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台下的喧闹声更甚。

大部分人都只是认为司翎的意思是灯塔区不应该被人类独占，根本没往更深层去想。

这也正常，毕竟在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的认知里，灯塔区的创始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灯塔区的林栖，一个人类。

但带头闹事那群高层委员会听了司翎的话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倒是过了一会儿才朝司翎冷笑一声：“你们兽人为了霸占灯塔区连这种荒唐话都编得出来？”

“灯塔区是由林栖博士建立的，这件事无人不知，首领是打算篡改历史了吗？”

这些人通过是家族流传下来的资料知晓灯塔区建立真相的，但他们没有一个像当初向晚晴一样决定拨乱反正的，而是默契地打算将这段历史永远封存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真相有时并不重要。

“篡改历史是谁、掩盖真相的又是谁？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层自己心里清楚。”司翎没有再用精神力压制，让他们闭嘴并不是今天的目的。

他侧身朝宁望凛点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地上前半步，对现在正关注这里的无数灯塔区居民说：“灯塔区确实是林栖博士建立，但并非他一人所为，还有一位名为Elpis的白鹤兽人。”

“研究所的白鹤图标就是以她为原型设计的。”

宁望凛话音刚落，一只白鹤就出现在空中，当着众人的面化作一位女子模样。那是灯塔系统的全息投影。

“诸位好，我是灯塔区的管理系统，你们直接叫我灯塔或者系统。”灯塔将投影悬在空中，并早就将这里的发生的一切强制转播到每个居民的终端上，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们现在看见我所使用的外貌，就是Elpis。”

它现在所使用Elpis的声音干净透亮，不再是曾经无机质的机械音，很难让灯塔区的人将它和原本刻板的系统联系在一起。

“我理解你们一时无法接受指挥官的话，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深渊辐射全面爆发的第五年，林栖和Elpis联合一群研究所和兽人共同建立了最初的灯塔区。灯塔区建立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给末世里的幸存者提供一处容身之地。无论是人类、哨向还是兽人。”

这时有人抬头问它：“你就是Elpis吗？”

灯塔平静回复：“真正的Elpis已经死亡了198年。但我拥有她的所有记忆，以她为模板进行学习，为了方便理解，你们也可以将我当作是另一个她。”

这和当初它回答司翎的不一样，因为经过计算和推演，灯塔认为这个回答能让它说得话更加可信。如果是Elpis，她也会在这么做。

“灯塔系统根本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它远没有这么智能！”

说话的是曾经能和指挥官坐在一个会议室里的高层之一，他见过霍尔和系统交涉的场景，那时候的系统明明和一个普通AI没什么区别，只知道根据指令行事。

除非……他想到一个可能性，可向晚晴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资料库显示你曾是高层之一，祖辈参与了当初围剿林栖的行动。”灯塔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那你一定知晓他留下了密钥。”

言尽于此，灯塔不再多说。

它不再以Elpis代称，而是直接自称为“我”：“如果你们认为我作为兽人的话并不可信，那就让林栖自己和你们说。”

这是司翎和宁望凛都没想到的发展。

之前他们不是没想过让林栖远程投影到灯塔区，但鹿珩询问过林桓之后表示这样做有很大难度，一是连接不稳定同时所要消耗的能源很多，二是并且对林栖的大脑也有很大损伤，不然林栖也不会只呆在星火的研究所里。

089倒是可以暗箱操作解决能源损耗和技术问题，但对于林栖大脑的损伤却没办法解决。

很快，身着白衣的Elpis的投影身边就多了一个类似于光幕的方形投影区，其中的画面正是星火基地用来盛放林栖大脑的房间内部。

林栖的投影处在画面正中，背后就是巨大的培养皿。

【宿主，灯塔系统中有一串代码连接着星火基地。】089检查之后跟司翎汇报，【是密钥里面的，只要使用密钥激活意识，这串代码就会自动插入灯塔系统中。有了代码，连接稳定性提高而能源消耗大大降低。】

