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宁望凛被重伤的司翎带进污染区后失踪。
霍尔等人一致认为他是被司翎当成精神疏导的工具了,毕竟他是司翎的向导。但容丞最知道不过常越给宁望凛注射的是什么东西了。
高度浓缩精神力。
他之前专门研究过只在理论上存在的成长型哨向,大概知道他们每次进阶都会进入一段虚弱期,等级越高进阶越难、风险也越大。
容丞曾经估算过人类哨向的精神等级上限,最多就是S+,再高的精神等级不是人类这种脆弱的血肉之躯能承受得住的,宁望凛这种没有身体素质加强的向导上限就更低了。
最多到S他的大脑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磅礴的精神力而崩溃爆炸。
但介于常越一直神神叨叨地和他说宁望凛有主角光环什么的,容丞直接提取了自己实验室近三分之二实验样品的精神力制成试剂。
耗费极大,但容丞不在乎。
如果宁望凛注射之后爆体而亡那就说明自己的结论没错,但如果他没死反而成功突破人类上限……那他就又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实验成果,容丞觉得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至于活下来的宁望凛会不会来找他算账?他不在乎。
因此霍尔和宁闻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理智上他觉得宁望凛在进阶的虚弱期毫无保护地进入污染区再加上足以撑爆他的精神力,对方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期待奇迹的发生,一个由他亲手创造出的奇迹。
所以当宁望凛攥着一枚破碎的晶核孤身出现在灯塔面前的时候,不同于两人的震惊,容丞看向他的眼神更多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狂热。
沉迷于自己真的创造出一个奇迹的激动里,以至于容丞面无表情地连斩霍尔、宁闻远两人,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都没有多少畏惧害怕的感觉。
创造出这么一个奇迹,死了又何妨?
他是笑着看着宁望凛将自己的双臂从肩膀上撕扯下来的。多么令人震撼的力量,太完美了。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除了许壹之外也包括宁承允。
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踩在脚底,甚至都不屑于低头看一眼的弟弟毫不费力地连杀两个A级哨兵,其中一个还是他和自己的父亲。原本一直认为宁望凛只是攀上了司翎这个大腿的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的可怕。
将因剧痛和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容丞丢在地上,宁望凛注意到了他。
那一瞬间宁承允感觉自己甚至无法正常呼吸,哪怕对方没有放出一丝一毫的精神力,可他依旧感受到了比当初司翎在宴会厅上压制自己还要强大的威压。
原以为自己会落得和宁闻远一样的下场,可宁望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踏着满地血迹离开了。就像自己根本不配得到他半分注意,就和从前他看宁望凛一样。
对方离开之后,他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宁闻远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在他面前,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分看见宁望凛回来的欣喜。
宁承允看着父亲的尸体却没什么感觉。他一直都知道对于宁闻远来说,亲情根本不值一提,重视和偏爱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成功移植到了S级精神力。儿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比别人更趁手的工具,不好用了随时可以丢弃的玩意儿。
他的母亲明明在宁闻远和向晚晴结婚以前就生下了他,却因为母亲没有向晚晴样显赫的家世,导致她变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自己也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小时候每次听到、看到宁家小公子优渥的生活,他都会恨——那些原本都该是自己的。
所以在被宁闻远接回宁家后,他拼了命地讨好对方。宁闻远让他做的精神力移植手术他做了、宁闻远让他杀的人他杀了,只要是能压过宁望凛他什么都能做。
后来哪怕宁望凛分化成了F级废物向导,他也依然不遗余力地贬低、压迫对方。
因为他害怕,害怕对方接受移植手术再次压过自己,抢走他好不容易拿到的一切。所幸宁望凛拒绝进行任何手术,哪怕用强制手段将他按在手术台进行了各种实验也没有半分用处。
宁闻远彻底废弃了他。
可这一切在宁望凛和司翎结婚之后都变了。成长型向导……他相信,如果宁望凛没有杀宁闻远,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是对方的。
可对方显然并不在乎。自己拼命想守住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连看都不愿意看的垃圾。
那一刻,宁承允宁愿他杀了自己。
但并没有,宁望凛根本没空搭理他。
用铁血手腕清扫了所有反对的灯塔高层成功坐稳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后,宁望凛在清算所有进行了精神力手术的哨向时才想宁承允这个人。
说想起不太准确,毕竟他只是看了眼清算名单,上面刚好有宁承允的名字而已。
他原本是B级哨兵,等级并不算低。但被强制剥离了移植来的精神力和精神体,现在没有精神体同时精神海受损的他连F级都不如。
特别是看见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温愉,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向导竟然直接成为了宁望凛这个最高指挥官的副官时,他彻底崩溃了。
将枪口抵上自己下颌上,正准备扣下扳机时,他枯竭已久的精神海突然泛起一丝涟漪,同时一道声音伴随而来:
