕一时之间也犯了难,之前也没听说过唐门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啊,不过既然他们自己能制毒,做解药,还能保证小婉姐姐在唐门能健健康康生活这么多年,那想来应该也有一两个名医吧?
当夜,久洛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实际上唐大哥已经将自己身上能用的药全给久洛小哥喂了一遍了,随后才用自己粗浅的医术帮着把了脉,得出来的结论是,应该没伤到哪儿,就是内息乱了,但是这个内息紊乱就属于可大可小的病症了,久洛昏迷的这三天,就只有柳糕跟师远没事儿给他喂的水和果子碎渣撑着,那就是属于严重的那一档了,唐大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去敲响了柳糕和师远的房门。
两个人衣裳穿得歪七扭八,一个打呵欠,一个睡眼惺忪地揉眼睛走了出来,“明日一早我们就立刻出发去唐门,那个蛊医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会尽快联系门中弟子帮忙准备一处隐秘住所,明日起你俩都跟着我学学怎么伪装。”唐大哥丢下这句话后便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休息,也不管两个还一脸懵懂的人听懂了没有。
师远这会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见唐大哥先去歇息,便自己也转身回了屋内,柳糕脑后冒出一排点点,这事儿非得现在说吗?不能等明天吗?随后也选择转身回屋。
一只不起眼的虫子落在了寨中的一处窗户上,轻轻撞动了屋中的丝线,屋中驻守的女子立刻醒来,专心地看着虫子的动作,随后用竹签蘸着彩色的染料在一块布上记录起来,片刻之后她放下手中的竹签,揉了揉酸楚的手腕之后,抬头从窗户里看了看天空,今夜没什么月色,但是星星却布满天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天了,女子在心中感慨道。
而后,她好像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上有什么人,不过随即那人又不见了,她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应该是看管蛊虫太累看花眼了吧,她想道,随后便关上了窗户。
第二日清早,师远在车厢旁边敲敲打打,柳糕将车厢内都铺设好,唐大哥将人放在车厢内,待师远改装完毕,柳糕便套马准备出发了。
“阿婆,他们真的不会为难你们吗?”柳糕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行之前还是在门口担忧地问了冉阿婆一句。
冉阿婆这回却再也没有在五仙教总坛的那番愁绪与慌张,她淡淡道:“五仙教毕竟不是我的地盘,做起事来当然畏首畏尾,既然我回了青竹寨,那旁人就动不得我,你只管带着久洛去中原,久洛这孩子自幼就有分寸,你曾经欠我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柳糕点点头,“您曾经说过,让我十年之后再来找你。”
“我现在不用你十年之后再来了,我原本以为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不会太记得这样的承诺,当初不过就是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现在就需要你为我完成这件事。”冉阿婆的眼神格外锐利,让柳糕有种面对一些高手的错觉。
不过柳糕还是点头道:“您只管说来。”
“我要你治好久洛,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冉阿婆厉声问柳糕,柳糕连忙保证道:“久洛阿哥本就是我千辛万苦才请来的医者,就算是为了我家中那位长辈,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请阿婆放心。”
冉阿婆听到柳糕的保证之后,眼神才柔和了下来,“久洛这孩子自幼便过得苦了些,他向来是最念旧情的那个,只要你治好他,他一定会全力帮你救人,他在中原逛够了,就帮我将他送回来吧。”冉阿婆的语气几乎带着一种恳求。
“我一定会将人完好无损地给您带回来的,您就放心吧。”柳糕这次可以说是拍着胸脯保证了,冉阿婆带着不舍,再次送走了她寨中的孩子。
“寨主,我们回去吧。”一道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冉阿婆下意识扶住了那个女子,她的面色都带着几分苍白。
“蝶玛,你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不去看看他呢?”冉阿婆握着女子的手臂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阿哥如今在教中的位置太危险,他这次出来师父也顶着很大的压力,我扮作他的样子引开了左长老一脉的视线,他现在昏迷我也帮不上忙,不如还是扮作他的样子留在寨中帮您传递消息吧。”
“唉,你们都是好孩子,教主她到底在哪里啊!”冉阿婆握住了蝶玛的手,如今教中动荡地厉害,左长老的的弟子行事愈发不像样,可是谁都能看出来,现在占上风的是艾黎长老和那位从中原回来的新教主,蝶玛扮作久洛在这里一日,他便会忌惮着久洛是艾黎长老的亲传弟子这一点而不敢动青竹寨,可若是被揭穿了呢?冉阿婆想到这次跟榜朵见面之后,榜朵隐秘传来的消息,竟然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寨中发生什么事情柳糕他们已经无暇关心了,这次三人带着晕倒的久洛正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唐大哥一早就抓了一只什么东西,然后将那东西放飞了出去,柳糕只觉得自己跟病患肯定有什么不能分开的缘分,不然为什么来蜀中两次,每次都带着病患。
在久洛可能要被饿死之前,几人总算赶到了广都镇上唐大哥提供的一处隐秘居所,里面早有一位郎中恭候,不过他把过脉之后却狠狠皱起了眉头,半响才对唐大哥问道:“郎君,此人非要救吗?”