司翎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宁望凛，后者深深地看了眼空中的两个投影：“看来林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089犹豫片刻又说道：【但是这个连接代码并不能避免对于林栖大脑的损伤。】

司翎闻言抬头看向投影里正在复述当年真相的林栖，不由得皱了皱眉。

“离开灯塔区前，我将密钥交给了向家，随后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基地。我一直在等密钥激活的这天，可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不得已我只能以现在这种样子出现在各位面前。”

说完这些，司翎注意到他身后房间里已经开始闪烁红色的警示灯光。

灯塔同样注意到这点，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你该回去了。”

林栖笑了笑：“好吧，再说最后一句。”

从连接到灯塔，他一直没看旁边用着Elpis模样的灯塔一眼。现在林栖转身面向它：“Elpis，好久不见。”

灯塔正想说话却被打断。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等灯塔反驳，他不顾身后匆匆赶来的林桓劝阻，依然固执地没有切断联系继续说着，“这是身为白鹤饲养员的林栖，最后的一点小私心。”

他身后警示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响起了警报。

林栖最后再看了眼Elpis的投影，在连接断开的最后一秒说了句什么，但因为声音实在太小，哪怕是司翎也没有听清。

但正对着林栖的灯塔看清了他的口型：

“灯塔，再见和……对不起。”

它的制造者在对它告别，不是对它模仿扮演的Elpis，是对它。

精密的人工智能遇上了它无法解决的情况，系统甚至这八个字卡顿了0.07秒。在它重新恢复正常后，却发现自己对着林栖消失的方向，说了句：

“好久不见。”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灯塔沉默片刻后又轻声补了句：“再见。”

它不知道那句“好久不见”是推演中的Elpis想说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后面这句“再见”，是灯塔自己想对制造者说的。

说完这句，它又重新变回缜密的灯塔系统，面向沉默的众人：“这就是灯塔区的真相，指挥官与首领只是将它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灯塔回头看向司翎和宁望凛：“我能做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空中白衣女子的投影消失，只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依旧运行，一刻不停地记录着。

同时灯塔下方的光屏忽然开始播放起影像。

视频里是年轻的林栖，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已有现在雏形的灯塔之下，看向半成品灯塔的眼神却带着希冀的光芒。他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正在拿工具测算的研究员，每个人身上都沾满沙尘看着十分狼狈，但他们的眼神都是如出一辙的激动、充满希望。

这时，四五个身后长着翅膀的兽人从塔顶飞下，对这边招了招手：“首领、博士，下午好啊！”

林栖没什么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土，朝几人笑笑：“下午好啊，辛苦了。”

他身旁同样传来一道女声：“下午好，明天你们几个休息一天吧。”

是Elpis的声音。

“哎哟，那就多谢首领了！”

这段影像是属于Elpis的记忆。

灯塔开了倍速，将Elpis对于灯塔区建立的记忆加速剪辑成了一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其实已经不需要司翎他们再做什么了。

百年里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好奇过，林栖一个连精神力都没有普通科研人员是怎么能建立起这么一个庞大的基地。但那些有意寻求真相的人有的一无所获无功而返，有的得知真相后因为各种原因选择隐瞒，也有的和向晚晴一样试图揭露，却死于非命。

宁望凛看着下方还在负隅顽抗试图辩解这些都是司翎他们故意设计的高层们，直接放出最后一个实证：“除了向家，我还在另外五个高层家族中找到了有关当年几大家族逼迫林栖让位的真实记录。”

“现在，还有人有任何疑问吗？”

没有人说话。

很快，今天来闹事的人，包括之前去袭击安置区的那群被全部带走，暂时关押在灯塔地底的牢房里。

收拾完人，但台上司翎和宁望凛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今天，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告知各位。”宁望凛神色凝重，说出的话却让人一时无法理解，“我们的世界正在遭受入侵。”

灯塔区的人觉得今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这种感觉在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被带出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