【想恢复精神力吗?我们能帮你。】
*
当初灯塔发来录音的同时还发来这段录音被记录下时的定位。
确认那就是宁承允做完剥离手术之后被分到的住所。
其实去找宁承允的那人做得很隐蔽,专门回家伪造记录之后从暗道离开的,如果没有灯塔监控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只是司翎他们激活意识之后并没有将灯塔系统升级的消息广而告之,灯塔区的人们早就习惯了灯塔系统是个摆设,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终端其实一直连接着灯塔。
后来两人问过灯塔,它说这个连接只在灯塔区范围内管用,像现在他们距离灯塔区太远甚至都联系不上灯塔。
至于后续的具体情况只能等回去看了。
“诶,我问了鹿珩。”戳了戳宁望凛,将自己的终端给他看,“他让你回去之后去研究所一趟,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司翎之前的终端在污染区摔坏了,现在这个是宁望凛新给他的,他有的权限司翎也有。要不是司翎再三拒绝,他连灯塔系统管理员的权限也想给。
“好。”宁望凛没什么意见。
这次墨湖之行收获颇丰,除了确认虫族还活捉一个之外,那些高级异兽的表面生出的晶状体是非常不错的能源物资,它和深渊晶矿类似,却没有这么大的污染辐射。
他们这次出来开的车比较多,司翎和宁望凛押送虫族单独一辆车,司机还是之前那个被加训的倒霉副官。这次他十分上道,一上车就将隔板升了起来。
后座就两人,司翎直接躺下头枕在宁望凛的大腿上。他将发带的一头绕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绑住向导的手腕扯来扯去地玩。
谁敢想象他们一个最高指挥官一个兽人首领,竟然在车上扯着根发带玩得津津有味。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这场扯发带游戏最终以宁望凛直接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结束,司翎顺势扣住人的手抬头问道。
宁望凛垂眼,用另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把两人的手腕绑得更紧,嘴上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借高层委员会闹事的这个机会,是时候将真正的历史还给灯塔区了。”
灯塔区,从来不是只人类的灯塔区。
“灯塔区一直是人类的,凭什么我们要和兽人共享?!”
宁望凛穿着指挥官的制服,独自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这些扬言要他将灯塔区还给人类的高层委员会,他们听闻自己的人被抓,在宁望凛回来后就一直骚扰。
他没理会这些人的话,转而问那群被绑着的二十几人:“你们夜袭兽人安置区也是这个原因?觉得灯塔区是人类的?”
那些人还是怕宁望凛的,仔细想想自己只是想要回属于人类自己的东西,灯塔区说到底还是人类占大多数,他们有什么错?
于是其中一个被打得最狠的男人肿着一张脸,大起胆子应声:“没错!我们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他们兽人才是外来者!”
“很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天而降的司翎一脚踹翻在地,甚至翅膀都没收回去。做完这一切直接飞身来到宁望凛身侧和他并肩站在高台之上,“傲慢为七宗罪之首。因为傲慢之人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这次他没有戴面具,艳丽的五官就这样展现在人前。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刚刚那人痛苦的呻吟。一部分反应慢的人还在惊叹于他的容貌,剩下那些看见他的脸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
司翎作为曾经的唯一的S+哨兵,在灯塔区几乎没人不认识他,但正因如此才更为震惊。
当初他双翅撕裂带着宁望凛遁入污染区是被全区直播的,更何况后来宁望凛攥着枚碎裂的晶核独自回到灯塔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杀了重伤的司翎挖了他的晶核才活着从污染区出来的。
可现在,司翎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并且不再是以灯塔区司翎上将的身份,而是兽人首领。
反应过来之后台下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真是司翎!”
“他竟然没死?!”
“可我不是记得指挥官当初被霍尔提携成副官之后就和司翎感情破裂,名存实亡了吗?他们怎么会合作?”
“你蠢啊?看霍尔那下场,当初指挥官和司上将就是一直在演戏啊!”
“所以之前在会议上吵架也是演的?”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
司翎现身后,那些高层委员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朝宁望凛阴阳怪气道:“难怪指挥官上任之后这么迫切提高兽人的地位,原来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宁望凛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却并没有动作。因为他身边的司翎在他话应刚落的那刻直接一道精神力将人压倒在地:“闭上你的嘴。”
他没再看那人一眼,重新站回宁望凛身侧,两人身后就是矗立此处百余年的灯塔。
“灯塔区,是人类和兽人共建的末世希望之所。”
两人的声音夹杂着精神力传到灯塔区的各个角落,传到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哨向、兽人的耳朵里。
蘅夫人听见了,她抬头看向客厅里挂着的画作,眼底似有水光;远在星火基地的林栖似有所感,操控着的机械身体一顿,透过墙壁望向远方;鹿珩独自站在研究所门口看着远方的灯塔,和身后的白鹤图标一同见证这一刻。
整个灯塔区的最高处,灯塔自己将全息投影打开,以Elpis的模样走到窗前俯瞰整个灯塔区,轻声道:
“尘封已久的希望,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