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区,临时兽人安置区。
箐被首领委以重任,让他来负责之前从灯塔高层那里救出来的那些兽人们。
不得不说,箐年纪虽然小,但干起正事来还是很靠谱的。被救出来的十几个兽人他基本上都在亲自照顾,每天挨个定时定点提醒他们吃药换药,一个个教他们这么绑定和使用终端。
在他的努力下大部分兽人已经能够适应自己在灯塔区的全新身份,一个能正大光明生活在阳光下的身份。一些甚至已经离开临时安置区,前往残垣开启他们的新生活。
原本他已经将大部分人送走,结果昨日温愉副官又带了几个受伤特别严重的兽人来。
新来的几个兽人都是被担架抬来的,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原本这种伤势都是会直接送到研究所住院治疗的,但温愉说这几个受伤太重,无法支撑到去研究所,只能请研究所的人过来治疗。在他们稍微好转一点之后再转移过去。
箐还听说这几个都是首领大人亲自从灯塔区外救回来的,对他们特别关注。
这几个都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其实是用不上箐的,但这小孩想着这地方目前是他在负责,自己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他随便找了其中一个房间敲了敲门,请问问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
结果刚敲完门就听见房间里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瓶子罐子打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才来开门。
“咳咳……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负责这个病人的医护人员,戴着帽子口罩防护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箐还是很礼貌地没有贸然往里面看:“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想问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没事没事,刚刚我起身太着急把药瓶撞倒了,谢谢你啊。”这位医护人员朝箐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再麻烦你。”
对方语气温和,但没有半分让箐进去的意思。
“里面这位受伤严重很容易伤口感染,房间才消过毒,就不方便进了。”
听到这话,箐回想起今早看见的几个“木乃伊”,顿时觉得合理了,连忙后退几步怕自己带了细菌,连连道歉:“原来是这样,是我莽撞。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门被重新关上,那名医护人员转过身来猛地松了口气。
“我说小柯野,你装就要装全套啊,我就说晚上你那绷带也不能摘吧?差点露馅!”云峰取下自己的口罩,靠在墙上嘲笑忙里忙慌把绷带往自己身上缠的柯野。
“云叔,换你缠一身绷带试试。”危机解除,柯野往床上一躺,绷带就这样散落在他身上,语气幽怨。
“呵。”云峰哼笑一声,“那没办法,谁叫你点背抽到的是这个?你学学人家小拾意,一点怨言都没有。”
温愉送来的“兽人”和“医护人员”都是假扮的,残垣这边有柯野、云峰和梦蝶三个界碑加上一个拾意,司翎宁望凛两人也挑了几个能打的兽人和哨向一起。
灯塔区里兽人安置区基本都在残垣内部,只有箐的临时安置点靠近灯塔中心,没什么特别高的防护措施,再加上里面都是些刚被救出来的兽人,攻击力不高。
总的来说,是个下黑手的好地方。
感谢激活意识之后的灯塔系统,会议结束的那天晚上它就将那段打算对兽人动手的语音发送到了宁望凛的终端上。
只不过那时候他正在忙其他事,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看见消息。
灯塔区内的所有使用的终端都连接着灯塔系统,灯塔想要监听定位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不过从前的系统不会做,现在的灯塔没兴趣做,也对别人隐私不感兴趣。
这次完全是检测到这人对灯塔区不利触发了它的核心被动。
灯塔给宁望凛发完消息还特别贴心地留了个言:
【作为一个管理系统,我没有听别人墙角设定,指挥官请放心】
有089在,司翎完全不担心自己被灯塔听墙角,但这并不影响他看到消息之后借题发挥让宁望凛自己手动洗了一上午的四件套外加窗帘地毯。
总之,只要他们想对兽人下手,那箐的临时安置区就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两人已经从灯塔那里得知了下命令的人是谁,但两人还是决定将计就计顺便把那些还有异心的人一网打尽。
时间回到现在。
箐正在哄之前被关在自己隔壁的一个仓鼠妹妹喝药,他将自己私藏的麦芽糖塞给她:“你乖乖把药喝了,哥哥这里还有哦。”
小姑娘的仓鼠耳朵从发丝里冒出来,听见这话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一鼓作气将杯子里的药全部喝了,然后睁着大眼睛朝箐伸手。
意思很明确,给糖。
箐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耳朵,按照约定拿了颗糖放在她手里,提醒道:“不能再含着糖睡觉了哦,会牙痛。”
“嗯嗯!”小姑娘连连点头,将糖藏在床边的柜子里,张开嘴巴展示空空如也的腮帮子,表示自己晚上不吃糖。
“真乖。”
箐照例坐在床头给她讲睡前故事,把小姑娘哄得昏昏欲睡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好在他反应极快地捂住了仓鼠妹妹的耳朵,凑到她耳边稳住声音将故事的结尾念完:“砰!一声轻响,小仓鼠总算在找到了妈妈留给自己的礼物。”
他打了个响指,温热的火花从指尖迸发,如同星辰落在小姑娘床上。
“礼物是绚烂的烟花。”
将人哄睡后,箐立刻出来将门反锁,橙红色的弓出现在手中,他循着巨响朝屋外的空地看去,却在看清的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原本应该躺在自己床上休息,伤势严重到无法移动的几位“兽人”木乃伊,正和照顾他们的医护人员一起围殴几十个人。
没错,明明对面人数多一些,但箐就是觉得被围殴不是那群木乃伊。
因为那些木乃伊基本都可以一挑三,这还是他们被绷带束缚行动的结果。相比起来那些医护人员行动会更便利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箐的错觉,他觉得木乃伊们的攻势要更猛一点……带着些许解脱的意味。
没过多久,温愉带着几支护卫队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蘅夫人和鸦先生。
“还真让他们猜到了。”鸦先生从地上捡起几个注射器递给蘅夫人,“这些人怕是打算下死手。”
蘅夫人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偏头看了眼,嫌脏没接:“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抓齐了吧?”