“一定要救的!他先前是本就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而且请他来是为了救治一位前辈,您可有什么办法能救醒他吗?”还不等唐大哥说话,柳糕先凑上去担忧问道。
郎中瞥了一眼柳糕,只见唐大哥点头之后郎中才继续说道:“此人现在内息紊乱,需要一位精通医理的武林高手帮忙调理,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听他说完之后,唐大哥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郎中背着自己的药箱从暗道内离开,一旁的柳糕听完郎中的话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等到郎中走了之后才道:“这种精通医理的武林高手我倒是认识一位,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说的不会是?”师远听完柳糕的话后也有了一些猜测。
柳糕点头,师远一脸了然,然后道:“那你还不如不说,师姐她现在都不知道跟你家叔叔走到哪儿了,他俩要是这么一路游山玩水,怕不是都过了扬州了,当初咱俩偷听的时候,可不曾听闻他们有什么往巴蜀之地来的消息,不然我们绕路去一趟秦岭?我师门中能治疗这病的人可多了。”
唐大哥的脑子里迅速略过这几日门中送来的信息,他向柳糕和师远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师姐,长什么样?”
柳糕大致回忆了一番道:“她是我叔叔柳霆的妻子,平素板着一张脸,穿的衣服样式跟师远的弟子服很像,大概才到我叔叔的肩膀那样高,武器是判官笔,大概还背着一包针囊。”柳糕说着便皱起了眉头,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柳糕一时都有些想不起小婶婶到底长什么样子。
师远想了想,确实也没什么要补充的,索性也跟着点了点头,毕竟当下谈论女子的容貌特征跟那些轻浮的浪荡子何异?
“她跟柳霆在一块儿?”唐大哥再次确认道。
“对,今年年初我去长安帮忙送帖子的时候碰到他们二人的,小婶婶还帮我梳理了内力,只是当时他们说五月要去君山看花,还要去南屏山,当时我跟师远都听到了!”柳糕道。
“唐大哥难道有叔叔和婶婶的踪迹?”柳糕说完这话之后唐大哥却先转身离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师远只能顺手拿起桌上洗干净的果子啃了两口,柳糕算了算久洛上次饮水的时间,便从行李中翻出师远特意制作出来的一个底部带着小管子的水杯,招呼师远过来帮忙卸开久洛的下巴,再将久洛的头托起,将杯中装上水,一点一点灌入久洛的喉间,随后两人又将没碰过的果子碾碎成泥,一点点给久洛喂下去。
等到唐大哥带着两位客人来时,看到的就是师远和柳糕两人似乎在对床上双目紧闭的男子上下其手的样子。
“我嘞大哥啊!粟粟现在颇有些高阳公主之彪悍啊!”一个略带着些惊奇和惊吓的声影响起,柳糕只觉得这个声音很是耳熟,抬眼望去,不是自家叔叔又是谁!
“叔叔!婶婶?”柳糕的动作停下了,有些不敢置信。
“粟粟你喂快点,我手都软了!”师远有些崩溃,赶紧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