“嗯。”温愉将人全部押送上车,“等指挥官他们回来再处置。”
*
哪怕司翎他们是天还没彻底亮的时候从灯塔区出发的,但在解决完墨湖的所有虫族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大晚上在荒原上赶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当然,如果不是有宁望凛和司翎这两个人形大杀器在,一群人在污染区过夜也不会是什么好点子。
因为收押了一名活体虫族的缘故,司翎他们为了安全并没有撤出污染区去和在外围驻守的后勤人员汇合,而是直接在墨湖边上支起了临时营地。
幸运的是墨湖这个地方本身的辐射强度并不高,之前污染浓度比别的地方更强是因为这里被虫族选中成为繁殖地。在司翎清理完湖底的虫卵和虫母之后,这里的辐射强度对于一群A级以上哨向来说竟然算得上舒适。
在污染区外围的那些后勤人员则集体在车上或周围原地休整过夜。
对于庄闲他们来说,一只活体虫族依然会影响他们精神力的使用,安全起见深渊兽人和人类分为了两个隔了一段距离的营地,而宁望凛这个不受影响的人类据理力争地混入了兽人们的营地,徒留他的下属们拖着和异兽鏖战过后伤痕累累的疲惫身子抱团取暖。
那个虫族被司翎五花大绑地绑在营地旁边的树干上,想死死不掉、想逃逃不掉,生无可恋地躺在树底。
司翎本着做事不留一丝后患的原则将死去的虫族尸体全部被集中在湖的另一边,用研究所特制可以烧毁虫族坚硬外骨骼的高温火枪全部烧成了灰。
今夜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墨湖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残缺的银月映在正中,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司翎坐在湖边的一处大石头上,手里揪着从旁边随便扯的芦苇叶,远远看着湖中心银白的倒影。他将发带取了下来,一头光泽感十足灰发披散在脑后,借着湖面反射的月光从远处看竟散发着些许莹白冷光。
神话里的天使也不过如此。
宁望凛看着这画般一幕,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下意识放轻脚步唯恐惊扰到对方,但内心又实在忍不住靠近。
人类是有趋光性的,而宁望凛的光叫司翎。
最终他还是臣服于本能,顽劣地在原本恬静的画面上添上一笔突兀的墨痕。他甚至故意在靠近的时候拨弄芦苇弄出动静,成功引得坐在石头上的人回首。
“你也来啦。”
司翎朝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拍了拍自己身侧:“来坐。”
石头并不大,一个人坐着绰绰有余,但两个人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司翎倒是毫不在意,为了避免自己变成落汤鸟,直接将一条腿搭在了宁望凛腿上,没骨头似的靠在人肩膀上长舒一口气。
“嗯,这样舒服多了。”有了靠背,司翎整只鸟瞬间变得懒洋洋地,头枕在宁望凛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用手里的芦苇点了点湖心的月亮,“看,月亮。”
“好看。”
这话说得衷心,如果他眼睛是看着湖面而不是身侧的话就更好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司翎拍了下搂住自己腰的手,笑骂一声:“我说的月亮!”
宁望凛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理直气壮:“我说的也是。”
是月亮,也是太阳。
他在心里想着。
司翎低笑一声没再和他计较,毕竟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好看呢?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方不大的石块上,欣赏着此刻的绝佳月色。
一人借光赏月,另一人借月偷光。
那笔墨痕没有破坏这副画作,它只是让画更完整了。
*
回去的路上宁望凛就在看温愉给他发的报告。
司翎凑过去看了眼,啧啧惊叹:“将近三十个人,真有够大手笔,查清楚都是些什么人了吗?”
“高层委员会。”宁望凛之前和他说过高层委员会,此时不禁冷笑道,“一群蠢货。”
“可不是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司翎没什么兴趣地打了个呵欠:“计划是不错,不管成功与否。只要在灯塔区发生了这种事,作为新上任并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兽人首领来说,这简直是绝佳的发难理由。”
“不得不说,宁承允比之前有脑子多了。”